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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横祸来时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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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经常是这样,你越不希望出现的事,它越是以狰狞的面目呈现在你的面前。家声的工程进展顺利,本已圆满收宫,可却天降横祸,完全出乎预料。
县城南华初级中学的两名学生,上课期间逃逸,开着摩托车,冲上北堤人行道,失却控制,以六十码的速度高速撞上石围栏,撞断石柱子后连人带车一并砸进河中尖石堆后再沉入水底。附近居民惊叫救人。等到把人打捞上来,两人早已死亡。这件事,在县里引起很大的震动。
这年头,死几个老师没人同情,死一个学生,不管是天地之过还是凡人之错,都要追责,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果然,媒体先切入,电台电视台报纸接连出动,采访市民,抨击豆腐渣工程。经常在北堤石围栏那儿锻炼的人,刹有介事地说,“石柱是用桨糊粘的,见到过工人往石坑里倒桨糊。”还有的说,倚在石栏杆上,感觉摇摇欲坠,生怕掉进水里,因此平时都不敢靠近栏杆。反正说者不需对自己的言论承担责任,说着畅快,还得到口才佳的好评。一时间,对于石围栏的质量问题,评论铺天盖地出现。而且指向明确:要揪出建筑公司老板,还市民一个公道。城建郝局长面对镜头,毫无表情,宣布要追责。
在城建局,家声哭诉道,“北堤人行道上有牌子禁止机动车行驶,那两名中学生私开摩托车上人行道是违反交通规则的,六十公里的速度飞撞,什么样的围栏不倒?是他们活得不耐烦要找死,为什么反诬我工程有质量问题?”但在城建局里,没人听他说的。
死者家属喊叫,“尸体还停着,必须给个说法,不赔偿不罢休。”“郝局长你应该主持公道。”郝局长冷面如冰。家长还在那里闹,如果不赔偿,家长就要把尸体抬到城建处。女家长哭着说,“我们都没有工作,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如今却被豆腐渣工程所害,往后我们怎么过?”
死者家属已经不打自招了,就是家里没钱,一定要讹一笔钱。郝局长说,“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掉。”
家长看到家声,知道他就是工程的老板,就要冲过来打他。阿成把家长的手拿走,推他倒地。男人乘势在地上打滚,哭喊救命。局面陷入混乱。
幼治再一次相信命运的不可抗拒。她两次去工地,都感到不妙,她一直默祷工程平安无事,一个多月完工,最后她悬着的心才安下来。没想到却是在完工后出事,这撞断石围栏的地方,就是幼治跌倒之处。她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有安排。本来这与家声工程无关,可是恶运来时,灾祸偏要降临自家的头顶无商量。
她去村北找神婆娘娘,那天她说幼治会有不好的事,现在真的应验了。幼治要问的是怎么解除厄运。那娘娘住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摆着一张圆桌,墙上供着娘娘雕像。神婆闭着眼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在黑暗中更显得如阴间的使者。她好象看到什么似的,示意她不要说话,让人以为她在与神沟通。她口中念念有词,“恶鬼缠身,阴魂不散。乌云盖月,主命不长。”然后让旁边的男子写下祭品香烛,让她备好,教她买供品在半夜里在路口烧化纸钱。幼治如法炮制,等待奇迹的出现。但除了心理上有点缓解外,没有实质的作用。日子依然乌云密布。
