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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们只是保安 “集中营的 ...


  •   勃兰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波尔,突然扬起笑容:“您刚才说,党卫军如果想杀人,只需将他们带到墙角,用一颗子弹解决,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波尔回忆着自己的话,没发现任何不妥,于是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们党卫军忠于帝国,难道还没有处决几个犹太人的权力吗?”

      勃兰特不置可否,只是循循善诱地追问:“所以,你们是把他们当作人类杀死的,对吗?”

      “那当然了!”波尔感到莫名其妙,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勃兰特,“我们在集中营里杀的如果不是人,难道还能是猪是狗吗?”

      勃兰特嘴角的笑意绽放——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下一秒,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张开双臂,神情庄重,用富有朗诵感的语调宣布道:

      “诸位,请听我说!”

      “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人类文化,一切艺术、科学和技术的成果,几乎完全是雅利安人创造性劳动的产物。”

      “雅利安人,才是一切高级人类的奠基者,是我们所谓‘人’这个概念的真正原型!”

      波尔将军手里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这医生在发什么疯?我在问他子弹和毒药的成本,他在跟我扯什么雅利安人?

      勃兰特没有理会身后困惑的波尔,继续高声背诵,声音甚至带上了神圣的颤抖:

      “而犹太人,他们是细菌,是病毒,是寄生在我们民族健康躯体上,难以摆脱的慢性病,是德意志民族最大的不幸!”

      “幸运的是,这场灾难至少已经被我们大多数人所共见。否则,我们的民族若在无声无息中趋于灭亡,那才将是真正无可挽救的悲剧……”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施佩尔,他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失声低语:“天哪,他在干什么?他在背诵元首的《我的奋斗》!?”

      宾客们也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困惑。

      在第三帝国,没人不知道这本书。

      《我的奋斗》,这是希特勒1924年在朗茨贝格监狱里撰写的自传。最初几年,这就只是一本无人问津的牢骚集,到1933年为止,总共才卖出去了不到30万册。

      然而,随着1933年希特勒上台,这本书的命运也随之逆天改命。

      它迎来了属于它的黄金时代:德国户籍登记处废除了赠送《圣经》的传统,转而将这本厚重的自传作为礼物,塞给每一对前来登记的新婚夫妇。希特勒的疯狂思想成了德国夫妇的婚姻教科书,几乎每个德国家庭都有一本。

      它变成了德国最为畅销的出版物,销量远远碾压了《圣经》。几年间,它卖出了将近一千万本,哪怕是街边的乞丐和学校里的稚童,都能随口背上几句书里的金句。

      在这个国家,背诵《我的奋斗》并不稀奇,甚至是一种政治正确的表态。

      但是!

      像勃兰特这样,在如此高端的社交酒会上,在被质问贪污和浪费的关键时刻,突然像个神棍一样开始大段大段地背诵,简直闻所未闻!

      他疯了吗?

      他是被波尔将军的问题逼得精神崩溃了,只能靠背书来逃避现实吗?

      大厅里议论纷纷,波尔更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的副官说:“瞧瞧,这就叫语无伦次。我们的医学天才被问住了,开始装疯卖傻了。”

      然而,勃兰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议论,继续流畅激昂地背诵着,仿佛周围的嘲笑根本不存在:

      “人类对瘟疫的克服,实在比对肺痨要容易。因为瘟疫来势凶猛,死亡枕藉,足以让最麻木的人也惊心动魄;肺痨势头和缓,无声无息,却使人大意疏忽。”

      “我们面对瘟疫,总是倾尽全力去抗争;而面对肺痨,却总想着慢慢调理。这便是为何人类能够战胜前者,却永远被后者纠缠。”

      “犹太人就是我们德意志民族肌体上的肺痨,是玷污我们神圣雅利安血统的慢性病!血统的混杂,种族的堕落,这实在是旧文明湮没的必经之路,也是伟大帝国崩溃的原因……”

      他滔滔不绝,完全沉浸在布道者的狂热中。宾客们已经不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将他和一脸茫然的波尔围在了中央。

      现在大家都听出来了,勃兰特所背诵的就是《我的奋斗》中,关于反犹主义思想的核心章节。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和波尔刚才提出的成本问题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波尔在跟他算账,他却在跟波尔讲血统哲学?

      波尔已经失去了耐心,正准备打断这场荒谬的表演,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拥挤的人墙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

      “嘿,”沙哑独特的声音响起,是阿道夫·希特勒走了过来,“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波尔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挺直了腰杆,准备向元首汇报这个医生是如何在公共场合发疯的。

      但勃兰特抢先了一步。

      他看到了希特勒,但没有停下,只是微笑着向希特勒颔首致意,然后语调一转。背诵的内容无缝衔接,从《我的奋斗》变成了希特勒过去几年里对人民大众的演讲:

      “人类的覆亡,从来不是因为战争的失败,而是因为丧失了纯粹血统所独具的抵抗力!”

