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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标记   综艺播 ...

  •   综艺播出后的那个周末,宋淮愿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北京的九月末,天高云淡,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那盆绿植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宴冬青说是因为天气凉了,它要准备过冬了。宋淮愿不知道植物也要准备过冬,宴冬青说所有的东西都要准备过冬,包括人,人也要准备过冬,要多穿衣服,多喝热水,多吃热的东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杯,杯里的红枣水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宋淮愿看着他的脸,觉得那张脸被热气模糊了也很好看。不清晰,不锐利,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颜色晕开了,但形状还在,轮廓还在,他还在。

      那天下午,宋淮愿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冲动的决定,是想了很久的。从夏至想到九月,从综艺录制想到播出,从宴冬青在片场崴了脚想到他给宴冬青喂饭。他想了很多,想了所有的细节——宴冬青笑起来的样子,宴冬青哭起来的样子,宴冬青睡着的样子,宴冬青害羞的样子。他把这些样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然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想让这个人永远留在你身边吗?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一时冲动,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晚上,宴冬青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半湿着。宋淮愿坐在床上看书,看到他进来,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宴冬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宋淮愿从他手里拿过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不太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但宴冬青已经习惯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宋淮愿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行。

      “冬青。”

      宋淮愿叫他名字的时候,不是“冬青”,是“冬青”。两个字,但他叫得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冬青”,今天也是“冬青”,但今天的“冬青”里多了一些东西。宴冬青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宋淮愿。

      宋淮愿放下毛巾,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宴冬青能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苦橙和黑巧克力,和平时一样,但浓度高了一些,不是在发情期的那种高,是另一种高,是“有话要说”的那种高。

      “我想标记你。”宋淮愿说。

      宴冬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永久标记。”宋淮愿补充道。

      宴冬青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永久标记,Omega的腺体被Alpha注入足够浓度的信息素,两个人的信息素会彻底融合,从此以后,Omega的信息素里会永远带着这个Alpha的味道。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永久标记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他的身体会永远记住宋淮愿,他的信息素会永远带着宋淮愿的印记。不是一生一世,是一辈子,是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想好了?”宴冬青的声音有些发抖。

      宋淮愿看着他。“从去年就想好了。”

      从去年。从横店的时候就想好了,从“别光喝汤,饭也要吃”的时候就想好了,从“你的耳朵又红了”的时候就想好了。他忍了将近一年,从去年十二月忍到今年九月,忍到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宴冬青的眼眶红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宋淮愿伸出手,把宴冬青额前的湿发拨开。“怕你还没准备好。”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上次是在化妆间里,他说“怕你还没准备好”。这次是在卧室里,他又说“怕你还没准备好”。上次是上综艺,这次是永久标记。他一直在等,等宴冬青准备好。从去年等到今年,从“怕你还没准备好”等到“你想好了”。他等了快一年了。

      宴冬青看着宋淮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那种,从他的眼睛深处渗出来的、只对宴冬青一个人有的光。那道光在说——我想好了。你呢?宴冬青低下头,把脸埋进宋淮愿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等你问我。”

      ———

      永久标记不是在床上做的。宋淮愿在卧室的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深灰色的袋子,和上次的袋子颜色一样,但更大一些。宴冬青看着那个袋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宋淮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不是那些小玩具,是另一种包装,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医药箱。

      宴冬青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宋淮愿打开盒子,里面是医用酒精、棉球、一次性手套、和一盒信息素融合剂。宴冬青认得这个东西,他在生理课上学过——永久标记需要Omega的腺体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信息素融合剂可以帮助Omega的腺体达到这种状态。它不是必须的,但有了它,标记的过程会更顺利、更不痛苦。

      “你什么时候买的?”宴冬青问。

      “上周。何林帮我买的。”

      宴冬青沉默了。何林帮宋淮愿买信息素融合剂,这意味着何林知道他要永久标记宴冬青。何林知道了,意味着宋淮愿不是临时起意。他上周就决定了,甚至更早。他一直在等宴冬青说“准备好了”。

      宋淮愿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宴冬青的后颈。棉球接触皮肤的时候,宴冬青本能地缩了一下。酒精挥发的凉意从后颈蔓延到整个身体,像有人在他背后吹了一口凉气。宋淮愿的手覆上他的后颈,手指按在他的腺体上。那块皮肤薄薄的,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液的流动和脉搏的跳动。

      “别怕。”宋淮愿说。

      宴冬青闭上眼睛。“我没有怕。”

      宋淮愿的手指在他的腺体上慢慢地按着,一圈一圈,像在按摩。信息素融合剂是透明的液体,涂在腺体上的时候凉凉的,但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然后那块皮肤开始发热,不是发烧那种热,是从身体深处往外蒸腾的、带着雪松味道的热。宴冬青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不是因为发情期,是因为融合剂在起作用。他的腺体在放松,在打开,在准备接受另一个人。

      宋淮愿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宴冬青的腺体。不是吻,是贴。他的嘴唇贴在那块被融合剂浸润过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他以为他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在紧张。宋淮愿在紧张。他在做一件他准备了很久、想了很久、确认了无数遍的事情,但他还是在紧张。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可逆,永久标记一旦完成,宴冬青就永远是他的了。不是他单方面觉得,是生理层面上的“永远”。他的信息素会永远留在宴冬青的身体里,他的味道会永远刻在宴冬青的腺体上,他的印记会永远跟着宴冬青,不管走到哪里,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

      宋淮愿的嘴唇从宴冬青的腺体上移开了。他低着头,看着那块被他吻过的皮肤。融合剂已经完全吸收了,宴冬青的腺体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粉色,像一朵快要盛开的花。

