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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逆元 宴冬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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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冬青在宋淮愿的公寓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做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是惊天动地的。第一天上午,宋淮愿去片场补拍《边界》的几个镜头,宴冬青一个人待在家里。他洗了衣服,把宋淮愿那件灰色卫衣手洗了晾在阳台上,又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作者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他还给那盆绿植浇了水——宋淮愿不在家,他怕他回来之后又忘了三天浇一次的规矩。
下午宋淮愿回来的时候,站在玄关换鞋,目光从鞋柜上的钥匙碗滑到客厅茶几上摞整齐的杂志,从茶几滑到书架上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书,从书架滑到阳台上那件正在滴水的灰色卫衣。他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宴冬青脸上。
“你收拾了。”
“嗯。”宴冬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保温杯,表情有点心虚。“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宋淮愿走进来,在宴冬青旁边坐下。“你不是别人。”
宴冬青低下头,把脸埋进保温杯的热气里。宋淮愿说“你不是别人”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但这个事实的重量,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情话都要重。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动我的东西,你可以进我的空间,你可以改变我的生活。因为你已经不是“别人”了。你是“你”。是唯一的一个。
第二天,他们去了超市。
宋淮愿说要煮红烧排骨。宴冬青说你会吗,宋淮愿说不会,但可以学。两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超市的生鲜区逛了将近二十分钟,为了一块排骨是买肋排还是腔骨争论了好几个回合。宋淮愿说要肋排,肉多;宴冬青说要腔骨,便宜。最后宋淮愿拿了肋排,宴冬青拿了腔骨,两个人都买了。
“你到底要煮哪种?”宴冬青看着购物车里的两种排骨。
“都煮。”宋淮愿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煮得过来吗?”
“你帮我。”
宴冬青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从背后看和普通来超市买菜的年轻Alpha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影帝的光环,没有宋家大少爷的架子,只是一个为了给喜欢的人煮红烧排骨、连肋排和腔骨的区别都分不清、但愿意都买了都试试的普通人。
宴冬青快步跟上去,从购物车里拿了一袋腔骨放回货架上。“用肋排。腔骨骨头太多,你啃不干净。”
宋淮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宴冬青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足以改变他整张脸的线条。
在调料区,他们又为用生抽还是老抽争论了一轮。宋淮愿说老抽上色好看,宴冬青说生抽味道更好。最后宋淮愿两种都拿了。在蔬菜区,宴冬青拿了一把小青菜,宋淮愿拿了一盒香菇,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购物车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配菜。在零食区,宴冬青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继续往前走。宋淮愿注意到了,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放进购物车里。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宴冬青看着他。
“你爱喝。”
宴冬青低下头,没有再说话。购物车继续往前推,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扫到那盒草莓牛奶的时候,抬头看了宋淮愿一眼,又看了宴冬青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我认出来了但我不会说”的光。宴冬青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耳朵红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宋淮愿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宴冬青的手。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是普通的、随手的、像在一起了很久的情侣会做的那种握。宴冬青的手在宋淮愿的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停车场里没有人,只有一排排安静停着的车和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宴冬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宋淮愿的手指很长,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只露出几个指尖。他的指尖是凉的,宋淮愿的手心是热的。
“被人看到怎么办?”宴冬青的声音很轻,不是担心,是确认。
宋淮愿握紧了一些。“看到就看到。”
宴冬青没有再说话。他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这比任何公开声明都更有力量。工作室发再多声明,不如他在超市停车场牵着宋淮愿的手。因为声明可以撤回,可以否认,可以用“措辞不当”来解释。牵手不行。牵手就是牵手,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那天晚上,红烧排骨煮出来了。宋淮愿按照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地做:排骨焯水,炒糖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葱段,加水没过排骨,小火炖四十分钟。宴冬青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捧着一杯红枣水,时不时给一点建议——“火太大了”“姜切薄一点”“糖色炒过了会苦”。宋淮愿没有回嘴,按照他的建议调整。四十分钟后,排骨出锅了。颜色很好看,红亮的,油汪汪的,撒了白芝麻和葱花,卖相比手机菜谱上的图片还好。
