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歌遗恨》南方清华

33、第 33 章 英歌的初冬

　　古城的英歌学习班学生碧波学得很用心，学得快，经常在场上做示范，他很有成就感，认为是遇到好老师了。他长得较高，人也较成熟，他爸爸曾先生很满意，问全英能不能带队把孩子带到英歌圣地新和村学习参观，一切费用由他负责。不要说是谁出钱，只说家长出钱就行。全英欣然应允。

　　他先打电话告诉师父，要组织自己的学生来新和参观，师父师娘听了自然高兴。

　　全英上完课后先留在古城，就等着与孩子们一起走。曾家长联系了旅游公司，要了两辆大巴，和两名导游，让他们带学生出游。一路上旅游车象蜜蜂蜂巢，孩子说话声吵闹声不断。

　　车到新和的大牌坊处停下，众人步行进村。

　　“英歌教练的家乡好美。”孩子们见碧水环绕，古树参天，甚为欢喜。

　　新和村的环境让这些都市的孩子，大开眼界，到处是水浒的元素，到处有人在跳英歌。好象整个村个个都会英歌。跳的都是中规中矩，显然是有真传的。

　　更好奇的是，见到村民穿着古代服装，在田间劳动，在路上行走。“好象进入了古代的世界。”

　　导游小姐设问，“你们有谁愿意生活在古代？”

　　两个稍大的孩子举起了手。为什么呢？“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近视眼。”“还有就是没有假冒伪劣，生活可以写入诗歌。”

　　导游小姐启发式地问，“古代有哪些描述种田生活的田园诗呢？”

　　马上有学生接话。“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没想到人多，很容易就组织起这么多精彩的语言。导游小姐总结道，“说得对。生活多样化，所以这种返朴归真，实有可取之处。大家尽可用心感受新和古风。”

　　街边店铺尽插古风旗帜，店里象拍戏一样，经营者穿古装，简单的对话也用古语，碧波走上前去和店主合影，小孩们纷纷模仿他。拍照留念。店主乐得呵呵大笑。

　　街道两边墙上画着英歌人物像，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教练的画像，聚集到全英的画像下拍照。“象教练一样威武。”

　　全英带他们到英歌训练基地。风雨棚下那么大的训练场地，跳起来真可自由发挥。那无数的奖状和礼品，象在讲述新和英歌的历史，让这些孩子感到庄严肃穆。“这就是英歌圣地。英歌正宗在这里。”碧波跪了下来，全英想扶起他，可是慢了，其他孩子也跟着跪下来。全英完全没想到，就由他们跪拜去。碧波站起来说，“英歌不是玩的。学习者须全力以赴，形神兼修。”

　　参观完了，全英就带他们去小学。小学英歌队早已在校内集中等候。见客队来了，鼓起掌欢迎。两队孩子走到一起。古城的孩子看起来更高更白更聪明更漂亮可爱。新和的孩子好奇又羡慕地看着远方来的客人。

　　接着伟忠教练就站在台上整队。在村小学的操场上，两班学生排出整齐的队形，全英就站在台上，伟忠打鼓。学生看着台上全英跳了起来，也跟着跳起了舞。新和的孩子见惯了场面，显得轻松自如，古城来的孩子比较紧张。两队合练，古城来的孩子才知道自己学到的与原产地的英歌还是有差距的。全英呵护般地陪着他们。在动作节拍上尽量让两队相合，慢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临别的时候，碧波说，以后要经常来这里。其他孩子也纷纷说感受。“要学，就得正宗，要正宗，还得学新和。”

　　全英直把他们送上车。望着这些远去的孩子，这也是他的心血所在，他喜欢这些孩子。

　　全英常在潮新两地跑，新和是他的根，潮州是他发展的前沿阵地，天赐的缘
　　份，得用心呵护。

　　英歌队好多天没有表演，也没有训练。晚饭后全英一人先来到训练基地。住在附近的年老的村民叫波伯的，正在洗屋子，全英说，“我们在这里跳舞会不会影响到你老人家休息？”“不会啊。这几天听不到锣鼓声和哈声，反而不习惯了。”“等会大家又会来的。你进来坐坐。”他把波伯迎进训练中心，波伯开心地瞧瞧。“看你从小跳到现在，你最起劲。”“我喜欢，别的不会，就爱跳英歌。”“有没有跳着无信心时候？”“也有。没有进步的时候，最烦躁。但坚持，就都过来了。”“一直很羡慕你们会跳英歌，我都没机会跳。”“什么时候学都可以。当作个运动锻炼身体也行。”他摇摇头，“骨头硬，跳不起来。”

　　全英先跳了起来，跳了一会就满头大汗，只得歇下来。师父和队员陆续来了，师父在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他表情严肃，怕是有什么不开心事。“说吧。”原来是崇武尚思达胜羽珊三人要离队。

