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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芍药(三)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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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吃完饭,谢别青又躲了出去,留下谢稚水和左衿守着房里的尴尬气氛。
左衿盯着火堆,问:“你们一直这样生活吗?”
谢稚水不是很想理他,不耐烦道:“不是。”
左衿追问道:“那是怎样的?”
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但是谢别青都主动开口让他过来了,应该是有些用处的,这样想着便安分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清池的一个小村守着个小院一天那也没什么事偶尔去镇上写符纸帮别人看病挣点钱。”
清池是易家的地盘,那年出事后谢川行改名谢别青,本想着一个人安静的渡过后半生却在小溪边捡到发烧的谢稚水心软捡来回去,两人守着那间小木屋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轻松。
听到清池左衿猛的抬眼,问:“一直在清池吗?”
谢稚水点头,道:“嗯,我们是第一次出远门。”
过来好久左衿的声音才响起,他问:“过的好吗?”
见到左衿的第一眼谢稚水就感觉到他和谢别青之间微妙的气氛,谢别青今天一整天都太反常了,他没有理由不去怀疑。
谢别青平时懒散但他也有施法的时候,更不要说谢别青教他的那么多法术,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往但谢稚水能从一些细节里感觉的谢别青应该有个顺风顺水的前半生。
谢稚水望向门口,问:“你们认识吗?”
左衿抬起头视线停在墙壁上,过来好久谢稚水以为他也要逃避这个问题时,左衿清冷的嗓音传来:“不知道。”
不是认识也不是不认识而是不知道,很奇怪的答案。
可左衿真的说不清,他认识那个意气风发身边有好友亲朋爱护的天骄谢川行但没见过这样平淡的谢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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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行一手撑着脸,眼神懒洋洋的看着左衿,问:“我们去哪?”
左衿想了想,问:“去过清池吗?”
谢川行眨眼道:“小时候去过。”
左衿看着他黑而亮的眼睛,笑道:“那我们去清池。”
谢川行笑着点头:“好。”
左衿和谢川行已经在临安的客栈修整了好几日,现在终于是玩够了 。
往城外走了几里路,到了没人的地方谢川行扔了张符出来,符纸接触地面时“砰”的一声变成小舟。
一般人道士走远路选择的是普通远行纸,就是符纸单纯变大,人站在上面就可以飞向空中。这种变舟的远行符一般只有大家族里有头有脸的人才能有,一张符所需的法力可能要修半年,而且上去还需要法力操控方向,即便是大家族里的人也只有重要场合才会用,谢川行这样的纯属实力强不在乎那点。
左衿和谢川行一前一后上去,没过一会小舟开始向上飘,到达一定高度后谢川行操控这方向往清池走。
确定好方向谢川行转身回到船舱,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坐。
左衿端端正正的坐在一边打坐,谢川行趁着左衿闭眼便毫不掩饰的盯着人看。
之前在雇主家查案时左衿对别人还算随和但任务完成了他就变得冷清了,左衿给的解释是在雇主家性格随和一点方便多要点工钱。谢川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心里想着谢家也算有钱,自己以后应该可以有钱诱骗左衿跟自己回家。
谢川行的眼神太过炽热左衿眉毛轻蹙了下很快又消失,谢川行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低下头过来好久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挣开一只眼偷看左衿没有动,原来没有被发现。
黄昏时,小舟落在一片竹林空地里,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两道修长的人影从舟上下来,一人穿着朴素清冷的道袍,一人穿着鲜艳一抹银朱在青绿色的竹林里极为显眼,两人离开后小舟变回符纸落在地面上失去颜色。
谢川行对这片竹林有些印象,他指着一条路道:“前面就是清池了。”
左衿看了眼路,“嗯”了声。
往前走了一步,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径直向谢川行飞来,少年迅速侧身躲开反手一张符甩了出去。
符纸被人接住夹在两指间,谢槿艳一脸严肃的看着谢川行,声音严厉道:“谢川行你这是忤逆。”
谢川行不紧不慢的收回手,看清来人后,无奈道:“是你先动手的。”
谢槿艳将符纸揉成团抛给身后的人,抬脚往谢川行的方向走,:“你现在看见我都不喊娘了是吧?长老们知道你出来了吗?你小心我给长老们透露你的位置。”
谢川行不屑道:“你写啊,反正他们打不过我。”
谢槿艳嘴角抽了抽,她时常想谢川行修行是不是只为了干翻一众长老,她围着谢川行转了一圈,然后在他面前停下,皱眉道:“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肉啊,他们不给你吃饭?”