宴冬青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停了。
“怎么样?”宋淮愿站在他对面,围裙还没有解,手里拿着锅铲,表情是宴冬青很少见到的——他在紧张。宋淮愿在为一碗红烧排骨紧张。宴冬青慢慢地把那块排骨嚼完,咽下去。
“好吃。”
宋淮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大笑,不是狂喜,是从紧张到放松、从不确定到确定、从“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到“她喜欢”的那种微妙的变化。宴冬青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觉得这一锅排骨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菜肴都要珍贵。因为它不是厨师做的,是他做的。不是为任何人做的,是为他做的。
第三天,宴冬青该走了。他的新戏要开机了,剧本围读会在明天上午,他需要回自己的公寓拿东西。早上起床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宴冬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宋淮愿在厨房里煮姜茶的声音。锅盖碰撞的叮当声,水流进杯子的哗哗声,冰箱门关上的闷响。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就是“家”的声音。
宋淮愿端着两杯姜茶走进来,一杯放在宴冬青这边的床头柜上,一杯自己端着坐在床边。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宴冬青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连刚睡醒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你几点走?”宋淮愿喝了一口姜茶。
“十点。”
宋淮愿看了看手机。“还有一个半小时。”
宴冬青坐起来,接过姜茶喝了一口。甜的,不辣,姜切薄了,泡的时间够了。他煮得越来越好了。
“宋淮愿。”
“嗯。”
“你这几天开心吗?”
宋淮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说呢?”
宴冬青低下头,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他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宋淮愿开心的时候眼睛下面会出现一条弧线,他的眼睛这两天一直在笑,所以那条弧线也一直没有消失。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和超市停车场的那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十指相扣的。
“我走了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不是‘回来看看’的那种回来。是回来住的那种回来。”
宋淮愿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的东西还没搬。”
“我会搬的。慢慢搬。”
宋淮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宴冬青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在描摹一个字的笔画。那个字是“等”。他已经等了九年了,再等几天、几周、几个月,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等待的终点已经出现了——不是“你来了”,是“你会回来”。来了可以走,但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十点,宴冬青站在门口。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灰色围巾。围巾是宋淮愿的那条,他已经围了太多次了,围巾的纤维都松了,但他不想换。宋淮愿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何林买的水果,你带回去吃。”
宴冬青接过袋子,里面是苹果、橙子和一盒草莓。“你留着吃吧。”
“你吃。你瘦了。”
宴冬青没有再推辞。他看着宋淮愿的脸,那张他看了九年的脸。十六岁的时候是青涩的,十八岁的时候是冷峻的,二十四岁的时候是沉稳的。但不管年龄怎么变、经历怎么变、角色怎么变,他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那种眼神叫——你是我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是。
宴冬青踮起脚尖,在宋淮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颧骨的位置,很短,不到一秒。他的耳朵在他亲上去的那一刻就红了。
“我走了。”
“嗯。”
宴冬青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宋淮愿在门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但他听到了。
“早点回来。”
宴冬青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那袋水果,眼眶红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了,他就走不了了。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靠着电梯壁,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还有宋淮愿的味道,苦橙和黑巧克力,淡了,但还在。他想,他会回来的。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也许是大后天。但不管是哪天,他都会回来。因为他在那个人的门后说了“早点回来”,他在他的公寓里留下了一件灰色卫衣、一盆绿植、一把藤椅、和一个早上煮姜茶的习惯。他已经不是客人了。他是回来的人。
回到自己的公寓,宴冬青把水果放进冰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三天了,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青色,颜色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到。他用遮瑕膏盖了一下,盖不住,又盖了一层,还是能看到。他用的是宋淮愿公寓里的遮瑕膏,他不知道那个遮瑕膏的色号和他的肤色不配。他看着镜子里那道若隐若现的痕迹,忽然笑了。
他想,没关系。看到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