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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涨潮   宋淮愿 ...

  •   宋淮愿的发情期在第三天彻底退去了。像潮水退滩,不是一下子退干净的,是一点一点地往回缩,缩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剩下的那些就自己消散了。宴冬青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信息素也从“整个房间都是苦橙味”降到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才能闻到”的程度。宋淮愿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宴冬青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和不睡着的时候是两个人——不睡着的时候是宋淮愿,冷淡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山下面的;睡着的时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宴冬青轻轻地从床上起来,走进厨房煮粥。这次不是皮蛋瘦肉,是白粥。宋淮愿说过,发情期刚过的时候不想吃味道太重的东西,白粥最好,加点盐就行。他站在灶台前,用木勺在锅里慢慢地搅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窗户。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宴冬青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冬青,下周的杂志拍摄确定了,周三下午两点。还有,新戏的剧本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导演想下周跟你见一面。另外,上次说的那个综艺,节目组想让你和宋老师一起上,你们商量一下,给我个答复。」

      宴冬青看着“和宋老师一起上”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综艺节目,他和宋淮愿一起上。不是不能上,是上了之后会被问什么问题,会被怎么剪辑,会被怎么解读,会不会变成新一轮的热搜,会不会影响宋淮愿正在谈的那个代言。他想的不是自己,是宋淮愿。他的事业、他的代言、他的公众形象,他比在乎自己在乎这些。但他知道宋淮愿不在乎。他不在乎被问什么问题,不在乎被怎么剪辑,不在乎那些代言和形象。他在乎的东西很少,少到只剩下一两件了。宴冬青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回复经纪人,把手机放回餐桌上,继续煮粥。

      ———

      宋淮愿醒来的时候,白粥已经煮好了,盛在碗里晾着,温度刚好入口。宴冬青还切了一点咸菜,淋了香油,摆在粥碗旁边。宋淮愿坐在餐桌前,看着这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早餐,看了几秒。

      “怎么了?不想吃白粥?”宴冬青在他对面坐下来。

      宋淮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你几点起的?”

      “七点。”

      “今天不是没工作吗?”

      “给你煮粥。”

      宋淮愿没有说话,继续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宴冬青看着他喝粥的样子,觉得他连喝白粥都好看。不是因为喝粥的动作好看,是因为他在认真地对待每一口粥。这碗粥是宴冬青煮的,所以他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有多饿,是因为他不想浪费宴冬青的任何心意。

      “宋淮愿。”

      “嗯。”

      “下周有个综艺,节目组想让我们俩一起上。”

      宋淮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综艺?”

      “访谈类的,不是那种玩游戏的。主持人很专业,不会问太过分的问题。”

      宋淮愿把勺子放进碗里,看着宴冬青。“你想去吗?”

      宴冬青想了想。他想去。不是因为他想上综艺,是因为他想和宋淮愿一起上。他们从来没有一起上过节目,从来没有在镜头前同时出现过,除了发布会和颁奖典礼那种人很多的场合。从来没有一次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被问一些关于彼此的问题。他想试试。不是想公开什么,是想留下一个记录——在某一个时间点,他们是这样相处的。会紧张,会害羞,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会在主持人问问题的时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这些细节会被镜头记录下来,会被剪辑成节目,会被很多人看到。但也会被保存下来,在很久以后他们可以拿出来看,看年轻的自己、年轻的对方、年轻的爱。

      “想去。”宴冬青说。

      宋淮愿看着他。“那就去。”

      ———

      综艺录制在九月中旬。地点在北京市区的一个演播厅,主持人姓陈,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不急不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宴冬青看过她之前的节目,知道她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不会让嘉宾尴尬,不会为了收视率问一些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这一点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录制前,两个人在化妆间里做准备。宴冬青的妆很简单,底妆、眉毛、唇膏,不到二十分钟就化完了。宋淮愿更简单,化妆师在他脸上扫了几下就说“好了”。两个人坐在化妆间里,面对面,中间隔了一面镜子。

      “紧张吗?”宴冬青问。

      “不紧张。”宋淮愿看着镜子里宴冬青的倒影。“你呢?”

      “有点。”

      “怕什么?”

      宴冬青想了想。“怕说错话。怕说了一些不该说的,给你带来麻烦。”

      宋淮愿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不会说错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宴冬青看着他。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听到了这句话下面的重量——不是“你说的话不会出错”,是“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相信你。因为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所以你说的话都是对的。

      宴冬青低下头,耳朵红了。

      ———

      录制开始了。演播厅不大,观众席坐了大概一百人,大部分是女生,手里举着灯牌——“宋淮愿”“晏冬青”“恒真命题”。宴冬青看到那些灯牌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举着他和宋淮愿名字在一起的灯牌。那个灯牌上是两个人的名字并排着,中间有一个心形。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笑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主持人陈姐先介绍了两个人,然后问了几个关于工作的问题——最近在拍什么戏,和谁合作的,有什么挑战。宴冬青回答得很流畅,宋淮愿回答得很简短。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陈姐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两位老师,网上有很多关于你们的讨论。从去年年底到现在,热度一直没有断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演播厅安静了。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淮愿先开了口。“我们在一起了。之前工作室发过声明,现在再说一次——我们在一起了。不是炒作,不是营业,是真的。”

      观众席上有人哭了。不是尖叫,是哭。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得到确认的、松了一口气的哭。宴冬青听到了哭声,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看了一眼宋淮愿,宋淮愿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说、终于有机会说的事情。

      陈姐又问:“那两位有没有结婚的计划?”

