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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鸦片水的阴霾 根植于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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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老资格顿时火冒三丈,,“你们两个疯了吗?!进了趟11区,就把人性都丢了?居然抢□□的救命粮?!”
他两三步冲上去,想要从亚撒手里把面包夺回来:“这孩子都瘦成这副鬼样子了,你们还抢他的食物,这是人干的事吗?!”
“冷静点,老资格!”谈笑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老资格,“没人抢劫,是他自愿的。”
“自愿个屁!□□连脑子都不清醒了,还自愿!”要是老资格有胡子,一定气得连胡子都会抖。
“我的确是自愿的。”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争吵,平静得过分。
老资格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坐在墙根下的年轻人。
呆木头抬起头,眼里完全没有□□的浑浊。他手里捏着剩下的半份面包,语气平缓:“真的是我自愿给他们的。”
老资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指着他手里少得可怜的面包:“孩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在奥斯维辛!这点东西就是你的命!你把它给别人,你明天就会死!”
说着,老资格抢过亚撒手里的半份面包,强行要塞回呆木头手里:“拿着,快吃了!别听这两个混蛋忽悠你!”
然而,呆木头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老资格的手:“我吃饱了。”
“什……什么?”
“我的胃很小,半份面包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吃多了反而容易把胃撑大。万一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食量,我会感到困扰的。”
老资格张大了嘴巴。
他在集中营待了这么久,听过抢面包、偷面包、藏面包……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嫌面包太多的!
“你……你是饿傻了吗?”老资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里是奥斯维辛啊!没有人会嫌自己吃的太多的!”
“对于想活下去的人来说,认清自己的生理极限,比多吃东西更重要。”呆木头咬了一小口自留的那半份面包,细细咀嚼着,“多余的热量对我来说是浪费,但对这这两位朋友来说,是必要的储备。”
老资格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你知道食物在奥斯维辛有多重要吗?这半块面包要是放到别人那里,可是会让人抢破头的啊!”
“放心吧,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老资格,你听懂了吗?”谈笑简把半份面包塞进他的掌心,郑重其事,“以后你每天送餐的时候,记得来走廊找他。这半份面包麻烦你带出去,给大块头。”
“大块头的代谢基数大,如果没有这半份额外的补充,他撑不过这个冬天。”亚撒补充道。
老资格手里捏着那半份带有体温的面包,感觉沉甸甸的。他看看谈笑简,又看看那个正吃着少得可怜食物的呆木头,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一群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老资格摇着头,将半份面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小子,虽然我会每天来找你拿吃的。”老资格再次看向呆木头,“但要是哪天你不想给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强迫你。”
“好。”呆木头平静地回答,吃完了最后一小口,闭上眼睛,继续他的低耗能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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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28 区医院在混乱中苏醒。
亚撒一睁眼,发现昨晚邻床的病人已经不见,只剩一张空床,护工们正推着平板小车来回搬运尸体。
“别找了,凌晨四点就没气了。”谈笑简朝窗外瞥了一眼,“人刚断气,鞋就被其他病人扒走了。尸体被护工拖出去,估计这会儿正在外面堆着呢。”
亚撒心头一沉,望向窗外。
护工们进进出出,尸体像干柴一样摞在推车上,大多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一名党卫军医生穿着白大褂,远远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鼻子,听卫生兵报出死者的编号,在厚册子上一道道划线。
对他而言,死亡不过是被划掉的数字。
每天清晨,都是清理昨夜死者的时段。晨间点名结束,护工们涌进医院,面无表情地在病床间穿梭。一旦发现尸体,就像拖烂木头一样拽下来。
一具尸体的手臂勾住了床栏,护工骂了两句,抬脚踹开,哐地甩上车。
病房清理只是开始,真正的重活在露天走廊。□□连床位都没有,夏天挤在走廊,冬天蜷在病房地上。他们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护工甚至分不清谁死谁活。
“这个硬了。”护工抓住一只脚踝,轻飘飘地把尸体甩上车。旁边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被拖走的只是一袋垃圾。
而他们自己,也只是下一批待处理的垃圾。
十点半左右,医院里骤然安静下来。硬底皮靴的声响由远及近,连呻吟最重的伤号都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党卫军来了。
两个党卫军夹着黑文件夹,在卡波簇拥下走进来,连正眼都不瞧病人,只看床头病历卡。
“入院四天。”一名党卫军在一张病床前站定,皮手套点了点卡片,冷冷吐出一句,“清理。”
“不!长官!不!”囚犯病歪歪滚下床,不顾一切磕头,“我的烧已经退了!求求您,别送我去那里!我还是个好劳力!”
