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爱你》文盲大大

25、第 25 章 雪人

　　蓝心语十二岁生日那年正好赶上除夕，平时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来的人今天一反常态。天刚蒙蒙亮，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悄悄潜入房间。

　　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蓝心语蹦跶两下跑过去，一个飞扑压在对方身上，沈夜白猛咳一声，从梦中醒来，眼皮刚打开就看到一个雪白团子趴在她身上，眨巴着两只大眼。

　　沈夜白无奈笑笑，责怪的话不忍说出口，最后只是教育了两句，“小语，这个动作很危险，以后不要这样了。”

　　蓝心语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时沈夜白视线向后，忽然察觉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她仔细端详片刻后，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我打算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嘛，怎么被你提前发现了？”

　　蓝心语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在衣柜里翻出来的。”

　　沈夜白以为自己藏得够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沈夜白揉了揉面前的脑袋，随后打算坐起身，没想到下一秒蓝心语突然钻进被子里，沾上凉风的外衣贴到皮肤，沈夜白浑身一激灵。

　　蓝心语紧紧搂着她，她想躲都躲不开，不知过了多久被窝才重新暖热，此时怀中的人早已睡熟，沈夜白伸手掖了掖被角，也跟着合上眼。

　　再一睁眼便是下午。

　　沈夜白眼睛半睁，意识朦胧，她伸手向身旁摸去，空落落的位置上还留有余温。

　　沈夜白揉了揉眼睛，意识逐渐清醒，她坐起身，抬手活动几下酸软的臂膀，这一觉睡得属实太久。

　　她下床拿了件厚实的衣服套上，穿戴整齐后便出了家门。

　　外面正飘着细细小雪，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沈夜白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一处突兀的地方，那片的雪都被挖空堆到了一旁，摞起来成了两个雪人。

　　看起来像两个雪人，其实走近看只有一个。

　　蓝心语蹲在地上不停拍打面前的雪堆，胖胖的两个球叠在一起和她一样高。或许是堆得太认真，直到沈夜白走到面前她才有所察觉。

　　蓝心语的第一反应是向沈夜白展示她的作品，“姐姐你看我堆的怎么样？我给它取名为蓝心语一号。”

　　沈夜白被这个幽默的名字逗笑，开始仔细端详这个作品。说糟糕不至于，但说完美多少有点违心。

　　一大一小的手臂插在两旁很不对称，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完全相同的树枝很难找，抛开这个不谈，其他部位……

　　沈夜白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随后露出一抹苦笑，她想不出什么优美的措辞，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小孩子的创造力真丰富。

　　雪人的眼睛是水杯变的，鼻子是一根大葱，嘴巴则是直接挖了个上弧的线条，最后还盖个水桶当帽子。

　　视线向下，这满地的锅碗瓢盆不难看出蓝心语把家里能拿的都拿了，确实很用心，只不过资源有限。

　　沈夜白无奈笑笑，由衷夸赞了几句哄得蓝心语很开心，转身更加卖力地堆起来。

　　再次看向地上的东西，沈夜白想着肯定得先收拾起来，毕竟以后吃饭还是要用的。

　　结果刚挪两步蓝心语忽然扑过来扒她的腿，嘴里嗷嗷着，“你踩到我的小白啦！”

　　这一嗓子吓得沈夜白顿时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没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啊？该不会是哪个碗叫小白吧……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蓝心语拿起她脚边的一个白瓷碗，欣喜地说：“小白你没死真是太好啦！”

　　听到这话的沈夜白松了一口气，看来不用想办法买个一样的碗了，不过她有些好奇蓝心语为什么要给碗起名字，难道这个碗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她询问道：“小语你为什么要给这个碗起名字呢？”

　　“什么碗？”

　　蓝心语疑惑地看向她，沈夜白这时也懵了，她指着那个白瓷碗说：“就是你手里这个啊，你不是叫它小白吗？”

　　蓝心语听完嘿嘿笑了起来，“我干嘛要给吃饭的碗起名字，我说的小白是它……”

　　蓝心语指向刚刚碗盖着的地方，只见一圈碗印中间站立着一个更加精致的雪人，黑豆眼红豆鼻，就连嘴巴都画得更加小巧，还有一条专门的围巾，看着像是从哪个衣服上剪下来的。

　　这样对比下来，偏心得可不止一点。

　　“用碗盖着它不会化那么快。”蓝心语解释道。

　　这里的冬季不算太冷，雪天难得一见，所以蓝心语才会跑出来玩。

　　沈夜白想蹲下仔细欣赏，结果不知道是那个步骤错了，在她蹲下的一瞬间雪人死了，从脖子中间塌陷，脑袋砸到地上碎成稀巴烂。

　　她这是被雪人讹了？沈夜白内心绝望哀嚎。

　　过了好几秒她才敢向旁边瞄去，这时蓝心语忽然站起身向后走去，沈夜白顺着身影转头查看，只见对方拔下‘蓝心语一号’的左胳膊，然后走回来蹲下，插在‘小白’尸体的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小白今天是你死的第一天，我会想你的……”

　　蓝心语虔诚地说了一大堆，沈夜白在旁边看得发愣，直到对方的目光忽然聚焦在她身上。

　　沈夜白干笑一声，好像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她试探着询问：“……我也要拜吗？”