谢川行心道不给饭吃能长个吗?但嘴上没说,只是反驳了一下:“你不是也在谢家长大的,你不知道?有时间让爹给你扎两针吧,别没到年纪就忘事。”
话落不远处的人才有了动作,施忪道:“川行,不可。”
左衿弯眉轻笑出声,引得三人都看向他,左衿十分从容的对着施忪行礼:“师兄。”
然后转身又对谢槿艳行礼:“师嫂。”
施忪和左衿都是被云心仙者捡回去的孩子,云心仙者法术高超,凌驾众人之上,行踪十分隐蔽没人知道,左衿和施忪跟在他身边时便常换地方,他们都问过原因,得到的回答十分随意“待够了。”。
施忪离开了好几年左衿才被捡回去,左衿小时候不爱说话害怕孩子憋坏了云心仙者便写信让施忪把小儿子送来。
那年谢川行三岁左衿五岁,小谢川行一睁眼便跟在左衿屁股后面,坚持不懈的行为成功打动了左衿。
左衿开始说话了但语气十分冷淡,一点也不符合他小孩子的身份,不过云心仙者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他知道左衿能开口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这孩子都愿意牵着谢川行的小手到处乱逛了。
施忪和谢槿艳云游的这几年有意寻过云心仙者,成功的碰到过几次他们便也参与了左衿的一些成长历程。
施忪点头回应,谢槿艳愣了会神便也笑着回应。
只有谢川行像是被钉在原地的石像,自己找的顺眼搭档是自己的师叔。
谢槿艳看他一脸懵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立刻嘲笑道:“谢川行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你路上没跟人家称兄道弟的吧?左衿可是你师叔哦。”
说话间施忪走了过来,谢槿艳十分自然的向后一步笑倒在施忪怀里。
谢川行有些无地自容,只能暂时闭上眼睛自欺欺人,但谢槿艳没想放过他,嘲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传整个竹林的趋势。
谢川行终于忍不住了,他睁开眼睛对施忪道:“你们是没事了吗?”
施忪一手搂着谢槿艳的腰生怕她笑着倒下去,视线根本没法从谢槿艳身上离开:“让你娘笑话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话落谢槿艳的笑声更大了,这次笑声真的贯穿了整片竹林,左衿也没忍住笑起来,三人的笑声传进谢川行的耳朵他觉得自己应该找根竹子撞死。
左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表安慰:“是我没给他说这事,怪我。”
谢川行麻木的扭头看他,心道知道为什么不说?
谢槿艳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摆了摆手,不太在意自己儿子的死活:“没事,我很乐意看见谢川行吃瘪。”
谢川行低头不说话,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转身离开。
左衿刚想开口问他要去哪,施忪就叫住了他:“没事,他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谢槿艳也跟着道:“就是他从小就那样,一不高兴就躲到去角落。”
左衿不太放心的看了眼谢川行发现他真的蹲在了一处角落,落寞两字明晃晃的写在他的背上。
施忪出声问:“什么时候出来的?”
左衿扭头看向施讼,道:“去年冬。”
施忪点了点头,又问:“哪里碰到川行的?”
左衿道:“临安,一起破了个案子。”
谢槿艳十分欣慰道:“这臭小子,还挺有出息的。”好像早就出息过很多次了。
左衿点头赞同,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嗯,他很厉害。”
因为一个普通的案子夸奖一位天才也只有他们能干出这种事,但毕竟在亲朋好友面前谢川行真的还是个孩子。
施忪从袖子拿出荷包,将它递给左衿,道:“这个你拿着,川行这孩子娇惯着长大对吃住比较挑剔你多担待些。”
左衿将荷包推了回去,道:“我有。”
谢槿艳是个急性子一把夺过荷包塞进左衿怀里,道:“拿着吧,那小子两天就把你吃穷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谢家的店铺大大小小各地方都有,没钱了谢川行会自己去取,但做父母的总是会担心孩子会像傻子一样饿死自己。
左衿抿了抿唇,笑道:“那行,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槿艳见他把荷包收好,欣慰的点头道:“这就对了嘛。”
转身看向蹲在竹林角落生闷气的谢川行,喊到:“小川行过来。”
谢川行没动但可以从他倔强的后脑勺看出他更生气了,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笑着走过去。
谢槿艳走的快到后面还小跑了两步,蹲下时搂过谢川行的肩:“好啦,娘给你道歉,娘发誓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川行了。”
谢川行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谎言:“你已经发誓过很多次了。”
谢槿艳笑骂道:“你小子还记上仇了是吧?”
左衿和施忪站在他们身后嘴角都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短暂的相遇在笑声中结束,下次遇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日落时昏黄温暖的光映在一片片青绿的竹叶上,光影斑驳,笑声在其中久久回荡着。
屋外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左衿心里想着谢别青这些年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一瞬间痛苦和无力似洪水将他包围,巨浪化作长鞭一下一下鞭打着心脏。
左衿抬眼对上谢稚水不解的眼神,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