在城建局,城建代表告诉家声,“他们要告你,就由他们告去吧。如果上头来调查,一查就查到你公司的资质问题,你就会有麻烦。”家声喊着说,“原来签字的还是那帮专家,现在要用这帮人来调查,开玩笑吧。如果证明确是质量问题,我认,如果不是,又要我负责,那我死都不服气。”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没有人同情他。只有回到家里,他才可以无节制地哭喊。
家声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他出门回来,心情狂暴,不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父母怕他出事,频频上楼来看他。他们是从电视上知道儿子出了事的。对家声的挫折,连问都不敢问,提心吊胆过日子,只希望一切有好的解决办法。
幼治想到了她的朋友茹萍,就约她相见。两个人在饭店相见,幼治说了事情的经过,朋友早听得火往上腾。“竟有这样不要脸的家长。”随即打电话过去,“我找她,我的朋友,如果好的话,就直接找她去。”她的朋友在电话说,先生已出国考察,还没有回来。“人一走,茶就凉。人不在这里,就不好求她了。”看着幼治失望的样子,她说,“幼治你可要小心,你恐有凶讯。”“谢谢你提醒。我也感到惶恐不安,怕是有什么不吉。”
看幼治的表情,家声也知道没有什么办法救急。
幼治小心翼翼地问,“事情有什么新进展吗?”家声恨恨连声。“他们要我赔一百万,我哪有钱可赔?”他绝望道,“告诉你真相吧,账户里早就没有钱了。银行天天催还贷,城建欠我的工程款却一直挂在账上,我还欠着工人的工资。叫我到哪里找钱。就是卖这栋楼,也没人要。这是要逼死我呀。我只有跳楼了。”
他看幼治,幼治吓得双腿发软,她本来就胆小,见到这样的大祸事,早就没有了主张,只是不断地绞着手绢。他说,“我死了,你怎么办?”
幼治低头不语。
突然,他说,“有了。只有你能救我。”幼治疑惑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暂时不说。
到了傍晚时分,家声吩咐父母,不用给他和幼治做饭,他们有事要出去,不用等他们。说的话好让父母觉得象是诀别。父母心急,但不知如何相帮。
幼治总感到哪里不对劲,总之是心虚。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门总在包里放一把小刀,以防不测。她试探着问,“有什么安排吗?”
“我们请郝局长出面灭火,只有他才能帮我。”
“你自己去就行。我怕他。他的眼睛象虎似狼,象要把人吞下去一般。”
“有我在,你不用怕。两个人说话更有份量。”
还是那间人间乐土,他再次带着幼治来到这里吃饭不过谁都没有胃口,说是吃饭,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她感到气氛有些诡异。自从上次来这里吃饭让她感觉不好,现在这个叫作老公的人会不会安什么坏心肠。
家声点了几样菜,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也不开口。一会门开了。郝局长来了。他穿着浅红色衬衣,蓝裤,头发梳得油光发亮,那派头象青年约会。“我准时吧。”他显得轻松而愉快。家声迎了上去,和他握手。
“太太今晚真漂亮,孙丽要退居幕后了。”郝局长痴痴地看着幼治,他殷勤地给幼治夹菜。这很反常。三个人吃四个菜不算多。吃不到一半,家声就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他刚一出门,郝局长就站起来把门关上,走向幼治。幼治吓得一下跳起来。一手按在挎包里的打开的小刀上,一手拿着手机,打开了录相。这个时候她不能软弱,她必须打起精神,准备与恶狼缠斗。
“你坐下,就剩我们俩了,不能辜负这美好的时刻。”
“你别越界。”她已知晓今夜是设局,必须自己保护自己了。但她的说话声是虚的,好象不是人声。
郝局长威严地说,“你丈夫可能没跟你说,现在是人命案。要查,证据很完整,你老公的建筑队没有资质,不正当的竞标无效,非法施工,偷工减料,行贿质检人员,豆腐渣工程一碰就断,害死人命。按定这一系列事件,你老公该当何罪?”
