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49、S女士和Z先生

　　时间将近晚上十点，彭标狰、肖又一和沈海阳已经来到虹山湖边。这时候湖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们三人，站在岸边，眺望着远方的中心岛。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肖又一感觉从这么远的距离，能看到岛上似乎有火光。
　　三个人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沈海阳。他板着脸检查着手枪里的弹药，然后看着肖又一说：“按照规定，我是没法给你分配枪的。你可以不用去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就没想过会拿枪，否则我怎么会带这个来？”肖又一举起手上的撬棍，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能拿得起来且容易获得的武器了。
　　彭标狰拖来两只小船，这是一些钓鱼佬会用来去湖中心钓鱼的船。其实一个就已经够了，三人都没有说话，坐上了船。沈海阳用力一拉发动机的长绳，小船开始发出噪音，像是一个咳嗽不止的老人。好在，不负众望，船开始在水面行驶。
　　肖又一手上紧紧捏着撬棍，就好像松开它就会掉入水中一般。沈海阳还是面无表情，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岛。
　　彭标狰对肖又一说：“一，一会儿有可能我会顾不上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好吗？”
　　肖又一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不会冲在最前面的，你放心。而且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破坏仪式，所以我们应该想想哪些方法可以奏效。”
　　“我不管这个，你们俩去组织仪式进行。把他们画的法阵擦掉，吹掉蜡烛，甚至割了他们舌头让他们念不出咒语都可以。”沈海阳决定自己全身心加入战斗。
　　彭标狰有一些担心，所以问沈海阳：“老师，你一个人能行吗？”
　　“你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标狰。它们不是人，或许曾经是，但现在绝对不是。它们变成你在意的人的模样，蛊惑你，趁你毫无防备时取你性命。所以，你们不要和那些怪物纠缠，而是去做更重要的事。”沈海阳拒绝彭标狰的帮助。
　　小船还算快，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中心岛。三人匆匆下船，踩到岛上松软又潮湿的泥土上。肖又一果然想多了，岛上现在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什么火光。他借着月色看到了不远处的废弃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已经破了大洞，估计下雨时能把楼下淹成一片。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围绕教堂的围墙早已是断壁残垣，应该有的大门不翼而飞。
　　“我不相信那些人还没到，可是为什么岸边没有船，那他们怎么来到岛上的？”彭标狰疑惑地问。
　　沈海阳倒是见怪不怪，说：“不要用常理去思考他们的行为，孩子。”
　　彭标狰没再说什么，走在队伍的第一个，负责打头阵。沈海阳在中间，已经拿出枪做好战斗准备，肖又一在最后，也在防备后方可能会有敌人突袭。离教堂越近，彭标狰就感觉死亡的气息越浓烈。不过不是常人想象中的血腥味或□□腐烂味，而是一种预感和窥视感，就像隐身的死神正在期待着收割他们的灵魂。
　　这个废弃的教甚至比之前他们去过的杜威·达斯教堂还要破旧，完全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走过所有墓碑都已碎裂的墓园，他们来到教堂的木门前。然而这两扇门早已脱落，歪斜着挂在门扉上。沈海阳小心翼翼地推动门，不出所料整个木板完全松脱，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三个人都警惕起来，这个动静可不小，会不会让杜泽尔教的人听到？
　　他们站在原地听着会不会有什么不平常的声音，然而除了带着湖水腥气的风的呼呼声外，什么都没有了。松了一口气的三然，踩着支离破碎的门板，走进了教堂。教堂的大厅空无一人，彭标狰拿起手电筒照了一圈也没发现异样。这里静悄悄的，只有从地砖裂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提供一丁点生命的迹象。
　　“当年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个大厅举行一个不知道是何意图的仪式。不过现在却看不到人影。”沈海阳走到大厅最前方，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吊灯歪斜在地面上。
　　生锈的吊灯下，能看到一些未燃尽的蜡烛，和一个已经被风化而模糊的法阵。现在彭标狰真的相信，沈海阳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缠斗。
　　“十年了，我和这里一样都变老了。”沈海阳忽然发出感叹。
　　肖又一则用撬棍的一端翻动一面已经倒塌的墙下的碎石堆，虽然他没有期待过能在这里发现什么。
　　彭标狰则问道：“如果他们不在大厅这里实行计划，那还有可能在哪里？”
　　“教堂还大着呢，孩子。后面别有洞天，走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沈海阳这次走在了最前面，双手举着枪，每一步都无比谨慎。
