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藕花深处•未若柳絮因风起2 苏知窬 ...
-
苏知窬轻嗤一声,寻了块地方靠着,笑道:“你这是高园将来的新主人啊,感觉怎么样?”
苏知窬纠正道:“那是我姑姑和她朋友们的事,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苏知窬看似思考了一下,才道:“是吗,我不信。”
沸沸扬扬的传言蔓延至相国,学子们都还太年轻,没什么人在意七狸,也就没什么人质疑高园一年之后真的要卖这事最终成还是不成,大家都已经默认这事必将发生。
相国里的学子只在意同辈之中,那总是找不见人的高青史和那姑苏城第一大善人刘景影,面对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孤雁抬眼瞧了瞧人堆,大部分的人脸上浮现了志在必得的神情,不由让他想起那日他们口中找不见人的高青史给他讲七个人,他压低声音道:“别转移话题了苏知窬,那七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孤雁家里早年是高园十五人中一人,到了孤雁这辈,已经对于高园没有多大兴趣。他会这么问,是因为高青史。
苏知窬知道得不多,他也好奇高园现在做何打算,现下略微沉思道:“这事景影知道的应该比我多,至于那七个人,他们都是我姑姑当年的同学,都曾在相国业毕,其中一人,是陈师。”
孤雁笑了,轻轻哟了一声,脑海当中浮现陈机教课的神情道:“就这么个人,我记得他教课的时候虽然不张扬但也不突出啊,高青史就为了这么个人念念不忘?”
话至此处,他又收了话音。陈机教课突不突出,他心里自有分晓,此时停语,是他突然好奇高青史为他们停留。
孤雁直道:“我记得她当时说这七个人为了一樽金杯弃了高园?”
苏知窬眯眼道:“这我就不甚清楚了,你怎么对这事那么好奇?”
孤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好奇有错?”
苏知窬移开视线道:“没错,只是这几日遇见高青史,尽量别在她面前提这事。”
孤雁奇道:“原来你是担忧这事,你千万放心,我就是想提也找不着机会,你能找到她人在哪里吗?”
苏知窬沉默了。
孤雁趁着这间隙笑意变淡,瞥了眼人群,觉得看不懂。他从小到大待的地方,大家都遵循着一套约定俗成的秩序,在秩序之内行动。他以为来了相国会不一样。
忽然想姑苏城中,是不是所有地方都这般无趣。孤雁极目远眺似的,却只望见空中几只南飞的大雁,他道:“你说这时的九州楼,是怎样谈论这事的?”
苏知窬和孤雁关系算不上浅,他就顺势找了块地方坐下,把手中原本拿着的事务一放,好好想了想道:“总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高祖在世时的威望都被高崇败了个干净,现在轮到了高园。”
孤雁并不为之触动,他的眼色掠过人群看向人群的身后,柳师身旁还站着个男人。
“不会太久。”苏知窬站离墙柱,微抬下巴道,“不出几个月,最多一两年,这事也就能销声匿迹。等那时候,高家还有高青史,靠着点钱也能在姑苏城过得不错,就是没有先前那么风光了。”
苏知窬眼里积蓄着点情绪,说出的话把情绪藏了又藏道:“话是这么说,但是高园还是高园,也许多年之后旧事重提,这高家还是得被人拿出来说一说。至多,也就是高青史现在闭门就只是闭门,不再是闭门高园了。”
视线掠过茫茫人海。
陈机隔着人群瞧见了苏知窬,对于李次韵的这个侄子,七狸这些年没打算让他和刘景影一样知道得过多。一是此子思虑过重,二是不需要太多孩子们出手,这一辈的他们也有信心把高园收入囊中。
一切都在掌握当中,陈机笑意盈盈地和学子们打招呼,笑里连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心,像风过,绿叶恍惚间被轻柔的桃花染红,不再有他往日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陈机这次回相国,是打算回来任教的。虽然也不知道任教多久,但是学子们瞧着柳师的介绍语气,心里都揣度出这人业毕之后想必平步青云。所以当陈机问起他们在聊什么时,学子们都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虽然比九州之上的高谈阔论收敛点,可活跃到底还是活跃。
哪知,陈机听闻他们在聊高园时,虽然早料到相国里更多是谈论高青史,甚至还连带着提到了刘景影,但还是眼尾一挑,笑眯眯道:“我们七个人打算把高园叫做闲居园,你们以为如何?”
