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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固执孕妇不堕胎 “女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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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28区医院走廊,谈笑简出神地盯着外面罅隙里的一朵野花。
园艺小队日日修整花木,花坛草木被打理得整齐划一。这株野花却不是人工栽种,自己悄悄探出了头。
小小的花瓣在裂缝里摇曳,毫不起眼却生机勃勃。
不远处,亚撒正劝着呆木头:“最近没必要这么节省,你自己也多吃点吧。加拿大的食物流入不少,连黄三角都不怎么挨饿了。”
“不,这是我的修行。”呆木头回答,“我只吃半份,是不想让自己的胃口撑大。就算暂时不缺食物了,我也不能放纵食欲。”
“你确定?”谈笑简走了过去。
“我真的不饿。”呆木头执意把剩下半块面包递给他。
谈笑简不再多劝,拿好口粮:“如果扛不住,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走向住院部,沿途病患的目光黏在他手里的食物上,比荒漠旅人盯着水源还要紧绷。谈笑简略一沉吟,又退回走廊。
却不想一名面色枯槁的女病人悄悄跟了上来,跨进走廊就噗通跪了下来:“求求你,把面包给我!”
亚撒连忙扶起她,疑惑安抚:“每日医院都有配给,你怎么会饿成这样?难道是没领到,被人抢了?”
“我领到了。”女人喉头哽咽,难堪又绝望,“可我不一样,我比其他人更需要食物。”
她说着腿一软,又要屈膝下跪。
亚撒立刻拦住,接过谈笑简的面包递过去。女人抓过面包就疯狂啃食,吞得又急又猛。
谈笑简轻轻拍打她的背:“慢点儿吃,别孩子还没饿死,你先噎死了。”
“孩子?”亚撒怔了一下,恍然大悟:她肯定是把自己的午餐给了孩子,才会这么急切地来讨要食物。
奥斯维辛只处决幼龄孩童,能干活的大孩子会被留下充当劳力。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很多母亲都在拼命克扣自己的粮食。
等女人喘匀了气,把面包啃得渣都不剩,亚撒决定替她检查一下身体。
他轻轻掀开开她的眼皮,观察灰蒙无神的眼白:“你最近吃过肉吗?”
“没有,”女人低声回答,“我进奥斯维辛后,从来没吃过一口肉。”
“菜叶呢?”
她摇摇头:“只有汤里偶尔飘着一两片青菜梗,几乎看不到绿色。”
亚撒又检查了小腿,按下就是深凹的水肿,久久无法回弹。
他继续问:“记忆力怎么样,还记得你家的门牌号码吗?”
“家”这个字戳中了她敏感的神经,女人神情剧变,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臂,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亚撒看出不对劲,放缓语气:“肚子不舒服吗?进来之后,月经是不是停了?”
他的手刚要靠近,女人像受惊的猎物后撤,满眼恐慌。
亚撒动作顿住,愣住原地。
“亚撒,你以前不是经常呆在医院吗,居然没看出来?”谈笑简显然早就看穿了,“她是孕妇,根本不会来月经。这就是她拼命吃东西的原因,她不是一个人在活。”
“怀孕?”甚少接触妇产科的亚撒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孕妇,坡道筛选的时候怎么没被德国人发现?”
亚撒再次打量起女人的身体:她瘦得只剩骨头,唯独腰腹臃肿。头发不到一寸长,显然入营才一个多月。
见瞒不下去,女人缓缓松开手臂,露出自己的腹部轮廓:“那时候月份太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大概多久?”
“三四个月吧。这里没有日子,算不清。”她低头望着小腹,眼底掠过一点母性的柔软,“他很安静很懂事,不怎么动,知道妈妈在受苦。”
谈笑简平静打断了女人:“他不动,是因为他必须养精蓄锐,和你抢夺少得可怜的养分。而你快被吸干了,女士。我有一句实话,虽然难听,但能救你的命。”
女人抬起头,眼里燃起希望:“您说!只要能活下去……”
“找机会打掉这个孩子,越早越好。”
女人眼中的微光熄灭了,只剩惊恐:“你说什么?”
谈笑简面不改色,再次重申,“为了你自己能活下去,也为了不让一个新生命在地狱中诞生,堕胎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你怎么敢让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女人凄厉哀鸣着,冲上来推搡谈笑简。可长期饥饿早已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她连衣角都还没碰到,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攥住谈笑简的裤管,泪水汹涌而下:“你是魔鬼吗?这是我的骨肉啊!”
亚撒心头不忍,却清楚谈笑简说的是实话。他蹲下身,急声劝慰:“你冷静一点。一旦被党卫军发现怀孕,你和孩子都会直接送进毒气室的!”
“我能藏!我勒紧裤腰就能藏住!”女人拼命摇头,摸着肚子,“你看,我现在不是藏得好好的吗?再多给我一点吃的,我一定能熬过去……”
“再过一月,肚子根本藏不住。”亚撒狠心打断,“而且真生下来要怎么办?你重度营养不良,没有奶水,难道要让婴儿在烂草堆里饿得直哭?”
“你们什么都不懂!”女人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我的丈夫上个月为了保护我,被德国人活活打死了!这个孩子是他留下的唯一骨肉,哪怕用命去换,我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正因为他为你而死,你才更该保全自己!”亚撒语气发紧,压不住怒意,“他舍命护住的是你,不是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你白白送命,才是辜负他的牺牲!”
