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决战前夜 ...
-
转眼就到了12月30日,彭标狰和肖又一讨论了好几天,都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杜泽尔教究竟会在哪里举行仪式?到后面,彭标狰只能让肖又一先专注自己的生活,找线索的任务交给自己。因为彭标狰总觉得这几天肖又一有些魂不守舍,似乎有什么事发生在了肖又一身上,可是他始终不愿意挑明。彭标狰虽然不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但也知道轮不到自己去问他人的私事。
詹胜美直接端着热茶来到彭标狰的办公室,直接在他工位讨论目前的情况。其他警员基本都在忙着写自己的年终报告,无暇顾及他们俩的谈话。
“之前你给我的这十二年来的自杀者名单,我在档案室查了好几天,得到了他们各自自杀的地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个会是他们举行仪式的地方?”詹胜美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名单,交给了彭标狰。
彭标狰拿着名单仔细阅读着,上面是数十个不同的地址。其中包括各个公寓和住宅区,大部分自杀者都选择在自己的家里自行了断。不过也有几个例外,其中包括00年时一个初中生在自己的班级里用冰锥刺穿了自己的眼部,另一个则是06年时一个上班族在公司厕所用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碎了自己的脑袋。这两个事件都被媒体大肆报道,算是当年的民众谈资。其他的都隐于山林,没有多少讨论度。
看着这些毫无联系的地点,彭标狰很难从中找出规律。他总觉得是自己观察还不够细致,干脆拿了一张顺安的地图在上面分别标记各个出事的位置。詹胜美看着彭标狰的成果,也是一头雾水。仅凭他们两个,可能很难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这些年来,自杀者选择的位置似乎没有明显的共同点,更像是他们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地点而已。而且如果杜泽尔教真的要选其中一个来举行仪式,那么这个地方必须要很特殊,和其他地方有明显的区别。”彭标狰托着下巴看着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记占满的地图。
詹胜美若有所思,给出了一个假设:“今年是最特殊的不是吗?五个人同时在一个地方集体自杀,这里会不会有可能?”
“很难,因为这个地方算是室内,如果要在里面弄的话,他们得有能力进去。而那间公寓已经因为这件事彻底没人愿意租住了,我记得加了好几把锁。”
詹胜美不太认可彭标狰的推测:“只是几把锁而已,他们能杀人,那么撬个锁没有什么难度吧?”
彭标狰能理解詹胜美的想法,不过他潜意识中总觉得这里不太可能。因为这个组织的人有着一种诡谲的仪式感,他们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艺术。而如果是艺术,那么同样的创意不会用两次,地点也是如此。
“我懂你的意思,胜美姐。但是我了解到这个仪式是需要持续吟唱咒语的,这个动静不会小。在住满人的公寓里搞这么大的阵仗,被人听到那么被打断的可能性会很大。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必定是务必谨慎的。”彭标狰再次否认这个猜想。
詹胜美没了主意,沮丧地垂下头:“那我彻底没有想法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不太合理。几乎快没有时间了,我们该怎么办?”
彭标狰心里也很焦急,这几天他频繁地做着同一个噩梦。在梦里,杜泽尔教的成员成功召唤了邪神。那个庞然巨物从一道裂缝之中降临在顺安,它只是用其中一只触手一挥,就刮起了狂风,掀翻了路径上的建筑物。顿时间,顺安变成地狱般的场景,到处是尸体和残骸。他知道这个梦只是自己的焦虑和恐惧在潜意识中的投射,可他还是担心,万一真的发生了呢?
彭标狰心里知道,还有一个或许能提供帮助:“其实,我觉得老师知道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说。”
“沈海阳?说起来,他在哪儿?”詹胜美才意识到根本没见到沈海阳的踪影。
“他休假了,自从上次在医院遇袭之后。他被吓到了,所以这阵子都避开工作。”
詹胜美问道:“如果你真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去找他?就算他不在警局,你也可以给他电话或者去他家。”
彭标狰则很无奈:“你说的我当然也做过。可是我从上周开始就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和数不清的短信,然而一个回复都没收到。我也去了他家,可是敲门后无人应答。他的邻居说他出了门,拜托邻居给他的猫喂食。我都有些怀疑,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杜泽尔教的人对他下了手。”
詹胜美觉得没有必要火上浇油,所以安慰道:“他可是你们的队长,身手好着呢!你不用太担心,我觉得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会回来的。只是,你说他被吓到了,是什么吓到了他?”