      希特勒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他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医生。

      勃兰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热情燃起烈火,烈火炼出宝剑!我决心为德意志的西格弗里特恢复自由,为日耳曼民族恢复生命,慢慢驱除败坏我们种族的毒素!”

      “每一个农民都懂得,如果你屠宰最优质的牲畜,却任由劣等的品种繁衍,那么整个种群都将不可救药地退化。这个连农民都不会犯的错误,我们却让它在国家里肆意发生!”

      “一切真正的民族社会党人,必须保障种族的繁殖,人民及其子孙的教养,血统的纯洁,祖国的自由和独立,使我们的民族能够完成上帝所付给我们的使命……”

      希特勒愣住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每一个字,每一句停顿,甚至连激昂的语调,都完美复刻了他当年的风采,全部都是他在公众场合说过的话。

      波尔站在一旁,看着元首脸上的表情从不悦转为惊讶,再转为难以言喻的动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还没听懂这和杀人成本有什么关系,但作为官场老油条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

      勃兰特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宣告,转身面向希特勒,声音恢复了优雅与谦卑:“我敬爱的元首,犹太人是病毒,是细菌,是破坏我们血统纯洁的慢性病。您一直都是这样告诫我们的,不是吗?”

      希特勒虽然还在发愣,但“犹太人是病菌”这个核心纲领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石。他无法否认,果断点了点头:“没错。”

      “可是,波尔将军似乎对您的核心哲学持有异议,坚持要用子弹去处决犹太人。”勃兰特转过身,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党卫军上将,“这种给予犹太人尊重的行为,与软弱的犹太同情者何其相似?”

      “尊重”两个字被故意加了重音,所有宾客的目光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勃兰特!你胡说八道!”波尔慌了。

      在元首面前被扣上犹太同情者的帽子,这比贪污指控更致命。他急得脖子通红,大声辩解:“我什么时候尊重犹太人了?!我们用枪和子弹处决他们,说明我们和您一样视他们为死敌!”

      “死敌?”勃兰特发出了一声带着怜悯的叹息,“这就是您浅薄的地方,将军。”

      全场死寂,只有勃兰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只要士兵举起枪,就意味着对面站着的是敌人,是人类群体之间的对抗。”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波尔:“当您决定用子弹杀死一个犹太人时,您就在潜意识里承认了,他是一个值得您动用武力去征服的人类,一个与您对等的对手。”

      “但这简直是谬论!”勃兰特一挥手,否定了这种可能性,“犹太人不是敌人,他们是病毒!是肮脏的杆菌!你会对杆菌宣战吗?你会用手枪去射击病毒吗?不!”

      他转向希特勒,眼神狂热:“对待病毒,不需要战争,只需要——卫生处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在场宾客们的疑云雾。人们恍然大悟,交头接耳。

      原来如此!

      元首的宣传机器十几年来都在洗脑:犹太人不是人,是病菌,是慢性病。德意志民族不是在进行一场侵略或屠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痛苦的、必要的、自我保护的治疗。

      如果让士兵用子弹杀,是战争,德国在道义上是个残暴的施暴者。

      如果让医生用针筒杀,是治疗,德国就永远是一个忍辱负重,为了自保而切除肿瘤的受害者。

      这是一场夺回道德制高点的神学辩论,勃兰特赢得了神降的光环。而刚才波尔咄咄逼人的成本核算问题,在它面前市侩得像个摆地摊的小贩。

      元首的眼睛亮了,他看着勃兰特,仿佛在看一位解释了宇宙终极奥秘的先知。

      “精彩……太精彩了。”希特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勃兰特的肩膀。

      “你说得对,我的医生。”希特勒环视四周,直接为这场争论下了最终判决,“我们是在治病,不是在打仗。既然是治病,当然要听医生的。”

      说完,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波尔,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蠢货,随后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胜负已分。

      哪怕石炭酸比子弹贵上一万倍,以后也必须由医生来动手。因为这关乎帝国的纯洁性,而不是庸俗金钱。

      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人人脸上都带着对勃兰特敬畏的神情。大厅中央,只留下奥斯瓦尔德·波尔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勃兰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波尔面前。他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却冷酷地给出了最后一击:“波尔将军,您明白了吗?”

      “集中营的本质永远是一座医院,而不是党卫军的劳改营。因为它治疗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日耳曼民族的血统。”

      “它的存在让纳粹的屠杀有了医学合法性,因此,在各大集中营的医院里,医生就是唯一合法的主宰。”

      “当然,你们也有自己需要履行的职责。”勃兰特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轻轻摇晃着,眯起眼睛看着杯中的血色液体,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权力游戏的最终结局:

      “恕我直言,你们党卫军……只不过是一群维持这座医院秩序的保安罢了。”

      --------

      第83段历史:

      《我的奋斗》的实质就是仇恨,而仇恨的中心目标就是犹太人。

      纳粹的反犹太主义是中欧长期传统的顶峰。希特勒仇恨犹太人是在舍纳勒和卢埃格尔那个时期里从维也纳得来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史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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