人群很明显地沉默了,大家都打量着他,抱着成熟、功利和质疑的目光纷纷涌向他,可他只是身量看起来很轻,浅笑着视线微微聚焦。
山塘。古戏台。
高青史印象之中的戏台永远都是空旷地,像阴天的时候白墙黑瓦的巷子深处,望过去,像童年的阴天。
但其实要其他人亦或七狸来,他们的戏台都是热闹的,台上台下隔着一层看古戏台,含蓄非常。
究其原因,高青史想,兴许是亲眼所见的时候,古戏台都像童年的阴天。
她觉得古戏台是童年的阴天,芭蕉是童年的床被。白墙黑瓦是冷空气,渐渐稀薄的记忆。
身旁的男子默念道:“遥想当年,姑苏城中,高园之内。”
高青史不赞同道:“拙者之为政啊,我游山玩水就是在搞政,治,你要是看得明白我,那你就是我的知己。”
男子手背扣在双目上躺着,闻言动也不动弹,反猝然一笑道:“真的假的。”
高青史起身道:“我哪次骗过你,走了。”
男子叫住了她,起落间紫色衣带掉在地上,上有黄莺纹样:“我有一样东西要还你。”
高青史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头也不回道:“以后不会再见,你不必还。”
紫衣男子行动一滞,转身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隔着来往人群、山塘水路和灯笼红街,他看高青史像最后看见一身朝臣旧服。
紫衣男子想,如果他们还在,一定会为高园躬身。
一旁干活的伙计见此情景多嘴好奇道:“老板,高清尘怎么这次说不会再见了。”
这些年伙计老是看见高青史,却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头。
紫衣男子重新坐下道:“一个无聊的人,无足轻重。”
伙计放下抹布,看老板阖眼想着能偷一会懒,便轻声道:“咱们过云楼都多久没人光顾了,这小姑娘都不来了,往后咱们真要门庭冷淡了。”
早年间,紫衣男子不在,过云楼还不能对高青史敞开通道。自打哪天高青史找来不知说了什么,紫衣男子才放下了所有事去找了高青史。
自此,高青史经常出入过云楼。就有那么一日,高青史消失了天之后再次出现,紫衣男子和她聊了半天,第二日过云楼里珍藏的“玉兰白皮书”就被人送到了平江府李府主的手中。经此,又传入相国。
伙计看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知道这紫衣男子对她不一般。
年祀绵远,名迹难徵。玉兰白皮书早年又为皇家所藏,卷后有香东一跋,后归姑苏过云楼。高青史找来的时候,这本白皮书原本要送去姑苏之外不知哪个地方。
紫衣男子微微皱眉,讽刺出声,声却极其微道:“那些人,真是...”
伙计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您说什么?”
“没什么。”紫衣男子轻松道,“宋楼主那处近来如何了?”
伙计笑道:“宋楼主今天还叫人来,叫您赶紧回宋家和他一块下完那把残局,别再拖了。”
宋靳至笑道:“你可知刚刚我要拿给高清尘什么物件?”
伙计也不觉得这是重要,他早年被从葑门楼派到了过云楼,只装了一身懒散,此时人随两任楼主,懒散发作道:“什么物件?”
宋靳至忽然双肩抖动,终于闷声笑起来道:“几年前,高青史说想来找我学修仙,我这次原本是想还她那些佛前供珠。”
相国。紫阳楼。
高青史从宋靳至那赶来上课,刚回来就见陈机被一大堆人围在一起,不由恍惚。
她以前也想过这个画面,但是如今境遇各异一早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相国之中的言论纷扰她早有预料这些年真的认识她的人也不多,她一路走过就像潮湿的地方绕着仿古灯盏飞的蝴蝶。
早早赶到紫楼,楼边粉红色不知什么花花瓣又大又薄。围栏之间透过层层叠叠的柱与窗看见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墨色劲装山水勾勒的人物。右边那个一半脸被屏障所掩盖。左边慈眉善目是个年长者模样,右边虽然脸被挡着,但身形高劲,依稀可以推断出是个年轻人。
她走上前弯下腰,从层层叠叠的屏障里找到一块没有花纹的屏障,从那块屏障里看清他的脸。
是刘景影。
倘若此时,高父和寒子禄不能宽慰她,平江府和桑蚕居的绣娘都已经忘却了她,葑门楼和过云楼的宋家人她已经闭门不见,刘景影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她忽然想跟他说几句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