彭标狰有点难以启齿,感觉这样说会让沈海阳的形象大大折损:“十年前,他就和杜泽尔教的人有过冲突。他似乎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事,让他至今都不愿意去回忆当年的经历。再加上医院遇袭的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很难解释。说实话,我也受到了惊吓,更何况是经历过两次的他。”
詹胜美叉着腰,平静地说:“我能理解。当时的他一定失去了很多,就像我失去我妹妹一样。”
“谁失去很多?詹胜美你不待在你的办公室来这里干什么?”沈海阳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让讨论着他的二人惊讶地看着他。
彭标狰立马站了起来:“老师?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沈海阳躲避着彭标狰炽烈的眼神,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收拾的桌面。他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回答彭标狰的问题:“没什么,去黑崖林里野营了几天。那里没信号,所以没法和你联系。”
彭标狰没有在这个答案上深究到底,冲到了沈海阳办公桌前,激动地说:“老师,摩教授醒了!”
沈海阳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彭标狰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谎:“那他想起来让他翻译的内容了吗?我不在的这阵子发生了很多事吗?”
彭标狰看着办公室里其他的警员,低声对沈海阳说:“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詹胜美则自告奋勇:“去我办公室吧,那里只有我在用。”
三人沉默无言地去到了詹胜美的办公室。其实彭标狰不太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总是很阴冷,即使已经开了暖气。有可能因为办公室就在太平间旁的缘故,所以让人在心里觉得不自在。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詹胜美你什么时候也插了一脚,不过标狰你赶紧说你知道的所有情况。”沈海阳靠在办公桌上,抱着手等待彭标狰将自己所知的全盘托出。
彭标狰详细又缓慢地讲述了从摩浦心恢复意识后的所有事,包括那张书页上的翻译内容以及杜泽尔教非常大的概率将会在明天有所行动,最后就是现在对于杜泽尔教会在何处降神毫无线索。
沈海阳听完这一整段回忆,低头沉思了很久。长时间的沉默让彭标狰都急了起来:“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们?很可能和杜泽尔教的行动有关?”
沈海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着彭标狰,他的胡子已经很久没刮,胡茬占据了整个下巴。他想说什么,但立马闭上了嘴。
“老师,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彭标狰忍不住朝沈海阳吼了一句,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老师发了火。
沈海阳闭上眼睛,脸上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就像是他在承受剧烈的疼痛。他带着喘息声开始说:“十年前,我和同伴一起去了虹山湖中心的小岛上。就是在那里,我们第一次和这个异教的成员战斗。直到现在,我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非人的生物朝我们扑过来的情形。我…不说了!总之,如果说真的要举行什么仪式的话,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为什么是湖中心的岛上?”彭标狰好奇地问。
詹胜美则主动回答起来:“那里是顺安福音教堂的旧址,在被废弃前,信徒需要坐着船去岛上礼拜,直到新的教堂被建立在另外一个地方。按你之前找到的证据,以前的顺安福音教堂和异教的关系很密切。那么那里被异教徒占据也不奇怪,毕竟足够隐蔽,同时也有一些意义。”
彭标狰一边点头一边呢喃:“有道理,若是这样,那么我们明天去那里是最好的。”
沈海阳则捂着嘴,他好像快哭出来了,只是强忍着眼泪。
彭标狰开始向沈海阳请求:“老师,我明天需要带着枪行动,以免对方会反抗激烈。另外,我们俩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沈海阳眼里闪过惊讶,回绝道:“我从没说过我要和你去。”
接下来换彭标狰感到吃惊:“老师?我们需要你!你和他们战斗过,你有经验。如果没有你,我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到了这个时候,老师你还在迟疑什么?”
“迟疑?”沈海阳听上去生气了,“十年,我每天都会梦见那个场景,梦到你爸爸,梦到那些人做得十恶不赦的事。好不容易,我终于可以从这场无止尽的噩梦中抽身,现在又要让我陷入其中吗?标狰,我不年轻了,我只希望余生还能过得自在一点。你觉得我自私也好,无赖也好,甚至觉得我不配当这个队长也没关系。但是,我不想再踏足那片土地,然后遇到我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做不到。至于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反对。”说完,他直接大步离开了詹胜美的办公室,留下剩下的两人呆滞在原地。
彭标狰看向了詹胜美,似乎是在寻求帮助。詹胜美想了想,然后说:“标狰,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劝得动你的老师。你先回去,我去找她。”
彭标狰足够信任詹胜美,于是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看着托着头在桌旁一脸苦恼的沈海阳,不敢去想,他到底经历过多么伤痛的事,而他怀疑,这也和自己父亲的死有关。
彭标狰耐心地等着詹胜美去搬的救兵,同时给肖又一发了短信,告诉对方自己晚上会去找他。肖又一回复得很快,按道理说,他应该在准备考试才对。
好在,这时候詹胜美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看起来十分自信。而她身后,也跟着一个人,彭标狰对这人也十分熟悉,她就是艾雪晴。
办公室里一个人缘不错的警员看到艾雪晴,立即热情地打招呼:“哎!雪晴姐怎么大驾光临了?法证科那边不忙了吗?”