“但也可以把一切指控驳回,”他以调侃的语调说,“是学生违法行驶出的车祸,与建筑质量无关。建筑质量刚检过,没有问题。我城建局还要反过来告他家破坏城建设施,要求家属赔偿。就看你的表现了。”
幼治第一次看到了官有两个口了。这等烂人贱人为了达到丑恶的目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让她深恶痛绝。
“我想救你老公,难道人不想救他?你过来,我们一起探讨,我从不逼人。”见她没有顺从的意思,他走近了她。
“你再过来,我就按妖妖零。”她那里还在录相,假装是输入了妖妖零,只等按下去。她的声音是颤抖的,明显透着恐惧。
“先别这样,这不是案件,我没说要强迫你。你只要陪我浪漫一刻,危险就解除了。”他坐下来耐心地说,压抑着涌上来的□□。
“你那么为你丈夫守身如玉,他在外面搞了多少女人你知道吗?有二奶小三。”他玩世不恭,说得很轻巧。
他以为这样幼治的防线就会崩溃,会产生思维的混乱,但幼治显然没被打败,她恨恨地说,“我的老公的事情不用你说。他坏,也没有你这样坏。你准备遭报应吧。”“喂妖妖零吗。我在人间乐土405房。这里正发生了强迫案件,你们赶快来救我。”
其实她只是虚说,她的手机还在录相。
郝局长已经跌坐在椅子上。幼治拿着小刀,乘机冲出门去。到了门口,她才回过头来说,“刚才我并没有按妖妖零。我一直在录相。”郝局长的面色象死人般难看。
她一到外面,就打家声的电话,但家声一直不接。其实他正躲在酒楼的底层房间,通过窗户看到幼治怒气冲冲出去。他知道罪恶的计划没有实现,现在反而可以舒一口气了,但他无法面对她。
幼治极为愤怒,回到家里,她压不住怒火,高声骂道,“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下贱到这样的地步,想出卖老婆的身体来拯救自己。你无耻,你不要脸。”她用尽全力朝他脸上打去。他捂着脸道,“我已经没有路了,我要死了,你见死不救。”“你这么自私肮脏,你应该从十二楼跳下去。我看不起你,你再也不是我的丈夫了。”他也怒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中看不中用,你从来没有真正做过我的老婆。你还在怀恋旧日的情人。我娶你有何用?”
他狠打回去,打到她倒地,再踢上一脚,血从她的□□流了出来。他惊住了,“哦,老婆对不起!原来你已经怀上了,我糊涂。我该死。”他跪下来打着自己的脸。
幼治喃喃地说,“一切结束了,该回去了。”
她痛恨这个自私而卑劣的男人,痛恨那个贪欲无度的贪官,要让他们去撕咬。
她艰难地站起来。“我这里有录相,你拿去。”
家声如获至宝。“对。我这里还有他和其他女人幽会的照片,我送礼的录相。把这些送出去,一定要和他来个鱼死网破。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天一亮,家声就联系上郝局长,说有事要和他谈。对于昨晚太太的表现,他表示道歉。他已做通了太太的思想工作,他要带太太去见郝局长。并提议在公园的一角相见。家声说的地点被否,说明双方都有防备,这个时候都有可能出意外。因此就说了另一个地点,到公园后山的草坪边见,郝局长接受了。他很傲慢,□□焚身,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他,昨晚那是一场意外,心想是小老板重新做了思想工作,有挽回脸面的可能。如果他知道年青人的计划,他是绝对不会赴约的。人在单相思的时候,理智就已经退位了。
公园后面的草坪很安静,偶尔有早锻的行人经过,远处也只有几个行人在闲逛。郝局先把车停在那里,家声则测好角度,把车开到他车的左边,紧靠着他的车。郝局长发现家声的车里并没有女人。他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很生气,发动机启动了,要走。家声就把身子挪过右座,以便更好交流。
“你别走。你现在比我更危险。”
郝局长熄了火。
“你的所作所为,我都录了相。你收礼时,我是带着间谍摄像机的,吃饭的
地方也安装了摄像头,你包养了几个女的,我也有你们的亲密照。昨晚我太太全程录了相。”郝局长听了如僵尸。
“和你交集的这些年,我的命运一直被你操控着,你想让我死,我就得死,想让我活我才能活。但你没想到的,我也留有后手。”
“别废话。”郝局长依然威严。
“好。我有我的暗探,比你的死敌更厉害。我知道什么机构什么人在追踪你,你的敌人比我的多得多。”他出示了一叠照片,“这些资料我在研究要送到哪里。纪委,检察院,都不行,那里有你的人,都会保护你。我只须送给一个人,由他去运作就行,我不用出面,他会比我更卖力。”