“这是上帝赐给我的孩子!”女人环住小腹,寸步不让,“上帝知道我失去了丈夫,所以赐一个孩子来陪伴我,这是上天对我的补偿!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亲手杀死这份恩赐!”
“恩赐?”谈笑简一声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女士,你来奥斯维辛已经几周了,应该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有新生儿出生,被枪杀已经是最仁慈的结局了。”
女人泪眼模糊,浑身发抖地抬头。
谈笑简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残忍地逼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里的医生最喜欢什么吗?他们最喜欢刚出生的犹太婴儿。皮肉细嫩,血管分明,无需麻醉,就是最完美的活体实验样本。
“闭嘴……求求你别说了……”女人浑身战栗,不停往后缩。
“孩子一落地,立刻就会被带走。心脏注射苯酚,强行试药、活体解剖。最后整具尸体连着脐带,一起泡进福尔马林玻璃罐。”
“不要……求你停下……”
“这些罐子会送往柏林,陈列在展馆里。标签标注:劣等种族繁衍样本。从此便是长年浸泡,沦为永久展出的猎奇标本,被拍照成为伪科学刊物的插图,永世不得安宁。”
“够了!!啊啊——!!”女人彻底崩溃,疯狂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要甩开脑海里残忍的画面。
“倘若你一意孤行让孩子生来受此折辱,没人会拦你。”谈笑简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被她抓出的褶皱,眼神依旧一片冰冷,“你若觉得,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那就自便。”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
亚撒望着哭到快昏厥的女人,又望向谈笑简冷淡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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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撒默默跟上谈笑简,一路无话。
身后的哭声慢慢淡去,直到走回住院部,他才压着心绪开口:“你刚才说得太狠了。”
谈笑简脚步未顿,语气冷淡:“如果我不逼她,日后肚子藏不住,母子双双拖进毒气室,才是真的绝路。”
“她精神本就濒临崩溃,我怕她一时想不开,直接冲去爬电网。”亚撒目光沉重。奥斯维辛里,女囚撞向高压铁丝网自尽的悲剧,向来比男囚更多。
作为医生,亚撒发现了一个残酷的规律:男囚的死,通常是因为饥饿、劳累或殴打。
但女囚不同,她们往往更有韧性,更能忍受饥饿和肮脏。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们也会在熄灯后互相梳头祈祷,为了回家见亲人而咬牙坚持。
可一旦精神支柱断了——比如得知丈夫死了,或者孩子被杀,她们的心就会瞬间碎裂。崩溃来得迅猛决绝,往往伴随着义无反顾的自杀。
“我刚才在她眼里看到了那种眼神,那种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眼神。”亚撒心有余悸地回忆道,“这让我想起了之前连环电击的惨剧。”
“你是说为了孩子,一次死了4个女人的惨剧?”
“没错。”
那是一件全营都听闻过的惨剧:有个母亲在干活时,隔着铁丝网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她一下疯了,大喊着“儿子,妈妈在这”,扑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的铁丝网。电光迸发的一瞬,她当场碳化,挂在铁丝网上。”
第二名女人见状冲上去施救,刚触到对方就毙命了。
第三个女人不忍旁观,伸手去拉,同样倒下。
第四个心存侥幸上前,最终也没能幸免。
党卫军见状立刻拉下电闸,可短短数秒,四条人命已然消逝,几具焦黑的尸体还维持着手拉手的姿态。
“母爱与同情,在外面的世界是人性美德,”亚撒嗓音发涩,“在奥斯维辛却是最致命的要素,比疫病更伤人。”
“也不能一概而论。”谈笑简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孩子会拖垮女人,却也是她们撑下去的执念。偶然撞见亲人的时候,再麻木的人也会燃起生机。为了护住骨肉,她们愿意透支一切。”
亚撒默然失神,不由想起自己的母亲:“简,你说,对母亲而言,孩子到底是救赎,还是枷锁呢?”
“极端绝境里,母爱本就两面相生。”谈笑简抬眼,望向窗外残破的天光,“是活下去的底气,也是走向毁灭的软肋。”
他话锋微转,淡淡反问:“你见过寒冬的树吗?”
亚撒一愣,没能跟上这份突兀的比喻。
“大雪封冻,万物绝收。树木为了活命,会主动截断枝叶与果实的养分,任其枯萎脱落。看着残忍,可只有舍弃多余负担,主干才能锁住生机,熬过凛冬。只要根还在,等春日回暖,生命会再度抽芽。”
亚撒骤然怔住,望着谈笑简冷寂的侧脸。
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那些尖锐刻薄的话,是为了让孕妇在绝境里自保。
“我懂。”亚撒低声开口,“你逼她放弃孩子,是让母体舍弃枝叶,留住根本。”
谈笑简转头,目光落回走廊外那朵野花上。细弱的花株在闷热的风里微微弯折,低头之后却总能重新挺直。
“不必过度忧心。”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比起男人,女人确实更容易被孩子牵绊。但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日子,重新找到生命的意义,她们就能活得很久,比男人还要久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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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段历史:
突然,一个站在我边上的女人看见她的儿子刚刚来到新的营地。
她看着看着,忽然大叫道:“儿子,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就向他跑去。
她张开的双臂碰到了电网,另一个试图上前救她的女人碰到她的裙子,也被电死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第三个女人身上,她没法见死不救。
第四个女人也上前碰运气,直到后来一排女人都躺在地上。
——《地窖里的耳环——在毁灭的世界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