　　崇武站起来说：我刚去了广州，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我觉得大湾区是很适合创业的宝地。到广州创业，做什么生意？卖菜。接着他历数了村里谁谁到深圳广州赚了钱买了房。“上一位秦明去了深圳卖鱼，三年买了房。杨志去了东莞，交社保还把户口迁了去。我如果着现在年青闯一闯，以后就没机会。象我们这种人，除了英歌，什么都不会，再过几年跳不动了，就被淘汰，想想真可怜。不能当职业，只有几年可跳，所以我对英歌很悲观。”

　　全英说，“但是你一走，这里队就冷了。”崇武低头没话说。全英安慰他道，“苟富贵，无相忘。”伸出手，握着崇武的手，大家把手伸出来，握在一起。

　　崇武还是有所感。“这种生活不生不死，打几年后什么都不会，只能打工做苦力，不如趁现在就去创业。”他继续说，“全英你还好，有教练培养，到时做个教练，也是可以成一方名人，就是事业成功人士。”

　　全英不以为然道，“成功不成功的。我们不跳行吗？谁来跳啊？你们有一天会后悔的。以后的路还很长，趁现在年青，多经历，跳个够，一辈子不会白活。什么年龄做什么事，现在跳，以后想做什么，再开始也不迟呀。”说得很乐观，“而且，我们打得好，可以到全国各地去表演，去赚钱。以后还要出国。英国伦敦、法国巴黎都已发函邀请我们去表演。以后我们还要去美国纽约挣美元。中华文化，独一无二的舞蹈，要推向全世界。我对英歌倒是持乐观态度。”

　　尚思说，“还是英哥有理想，我等只识得钱字。”他回忆道。“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学英歌，跳到现在八年了，我人较笨，老是跳不好，教练花的心血最多，再跳下去也不会有起色，还是把位置让给少年吧。”伟忠说，“教你们从起跳开始，就要让你们成为最优，你们都做到了。你们不再跳了以后，各自东西南北飞，要牢记英歌精神，吃苦，能象跳英歌这样吃苦，你们就能在你们从事的行业里面出人头地。”

　　达胜哭着说。“真没想到有一天要离开，真的不跳时候会是这么的难受。”这一哭，引起了大家的同感，他们说，确实是这样，要离开了真舍不得，也许真的有一天后悔。

　　伟忠教练说，“以后你们到哪里，都要记得你们曾是新和英歌人，不能给英歌人丢脸。”

　　一谈就谈得很多，谈到很晚，忙安排送扈三娘回家。“你们一走，这个台柱就要倒了，以后怎么办？培养一名队员没三年做不来，你们走了，找谁顶上？”

　　演三娘的羽珊也要离队，她要嫁人了，虽然她有不甘，年龄还不大，但对方家产丰厚，急于成亲。要让她离开朝久相处的同道们，有些恋恋不舍。这位性格有些象男孩子的豪爽的姑娘，到了要离去的时候，还是割舍不下，说着说着就流泪。海明呵呵笑说，“要做老板娘了，记得帮助兄弟们啊，兄弟们没事做的时候，你要安排大家做事赚钱。”

　　羽珊深情地说，“全英哥哥以后英歌队就靠你了。”

　　步升乐观地说，“咱们不怕，教练和英哥还在，新和村的英歌就有希望。”崇武的最后嘱托，“你们没走的，要更象英哥一样，努力打出新高度。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们都来和全英握手。一支队伍这么大，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英歌虽吸引人，但不能以之为生。这是初冬的寒夜，大家在昏黄的路灯下，低头走着，如果不跳英歌，没有锣鼓声，村里是很寂静的。偶尔遇到夜行人也是急匆匆地走着。

　　一行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海明的餐饮店。吃一碗，算是送别的饭。海明嚷道，“分开又不是再不见，弄得象生离死别一样。”

　　这一晚，大家吃饭喝酒，一直喝到下半夜，海明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大家走的时候他也没能起来送客。醒来后发现大家都走了，伤心地说，“都散了。”独自哭了起来。

　　这个月真是厄运连连。练习化妆卖艺进行到飞跃过人时，锦河从横排十一人中最后一人飞过身而过，但是落地时锦河没及时滚动身体，加力跌在地上，扭伤了脚，痛得站立不住。他很伤心地哭了。全英安慰他，“脚伤痛，我很快就把你治好，不用担心。”“我伤心的是练不了，不能和大家一起练了，比这个骨折更痛。”他平时打些零工，有时帮我卸货，还到工厂打包装带。他自小爱练跑酷，家里没什么钱，脚扭伤了，英歌队演出得到的劳务费积累是不够医病的。是全英给他接骨，起初不能下地，需要换药时就由全英上门给他换药。“你那么忙，我自己找人带我过去就好，不用跑那么远上门给我换药。”“我是瞎忙。你脚早好，才是最重要的。”全英自己给他接骨，伟忠教练给了他红包，让他好好养身。锦河接过教练的钱，感动地说，“太谢谢教练了。用不了那么多。”