“稍微闲下来片刻,所以来这里找一个老熟人叙叙旧。”艾雪晴礼貌地一笑,眼神则瞟向了沈海阳,“老沈,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沈海阳没有推辞,跟着艾雪晴和詹胜美走出办公室。彭标狰也想知道他们会聊什么,所以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不过他们也只是站在离办公室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而已,这里已经足够隐蔽了。
沈海阳看上去意外的落魄,驼背含胸,头也抬不起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腿边。
艾雪晴直接开门见山:“胜美跟我说了一些事,虽然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是那些人又回来了是不是?”
沈海阳没有回答,而他的沉默成为了最好的答案。
“十年前,你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员。在那个连环命案之后,你们被龙伟,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可是你没有退缩,因为你知道在一切太晚之前,你必须挺身而出。”艾雪晴看到彭标狰的疑惑,于是又对他说,“98年的连环灭门案,标狰你可能会有点印象。而凶手,就是这个称作龙伟的人,而我记得,他自称‘L先生’。”
彭标狰瞪大了眼睛,这个取名方式,和杜泽尔教莫名的契合。
艾雪晴则继续对沈海阳说:“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也有太多人为此而死。那个时候你都没有害怕,也没有撤退,为什么现在却止步不前呢?”
沈海阳想解释,但艾雪晴伸手制止,继续说:“具体的事情我其实不了解,我也深知不要太了解为好。但是我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顺安,我们的家,发生。不过我觉得我说那么多,不如给你看一个实在的东西有用。”
艾雪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片,直接递到沈海阳面前:“这是十年前局里全体员工的大合照。你看看,是不是有很多人面熟?”
彭标狰踮起脚也远远地看着相片,不过上面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站在最后一排,严肃、拘谨但认真。
“原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片。但是在拍摄后不久,许多的人都不在了。有的是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还有的是无法承受那件事带来的压力所以选择离开顺安。可是老沈,你留下来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吗?你说如果所有人都逃避,那么这段历史就不会被铭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说到这里,艾雪晴看向了彭标狰,“你还说:‘那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不能再让他失去更多了。’这是你的承诺不是吗?现在,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再好好想一想吧。”
沈海阳拿着边缘微微卷曲的相片,看着那群曾经的伙伴,又想到如今物是人非,竟然蹲下哭了起来。这倒是让詹胜美和彭标狰有些不知所措,而艾雪晴倒是见怪不怪。
沈海阳低着头哭,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的狼狈样子。过了片刻,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标狰,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彭标狰十分惊喜,带着感激的表情看着帮了大忙的艾雪晴。艾雪晴只是笑笑,然后无声地离开了。彭标狰扶起抽泣的沈海阳,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深深的拥抱。他知道,自己不会独自面对敌人了,心中多了几分胜算。
“所以,我们明天要去那座岛上?”肖又一喝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彭标狰身旁,再次跟对方确认地点。
彭标狰微微皱眉说:“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你去了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这时候又说话不算数了?”肖又一哀怨的眼神几乎要将彭标狰刺穿。
彭标狰叹口气说:“那你向我保证,你在我顾及不了你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当拖油瓶的。而且,既然我们是被选中的人,就要一起去和那些人对峙。”肖又一终于展开笑颜,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花瓶,“对了,你老师也去吗?”
“嗯,多一个战斗力,我们就更容易成功。至于胜美姐,她就不去了。第一是她是女生,而且没有经过战斗训练,在那里很可能会吃亏;第二是,我们去岛上之后需要人在岛外接应我们。如果说…我们失败了,她能立马去寻求支援。”彭标狰没有把劝服沈海阳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让肖又一失去信心。
肖又一坐得离彭标狰更近了一些:“哥,我们会一直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彭标狰没有说话,他揽住肖又一的肩,珍惜着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二人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