　　他们穿过一道低矮的门洞，钻进幽深的走廊。走廊两边各凿出了一排石台，上面放着许多石膏雕像，都是天使和圣母玛利亚的形状。只不过如今这些半人高的雕像已经缺胳膊少腿，看起来更诡异了。更不用说，缠绕着这些雕像的蜘蛛网，厚厚的蛛网上已经覆盖了更厚的一层灰尘。通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了教堂的后室，这里宽敞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他们踩在石块拼凑出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这里空荡荡的，因为当年教堂迁址时全都搬空了。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可值得调查的，他们只需要通过最角落垂直向上的旋转楼梯到上层去。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一个嘶哑而又尖锐的声音从三人视线外的角落里传出来，听上去说话的人嗓子早已腐烂，只能用着如破风箱般的烂肺勉强发出气息声。
　　他们齐齐看向那个角落，那里伸手不见五指，彭标狰迅速将手电的光往那里照去。他们也终于看清，一个穿着全黑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连衣裙的人正蹲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其实不是人，而是某种人形生物，因为它的骨架太大了。它瘦得只剩皮包着骨头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根长得吓人的手指敲击着膝盖骨，发出哒哒声。它低着头，头顶只有几缕稀疏的毛发还留在那里。它缓缓抬起头，显露出起码有四十厘米长的脸。它脸颊凹陷，双眼处只有两个空洞，此外只有一张没有嘴唇没有牙齿的深渊巨口，再无别的五官。
　　“你们太执着了，这会让你们丧命。在失去了在意的人之后，还不肯放弃吗，小警察？至于老的那一个，你还敢在十年后回来，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或者说，鲁莽。”怪物没有从嘴里发出声音，而像是从腹部。
　　沈海阳没有被吓到，反而吼道：“如果你胆子够大，那你就不会用一个傀儡来见我们，不是吗？”
　　“你就是S女士吧？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阻挠我们的调查，到现在也不肯放过我们。”彭标狰对着怪物举枪，但是被沈海阳压了下来。
　　怪物开始发出没有丝毫感情的笑声，然后说：“没错，我就是S女士，最起码他们都这么叫我。不过我老了，带着衰老的面容见你们，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彭标狰盯着蜷缩着一团的怪物，想到就是它背后的主人，害死了王可晶和肖又一的朋友，瞬间怒上心头：“不管你是什么，你们今天的计划不可能成功的。你们别想成功召唤杜泽尔。”
　　“放肆！”这一次怪物发出的声音终于带着怒气，“你怎么敢直呼伟大的神的名字！如此亵渎，你应该双膝跪地向神忏悔！不过，呵呵呵，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现在离开，等真神降临人间时，我允许你们可以跪拜在它面前赎罪。成为它的信徒吧，我保证，它能实现你们所有的心愿。”
　　“不可能！”沈海阳想都没想就立马拒绝。
　　“好吧。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活到看见真神施展神迹的时候了。”怪物说完这句话开始慢慢站了起来。它舒展开身体，让三人看到了它无比高大的身形。
　　它太高了，已经顶住房顶，而从地面到顶部最少有五米。那条黑色长裙从它的肩膀处一直往下，甚至还有一大截拖在地上。这样看，它的手甚至比彭标狰的身高还要长。不过它没有站立太久，立即弯腰双手着地，然后用四肢朝三人狂奔而来，同时伴随着疯狂的尖笑声。
　　彭标狰准备瞄准怪物，结果听到沈海阳大吼：“不要开枪！”说罢，沈海阳扑向彭标狰，两人往侧方倒去才没有被怪物抓住。
　　彭标狰忽然想到肖又一，赶紧看向对方。肖又一也闪躲开怪物的冲撞，同时用撬棍朝它挥击。而他直接击中了怪物的左手，咔嚓一声，就看到它的手臂断裂落地。它根本没流血，断处只能看到干燥的已被撕裂的皮肤，以及另一节骨头。
　　因为失去了一个支撑的手臂，怪物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爬到一边，观察着三人。它又继续用腹部发声：“真是可惜，这副身躯实在是太旧了。很多人告诉我要学会断舍离，把没用的老古董都扔掉，我真应该听他们的。”
　　肖又一还有些惊魂未定，好在彭标狰跑到了他身旁将他护到身后。而知道怪物其实很脆弱的沈海阳没有过多犹豫，他闪身接近怪物，抬起腿一个飞踢踹飞了怪物的头颅。它的脑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它也瞬间失去了力气，瘫倒下去。
　　肖又一也很果断，朝着断头一砸，将它击得粉碎。三人长舒一口气，仍心有余悸。
　　怪物很明显失去了行动能力，可是还是能说话：“有意思，你们永不气馁的精神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好了，过家家已经结束了。你们要真的觉得自己能赢，就来找我们吧。走上楼梯，再穿过长廊，经过藏书阁，你们就能在高台看到我们。我和Z先生，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了。”
　　彭标狰和沈海阳交换了眼神，他们都觉得S女士没有撒谎，只不过她太有自信了，又或者说，她已经准备好了捕猎他们的陷阱。