他伸手想抱党卫军的腿,却被一脚踹翻。党卫军嫌恶地后退半步,在名册上打勾:“带走,下一个。”
囚犯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路被拖向门外的卡车。凡是入院超过三天仍站不起来的,都被这样划入了死亡名单。
半小时后,党卫军选完了病房里的人,踏入了气氛截然不同的走廊。
如果说病房里是绝望的哀嚎,那走廊里就是一片死寂。□□的灵魂早被饥饿啃光,剩下的躯壳不过是赴一场迟来的死亡。
□□连病历都没有,筛选的标准简单粗暴:还能不能动。
军官挥着短鞭,像在挑牲口。鞭梢指到谁,卡波就上前架走。
“这帮家伙倒省事。”党卫军嗤笑一声,划掉一大串数字。
卡车引擎轰鸣远去,病房和走廊空出一大片。
弗拉格端着药物盘走了过来:“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医院的三天原则。在这里,如果三天内你不能爬起来出院,外面的卡车就会把你们拉去另一个地方。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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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发过稀汤,卫生兵和护工都稍作休息。
下午,两名卫生兵把门口一直熬着的大铁锅抬进诊疗室,用铁勺搅了搅锅底,守在锅边。
一股又浓又苦的热气弥漫整个房间,谈笑简挑眉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汤汁:“午饭还发两回?”
“锅里的不是饭。”亚撒嗅了嗅,神色变得古怪,“是药。”
诊疗室门敞开,病人陆续排队进来。亚撒和谈笑简没事做,经弗拉格同意,在一旁看着。
第一个进来的中年人捂着肚子,脸色蜡黄,严重痢疾,站都站不稳。弗拉格没开药片,只指了指大锅。
站在那里的卫生兵舀了一大勺黑药汤,倒进他破碗里。病人如获至宝,颤抖着喝光。
第二个是断腿化脓的伤员,疼得满头大汗。
弗拉格依旧指了指大锅。又是满满一大勺黑药汤。
第三个咳得撕心裂肺,手帕上全是血。
还是那口锅,还是那勺汤。
……
半小时里,发烧的、痢疾的、骨折的、烂疮的,所有人治法全部统一:一碗黑汤。
更荒唐的是,病人喝完虽没痊愈,痛苦却明显减轻,一个个千恩万谢地离开。
“这锅里到底是什么?上帝的圣水?”谈笑简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拉稀的、断腿的,喝了都管用?”
“因为他们麻了。”亚撒走到锅边盯着残渣,语气复杂,“如果没闻错,这是罂粟壳。”
“罂粟?”谈笑简眼神骤变。
他缓缓转回头,盯住那锅黑水。
“你是说……大烟?”他用了中国人独有的叫法,声音透着寒意,“你们给病人喝这个?”
沉下去的黑眸里翻涌着厌恶,对这种把祖国拖入深渊的东西,他有着天然的杀意。
弗拉格被他爆发的气场震住,慌忙解释:“这也是没办法!在这儿……”
“没办法就喂毒?”谈笑简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把病人麻成行尸走肉,也算治病?”
对于生在乱世的中国人而言,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尽管鸦片战争已经过去,但几十年来,这股味道却从未在中国的土地上散去。它飘荡在军阀割据的城镇,充斥在日占区的街头。
大烟馆厚重的门帘遮住了日光,却遮不住满街为了换一口烟土,卖儿卖女的活死人。
这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腐朽味道,哪怕在异国他乡的地狱里闻到,也足以激起生理性的排斥。
亚撒察觉他情绪不对,连忙打圆场:“简,从医学上说,罂粟壳煮水含有吗啡和□□,是强效镇痛剂,也能止泻。”
“痢疾会脱水,剧痛会休克,你以为我们不想给病人开药?”弗拉格满脸自嘲,“可是这儿没有抗生素,也没有正经止痛药,只能给他们喝这个。”
谈笑简盯着翻滚的黑汤,拳头攥紧又松开。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实话,可情感上,要接受这毒害中国几代人的东西成了药,实在荒谬至极。
“所以这锅害人的玩意儿,在奥斯维辛反倒成了万灵药?”他语气依旧生硬。
弗拉格点头:“没错。拉肚子的喝了止泻,断腿的喝了止痛,咳嗽的喝了不咳。”
“那病本身呢?”谈笑简目光锐利,“病灶还在不在?”
“当然还在。”弗拉格摊开手,语气凉薄,“可谁在乎?只要他们不喊疼、不乱拉、还能站着,党卫军医生就当治好了。”
谈笑简望着那锅诡异的液体,眼底的寒意终于渐渐散去。
何其可笑。
在外面,它是啃噬人命的毒药;在这里,它竟是缓解病痛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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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段历史:
药物治疗就是服用3-4片单宁酸盐,还要每日服用碳酸片。
病情严重者也可服用5滴鸦片水,以及几滴卡地阿哩止疼。
——《这就是奥斯维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