      “冬青,你看着我。”

      宴冬青睁开眼睛,看着宋淮愿。灯光从床头照过来,在宋淮愿的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他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克制,是一种宴冬青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的、脆弱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

      “标记了你之后,你就是我的了。永远。”

      宴冬青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是我的。永远。”

      宋淮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宴冬青能看到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光。从他眼睛深处渗出来的、只对宴冬青一个人有的、比任何光都亮的光。

      宋淮愿低下头,咬住了宴冬青的腺体。

      不是轻轻的吻,是咬。他的牙齿刺进宴冬青的皮肤,很疼。宴冬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但他没有躲。他忍着疼,让宋淮愿咬着他的腺体,让他的信息素通过这个伤口注入到自己的身体里。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从伤口涌进来,和雪松味融合在一起。不是简单的混合,是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从此以后,你分不清哪滴水来自哪条河。它们变成了一条新的河。

      宴冬青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疼的眼泪,是“终于”的眼泪。他终于被宋淮愿标记了。从十六岁那年在操场上被一只手扶住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天。等了九年,等他的牙齿咬进他的腺体,等他的信息素注入他的血液,等他成为他的人。

      宋淮愿松开了牙齿,嘴唇贴着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轻轻地吻着。他的嘴唇在颤抖,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冷,是他在哭。宋淮愿在哭。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嘴唇在抖。宴冬青伸出手,捧住了宋淮愿的脸,把他的头从自己的后颈上抬起来。宋淮愿的脸上有泪痕,不是一滴两滴,是好几道,从他的眼角一直淌到下巴。

      “你哭了。”宴冬青说。

      宋淮愿看着他。“疼吗?”

      宴冬青摇了摇头。不疼了。从他看到宋淮愿眼泪的那一刻起就不疼了。因为他在哭,他心疼他,心疼会覆盖所有的疼。

      宋淮愿低下头,额头抵着宴冬青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冬青。”

      “嗯。”

      “你是我的了。”

      宴冬青闭上眼睛。“嗯。你的。一直都是。”

      ———

      永久标记完成后的那个夜晚,宴冬青没有睡着。他躺在宋淮愿的怀里,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变化很小,像春天的雪融化,你不知道第一滴水是什么时候滴下来的,但你知道雪在化,春天在来。他的信息素在变,从纯粹的雪松变成了雪松和苦橙的混合。不是两种味道并存,是融合,是化学反应,是A和B反应生成了C,C不是A也不是B,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味道。他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的味道。不是他的,不是宋淮愿的,是他们两个人的。

      宋淮愿也没有睡着。他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背上慢慢地抚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睡不着?”宋淮愿问。

      “嗯。”

      “在想什么?”

      宴冬青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在想,我的信息素变了。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闻到自己的味道,就会想到你。”

      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腰上停了一下。“你不在的时候,我闻到自己的味道,也会想到你。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宋淮愿的怀里。窗外的城市安静了,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黄了几片,在月光下像金色的星星。藤椅的垫子被宴冬青坐出了很深的凹痕,那把椅子已经被他坐变形了,但没有人想换。因为那是他的形状,他的身体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最深的痕迹。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痕迹——他的腺体上有一个伤口,被宋淮愿的牙齿咬出来的,永久标记的证明。

      宴冬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能摸到一个小小的凹痕,齿痕的形状。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还疼?”宋淮愿问。

      “不是。就是想摸。这是你留给我的。”

      宋淮愿没有说话。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发情期那种快,是另一种快。

      宋淮愿低下头,在宴冬青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冬青。”

      “嗯。”

      “谢谢你。”

      宴冬青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宋淮愿的脸上,把那条泪痕照得很清楚。他说“谢谢你”的时候,表情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听到了这三个字下面的重量——谢谢你让我标记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人,谢谢你等了我九年。所有的“谢谢”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宴冬青凑过去,在宋淮愿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不用谢。是我愿意的。”

      ———

      第二天早上,宴冬青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摸了一下床单,凉的,宋淮愿已经起来很久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后颈的伤口扯了一下,有一点疼。他摸了摸,齿痕还在,浅浅的,但摸得到。他走进厨房,宋淮愿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白粥,加了一点盐和几颗红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宴冬青。

      “早。”

      “早。”

      宴冬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宋淮愿。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你几点起的?”

      “七点。”

      “怎么不叫我?”

      宋淮愿把火关了,盛了一碗粥,转过身,把碗放在宴冬青手里。“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天你累了。”

      宴冬青的耳朵红了。宋淮愿说“你累了”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知道他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拍戏累的,不是运动累的,是昨晚累的。永久标记消耗了他很多体力,他的身体在适应信息素融合后的状态,会累,会困,会需要更多的睡眠。宋淮愿注意到了,所以他让他多睡一会儿,所以他早起煮粥。他不会说“你辛苦了”“你受罪了”“对不起让你疼了”,他只会用行动说——你累了,我帮你煮粥。你疼了,我帮你吹吹。你哭了,我帮你擦眼泪。

      宴冬青端着那碗粥,在餐桌前坐下来。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甜的,红枣放多了。宋淮愿在对面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看着他喝。

      “好喝吗?”

      “好喝。”

      宴冬青低下头,继续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粥的热气照成了一缕缕白色的、在空中慢慢飘散的雾。他抬起头,看着宋淮愿。宋淮愿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粥的热气对视,谁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话了。永久标记之后,他们的信息素会替他们说话。他的信息素在说——他是我的。他回应的信息素在说——我是他的。这就是全部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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