“谁?”郝局长忍不住问了一声。
“唐副局长。”
郝局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傲气全没了。
“你们在前任局长退休时,竟争这个正局长职位,互相动用了非常规手段,相当于用了中情局和军统局的人,是你死我活的。你们差点动了刀子。唐副局长的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把刀。最后是你侥幸胜出。因为你上头有人,是谁在保你,我知道。是我花钱买的情报。现在战场要靠情服战信息战,官场也一样,你运用得更加熟络,他无时无刻不想扳倒你。我这些证据交给他,半小时之内,他就会送到纪委,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出现在检察长的案头上。他比我更加积极更高效,更有能力把事情办好。一个小时之内,你就会被停职,随后你就会在公示屏上撤下,那个流程你很熟悉。”
郝局长咬着下唇,双手用力叉在一起,在想着怎样掐死这个农村青年。
“你别以沉默代替深沉,点评一下吧。”家声嘲笑道。
郝局长看着邻车前座上的年青人,确实低估了他,他受不了这辱,无法忍受这口恶气。“我想让你消失。”
“这我知道,我来之前已做好了准备,如果十分钟内太太接不到我的电话,太太就会出发,如果太太没有了,还会有一个人为我而死,这个人你见过。你杀得了吗?”
家声的冷峻,把郝局长的傲气打掉。
“你也有老婆女儿,你不会看到她们沦陷吧?你女儿漂亮,你老婆性感,你不珍惜,你那三大原则把一个好女人的资源给浪费了。她们要出国旅游,到北京听演唱会,会有人赞助,而且路上还有帅哥照顾,她们会拒绝吗?”
郝局长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家声觉得说够了,可以收网了。
“我得给老婆打个电话了。该怎么做,你比我更清楚。”
家声先把车开走,留下还在发呆的郝局长。
事情开始出现转机。电视台记者采访,挖出了系列真材实料,交警出来证实,那两名初中生没有驾驶证,有多次在半夜飚车记录,一次次演绎鬼火少年的缺德故事,这次出车祸不是偶然,无证驾驶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学校老师说,两名出事的学生,经常打架,逃课,学校无计可施。因在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开除。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他们回家反省,家长并没有好好管教。出事那天,学校组织考试,这两名学生没有到校,在校外的行为纯属自己的过错,是家长的责任,与学校无关。
两个学生的家长依然坚持是豆腐渣工程害死人的观点。“我们没有工作,只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没想到被劣质工程所害。要是工程质量好,顶多碰个皮肉伤。所以建筑公司、城建局必须赔偿。”市民彻底看清了,学生家长在电视前哭闹,就是为了诈一笔钱。
郝局面对记者,义正辞严,“工程质量是优等,工程进行中,每日都有监理,完工后专家团队一致给予优评。专家们刚验收过的。两名初中生,在家忏逆父母,在校不遵校纪,在外违法开车。两名学生的违法行为,对工程造成了人为的破坏。家属纯属无理取闹,如果还闹着要赔偿,那就是寻衅滋事,是人情法理所不容的,城建局将保留追责的权利。”
看到郝局长说话的人击掌支持。这才是有水平的讲话,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代表着社会的正义。
舆论倒向了另一边。市民看清了事实,认为那两名中学生死了死臭,不是死就可以闹,死不值得同情。早死早超生,不然下次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害民。市民纷纷在本地网站上发言支持官方立场。毫无胜算的家长只好收尸了事。
平地风波,完美躲过,而且还有回报。城建的工程款接着一笔笔转入家声的账户上,财政亦表同情,不再设拦。家声因祸得福,眼看着家道又要中兴了,却因内争而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