　　这次事故后就有人说这过人太多难度大了，不要试了，或者减少拼排人数。但锦河不同意，坚持要做就做最好的。有些意外不怕，多练最后就胜利。全英说，“你先养着，还要生活。等好了再来。”锦河倔强地说，“我不认输，我还要跳。”

　　全英说，“咱们英歌舞就要有你这样的不屈的精神。我新和英歌必兴。”

　　村主任明凯请全英到村委会坐谈。

　　村委会在村中心广场上，是前些年建的一栋五层办公楼，每一层都有三百平方米的平层，村委会和村支委一起在这里办公。办公楼前是一片开阔地，有一片竹林，有一棵南方每个村都有的百年大榕树。

　　九点正，明凯主任在三楼看来全英来了，赶忙下楼迎接。高兴地握着全英的手，“早就想请你来座谈。只是看你一直忙。”

　　办公室里还有一位镇上来的领导，明凯介绍说是蔡副镇长。全英上去和他握手。“早就认识你，英歌。”蔡镇长热情地说，“你见义勇为，为金堂镇争了光啊。”

　　“对对对。刚才蔡副镇长还问我宣传全英了吗。我说得好好宣传了。”明凯恭敬地说，“全英是我的老师。”蔡副镇长不解，明凯解释道，“我的英歌舞就是全英教的。”“原来如此呀。严师出高徒。象你这样会跳英歌舞的领导真少见啊。”“没办法，非学不可。在新和，大家以不会英歌为耻，谁都要敲几下。现在村经济发展还需英歌助力。”“最近新和英歌火了，全英功不可没，都说是远近出过的最好的头槌，是前所未有的。太厉害了。”全英谦恭地低下头。明凯说，“所以我们觉得应该宣传全英，让青年人学习，见义勇为，维护社会正义。”全英说，“英歌舞的精神就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驱邪除恶。英歌舞者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挺身而出。”

　　明凯转个话题。“你到古城去教英歌，有什么感受吗？”

　　“一到了那里，感到新和的英歌早为人知，大家都喜欢。学习机会难得。那里是一片未开发的□□，有无限的发展前景。虽无英歌基础，但是那些聪明的孩子一教就会，似有一种默契。我觉得可以更大规模地推广我们的新和英歌。”

　　“你把英歌往古城推广，扩大了英歌新和的影响，你是有功劳的，传得很好，当地人评价很高。这些都将记入史册。”

　　“你觉得我们的英歌发展有什么问题吗？”

　　“最重要的问题是人才的培养。我们已经在做，从小学教起。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期，最近几位核心队员离队，我感到很伤心。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以此作为职业。做为一支队伍，我想得从二队长宏叔那里抽调人员上来，从小学找些人上来。以保证队伍的强大。这就需要三队加强合并训练，时刻都能出演。”

　　“你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了？”全英问了声。

　　明凯说，“练的不够，主要是公私事多。老没时间。”接着就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全英看了说，“现在熟练得多了。”教了他大劫法场一节的动作，有难度他但明凯学得很快，几遍就记住了。“记住后多练几遍就好了。”

　　“你平时应该到训练基地，和大学一起训练，你可以起主心骨作用，大家就更有信心。多与大家作队形变阵的训练，熟练了以后，有演出，请你一起去。”

　　“那太好了。我怕跟不上大家。我得花更多时间练练了。”

　　副镇长站起来鼓掌。“有明凯参加的事业，必定兴旺，英歌会发展得更好。”

　　全英加了副镇长的微信。“我常在潮州。你们去潮州时，我们再相见。”

　　从明凯办公室出来，全英想，“明凯到底是读书人，有着更广阔的思路，值得学习。”

　　全英在社会上走动，总会遇到对自己有帮助的人，觉得这就是命中带贵人星，是命运的眷顾。见有绝技绝学的，全英就诚心求学。时间有限，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烦心事。

　　每一次回来，他总要去见一下老友，他们是他生活工作中的贵人，不能断了联络。见见面，彼此多讲些新鲜事，交流下生活经验，也是一种学习，让人愉快。他常买些古城的特产作为手信，送给亲戚朋友。

　　他看了钟老伯，和他一起坐诊。先由全英看诊，开方，再由钟老伯取药，有什么不妥的，钟老伯会在拿药时调整，再分析给全英听。他开的方子愈来愈合老中医的意，也就是他的医术越来越高。偶尔会想起当初怎么会想到学医，觉得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念头。只是没能给自己最想医治的人治病，他只有叹息。

　　全英去了师父的英歌客栈，师父说经营得很好。“经常有外地的人来这里打卡，了解学习新和英歌，因此客房总是住的满满的。这是英歌带来的好处。”

　　成敏对全英放心了，她说，“能干大事的人，一定要经历千辛万苦。遇到的难大了，过关了，以后遇到的再难也不难了。你往前看，一切是那么美好。”

　　全英佩服师娘的见地。“李先生也常来看望我。还是师娘的关系可靠。在古城我诸事很顺畅。那里是一片沃土，可以开出好花结出好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