      宋淮愿看着镜头。“有。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要看他。”

      他看了一眼宴冬青。宴冬青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像擂鼓。宋淮愿说“要看他”的时候,把决定权交到了他手里。不是“我会娶你”,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把问题抛给了他,不是在镜头前逼他回答,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不是我能单方面决定的。我们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决定。宴冬青看着宋淮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观众席上又有人哭了。

      陈姐没有再追问,笑着把话题转回了工作。宴冬青已经不记得自己后面回答了什么问题,他只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宋淮愿的手,握了整整半场。中途有工作人员上来递水,两个人松开了手,喝完水又握上了。像两块磁铁,分开了会自动吸回去。

      ———

      录制结束后,两个人在化妆间里卸妆。宴冬青的妆本来就淡,卸起来很快。他卸完之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淮愿卸妆。化妆师用卸妆棉在他的脸上擦拭,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

      “宋淮愿。”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何林让你说的?”

      宋淮愿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宴冬青。“我自己想说的。从去年就想说了。”

      宴冬青低下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划着。从去年就想说了,从横店的时候就想说了,从“别光喝汤,饭也要吃”的时候就想说了,从“你的耳朵又红了”的时候就想说了。他忍了将近一年,从去年十二月忍到今年九月,忍到今天的演播厅里,终于说出来了。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我们在一起了”“有结婚的计划”“要看他”。这些话比“我喜欢你”重得多,因为它们不是表达,是宣告。不是对你一个人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宋淮愿转过身,看着他。“怕你还没准备好。”

      宴冬青的眼眶红了。他确实还没准备好。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他一直在“准备”的状态里——准备接受宋淮愿的喜欢,准备接受自己的喜欢,准备接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互相喜欢。他准备了快一年了,还没有准备好。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的心理容量装不下,需要一点一点地往里装,装一点,消化一点,再装一点。

      “现在准备好了?”宋淮愿问。

      宴冬青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凑过去,在宋淮愿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没有。但我可以边做边准备。”

      宋淮愿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不是那种大的笑,是那种很小的、但足以改变他整张脸的线条的笑。“好。我陪你。”

      ———

      综艺播出的那天是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宴冬青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的,宋淮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新戏的剧本。宴冬青让他一起看,他说“不用看,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宴冬青觉得他也是会害羞的,只是害羞的方式和他不一样。他是耳朵红,宋淮愿是不看。

      节目播到宋淮愿说“我们在一起了”的时候,宴冬青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经纪人、朋友、同事、不认识的号码,微信消息多到手机卡顿。他没有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播到“有结婚的计划,要看他”的时候,宴冬青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和情绪无关,和眼睛有关。他的眼睛看到宋淮愿在电视里说“要看他”的时候看着镜头的眼神——不是看镜头,是看他。他知道他在看。不管他在不在演播厅,他都知道他在看。他看的不是镜头,是镜头后面的他。

      “你哭了。”宋淮愿放下剧本。

      “没有。”

      宋淮愿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宴冬青脸颊上那滴泪。“这是什么?”

      “眼睛出汗了。”

      宋淮愿看着他,嘴角弯了。他又用拇指擦了一下宴冬青的脸颊,那里还有一滴。“这边也出汗了。”

      宴冬青把脸埋进宋淮愿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宋淮愿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覆上宴冬青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宴冬青在他颈窝里待了很久,久到电视里的节目播完了,开始播下一个节目的预告。他抬起头,电视屏幕上是一闪而过的片尾字幕。

      “播完了?”

      “嗯。”

      “你哭完了?”

      “我没哭。”

      宋淮愿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和鼻尖,没有说话。宴冬青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骗不过他。他的眼睛、鼻尖、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我哭了”。宋淮愿不需要看,他听他的声音就能听出来——他哭过之后声音会哑一点点,很轻,轻到别人听不出来,但宋淮愿能。

      宴冬青低下头,从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消息,他没有看,打开了微博。热搜第一是“宋淮愿宴冬青综艺”,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他点了进去,热门微博是节目官微发的片段——宋淮愿说“我们在一起了”的那段。转发已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许愿星和冬瓜的留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许愿星一号」:他说了。他终于说了。我等了一年,从去年十二月等到今年九月,等他说“我们在一起了”。他说了。我可以安心了。

      「冬瓜不冬眠」:我崽的眼睛红了。你们看,在宋淮愿说“我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我崽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他还是被感动了。因为宋淮愿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他。不是镜头,是他。

      「路人甲」:不是粉,但被宋淮愿那句“要看他”击中了。在一个Alpha的语境里,“要看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是那种“我说了算”的Alpha。他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他尊重他。这一点,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宴冬青看了几条,把手机放下了。他靠在宋淮愿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宋淮愿的肩膀很宽,靠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宋淮愿。”

      “嗯。”

      “你说了‘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了。”

      “嗯。”

      “你不怕吗?”

      宋淮愿低下头,嘴唇贴着宴冬青的耳朵。“不怕。怕的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把手覆上宋淮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九月底的北京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点点干燥的、落叶的味道。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比夏天的时候颜色深了一些,边缘开始微微发黄。藤椅的垫子被宴冬青坐出了很深的凹痕,他每天都会坐在那里喝红枣水、看剧本、等宋淮愿回家。

      他闭上眼睛。他想,秋天来了。秋天是他最喜欢的季节,因为不冷不热,因为天很高很蓝,因为风里有好闻的味道。因为去年秋天他还没有和宋淮愿在一起,今年秋天他在一起了。明年秋天他们还会在一起,后年秋天也是,大后年秋天也是。所有的秋天都是。他闭上眼睛,在宋淮愿的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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