　　三人走进飘着灰尘的楼道，这里很窄，他们没法并肩通过，只能一个排着一个走。楼梯螺旋而上，他们感觉走了很久才到达悬空的长廊。这里肯定很高，而这条长廊是从这一栋楼通向另一栋楼的路。
　　寒冷的风从长廊一侧吹拂着三人，他们也能从这里看到外面的场景。而走廊中间有一个大洞，若不小心从那里摔下去不丢条命也得折条腿。三人绕过大洞，从走廊走进了S女士口中的藏书阁。
　　圆形的房间内，围着墙壁设置了一层层的木质书架，只不过现在大多数已经腐朽倒塌。地上和还幸存的书架上，还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几本书，不过也早就被风化得不成样子。
　　他们进来的门的对面就是另一扇门，通过这里就能到高台了。他们谨慎地走着，因为藏书阁内竟然铺的是木地板，如今受到岁月的侵蚀，已经很脆弱了。每走一步，翘起的木板都会发出呻吟，告诉他们自己命不久矣。
　　肖又一还是不走运，他踩到其中一块地板。那里估计早就碎裂了，所以瞬间塌陷下去，让他半条腿都卡在洞里。踩空的瞬间，他的心脏停了一拍，以为自己肯定遭殃了。好在算是虚惊一场，沈海阳和彭标狰也走过来将他拔了出来。不过他的两层裤子还是被划破了，不少木茬扎在他的小腿上，留下出血的伤口。
　　不过肖又一没有停留，也不彭标狰担忧的眼神，坚持继续进发。于是他们打开了门，又是一道向下的旋转楼梯。他们继续按照刚才的队形旋转着往下，到达底部后，被一道紧锁的门挡住。令人意外的是，这道门像是才刚安装的一样，十分结实。彭标狰用力推了半天都纹丝不动。
　　“让开，我来。”沈海阳举起枪瞄准门锁的位置，干脆地开了一枪。
　　门锁被击碎，门也跟着被打开了。他们赶紧走进去，发觉到了室外。他们走到了教堂中间的院子，而前方是用平整的石板堆成的阶梯，而这个也明显是不久前才搭起来的。从这里上去，能够看到一堵有着巨大缺口的墙，通过那里，应该就是高台了。
　　他们爬上阶梯，从墙的缺口处钻了进去，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平台，甚至比教堂的大堂还大。这里应该是有屋顶的，如今已荡然无存，月光能够直接倾泻而下，照亮整个高台。
　　高台的中间，站着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袍子上的花纹就是杜泽尔教特有的纹路。他们之中是一个用血红色液体画的法阵，里面充满了陌生的符号。法阵外围一周则是点燃的黑色蜡烛，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根。
　　那两个人之外，还有一圈同样穿着黑袍的人跪在地上，将近有十数个。他们双手合十，全都面向法阵，看起来很虔诚。
　　这还没有结束，因为肖又一才发觉，高台四周的墙边，还站着像是人一样的东西，不过他们都披着白布，从头到脚，什么都看不到。
　　在法阵周围的两人，将自己的兜帽摘下，转身面对着彭标狰他们。其中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上了些年纪。
　　而等肖又一和彭标狰看清了那个女人时，都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他们一眼看出，这是他们曾在顺安奇谭上找到的灵媒，也是曾和彭标狰碰过面的拾荒者。原来，这个人就是S女士，她早就潜伏在了他们身边。
　　肖又一也终于知晓，那个用徐美薇形象现身的幻影，她口中提到的人，就是曾帮助他们招魂的灵媒。而很有可能，当时他们看到的达斯公寓死者的鬼魂，也只是S女士施展的幻术罢了。
　　此刻S女士微笑着鞠了一躬，说：“太好了，我们又见面了。不过我还是得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就是S女士，而我身边这位男士，就是Z先生。”
　　肖又一突然觉得Z先生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而彭标狰没有理睬S女士，直接举起枪开始威胁：“停止你们在做的一切，现在投降你们或许还能有活路！”
　　Z先生用一个滑稽的姿势举起手，然后大笑着说：“警官，我要是投降，你能放过我吗？”
　　沈海阳冲着彭标狰轻声说：“他们不会害怕的，那是不是他们的真神都说不一定。”
　　S女士则拍了拍手，说：“小警察，你的要挟没有什么说服力。而且，我们就快要举行降神仪式了，那个时候我们很忙，可能没空和你玩。你还是带着你的前辈和你的小男友早点离开吧，又或者，你们想在这里和一些老熟人玩玩。”
　　彭标狰和肖又一不明白S女士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是沈海阳则脸色阴沉下来，自言自语道：“要来了，它们要来了。”
　　“还得感谢M女士，她为我们准备了很多士兵。你们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而是它们。”S女士说完，打了一个响指。
　　同时，三人感觉到那些披着白布的人开始动起来。他们往前行走，脚踩住了垂到地上的白布，然后推着拖动，白布彻底被拉扯下来，露出他们的面容。
　　他们看上去和常人无异，除了十分苍白的皮肤和脸上诡谲的笑容。他们有数十个，开始逐渐将三人包围。
　　肖又一发出一声惊呼，彭标狰也马上知晓他为何这么惊讶：这一群不知是不是人类的生物中，有太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看到了达斯公寓的那五个死者，如今完好无缺地站在不远处。更让他们心中一凉的，是他们之中，还站着徐美薇和王可晶。
　　沈海阳豆大的汗珠流淌下来，他知道这只是历史重现罢了。
　　S女士满意地看着三人被困住的场面，然后双手开始挥动，像是一个指挥家。而外围一圈的那些穿着黑袍的信徒，开始吟唱。想必这就是召唤邪神的咒语，只不过无人能听懂这是何种语言。
　　“好了，我们开始吧！”S女士狞笑着，双手用力一拍，昭示着仪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