　　不出所料，蓝心语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夜白抿了抿唇，没办法，谁叫她是罪魁祸首。于是她认命般起身将另一条胳膊拆了下来，这根有些长，在地上插不稳，沈夜白只能用手扶着，随后用同样虔诚的语气说：“很抱歉小白，我不是故意害死你的……”

　　陪蓝心语胡闹一下午，晚上这点时间就不能再浪费了。

　　沈夜白在厨房一顿忙活，又是洗菜又是切肉，食材处理完准备下锅烹饪时，回头瞥见一个人影杵在身后。

　　沈夜白很久之前就明令禁止蓝心语在她做饭时靠近，于是这人每回都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眼巴巴地瞅着。

　　“小语我要开始炒菜了，厨房油烟大你先回房间玩一会儿。”

　　蓝心语听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抬眼继续盯着她，沈夜白一时哑然失笑。最后蓝心语不仅没走，还坐在椅子上美滋滋地啃番茄。

　　时间在匆忙中一点点流逝，酒足饭饱后沈夜白倚靠在沙发上，透过窗户向外看，每家每户灯盏通明，大家都欢聚一堂享受这难得的团圆，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每条街道。

　　这时蓝心语冒了出来，小小的身板拖拽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全是她买的烟花炮竹，各种款式样样齐全。她拖得费劲，紧咬牙全身发力也才挪动一小段距离，纸箱边缘还有了撕裂的痕迹。

　　“我来拿吧。”沈夜白走上前，抬起地上的箱子抱在怀中，结果刚走两步臂膀就开始酸痛，她悄悄调整姿势，寻找更好的发力。

　　蓝心语看出来她的勉强，抬手伸到纸箱里，挑选几个小的揣进兜里，接着把那种长串的挂在脖子上，最后手也没空着，拿了几个大的。

　　此刻蓝心语浑身上下裹满红灿灿的烟花，有种莫名的喜感，沈夜白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笑。

　　两人分担重量轻了不少，她们很快走到一片空地。

　　沈夜白印象里放烟花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辞旧迎新，喜气洋洋，和重要的人一同欣赏烟花绽放的美好瞬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蓝心语左手鞭炮，右手打火机，熟练点燃后像丢手榴弹一样丢向空中。

　　空中划过完美弧度，接着‘砰’一声炸开。

　　沈夜白的认知观也被炸得四分五裂，这根本不对吧？哪有这样玩的？

　　她极力劝说，告诉蓝心语这样有多危险。蓝心语眨着眼看她，片刻后把手里的鞭炮丢到一边，从纸箱里翻出一串长的，沈夜白见状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总没法乱丢了，结果下一秒她就看见蓝心语拖着正在燃烧的鞭炮奔跑。

　　真是要疯了，沈夜白一边大喊一边狂追，噼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她的喊叫，直到最后关头蓝心语才松手。

　　沈夜白走两步停了下来，她撑着腰大口喘气，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有所平静。她抬眼看去，面前人依旧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姐姐你怎么了？”蓝心语满脸关切地问她。

　　沈夜白发现对方丝毫意识不到错误，胸口被堵得哑火，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叹息。

　　蓝心语理解不到她的心思，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便觉得自己被忽视了，顿时撇下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泪水含在眼眶中打转，下一秒就要掉落。

　　沈夜白紧抿的唇有些许松动，指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贪玩是小孩子的本性，谈不上对错，作为姐姐她该做的是正确引导，想到这心底剩的那点气彻底消了下去。

　　沈夜白俯身与面前人平视，用温和的语气询问道：“小语，姐姐刚才是不是说了这样玩很危险？”

　　蓝心语抬手擦掉即将落下的眼泪，指着躺在不远处地上的鞭炮说：“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我已经没有扔它了。”

　　沈夜白沉默片刻，尝试理解这样的思维方式，但过了许久她仍不明白，“这个更危险啊，你刚刚那样拖着不怕炸到手吗？”

　　蓝心语摇摇头，“它没炸过我，为什么要害怕？”

　　“……”沈夜白顿时哑口无言，没法再继续辩驳下去，她把这一切归结于‘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没有预知危险的能力，等长大就好了。

　　但在长大之前，那些危险的行为还是得彻底禁止掉。

　　沈夜白走到纸箱前蹲下，把里面的烟花挨个翻看一遍，最后挑出最大的那个放在外面，对着旁边的蓝心语说：“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你都不能玩。”

　　“好吧。”蓝心语没有多问，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克扣，抱起烟花转身打算去玩。

　　“等等……”沈夜白心脏咯噔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那些使她心有余悸，她忐忑询问：“小语你不会抱着烟花点燃吧？”

　　蓝心语摇头，“抱着烟花我就没手能拿打火机了。”

　　“那你点着之后会跑开吧？”

　　蓝心语点了好几下头向她保证，可沈夜白仍是不放心，犹豫片刻后她拿走了蓝心语手上的烟花，说道：“还是我来吧，你站在这里看就好。”

　　蓝心语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依旧点头接受。

　　随着‘刺啦’的声响结束，烟花一个个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出不同形态。

　　蓝心语仰头观赏许久，直到结束她真诚给出评价，“五颜六色的，比前几个好看。”

　　“许个愿望吧。”沈夜白轻声说完，转头对上一双纯真的眼睛，对方用同样轻柔的语调回她。

　　“我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听着有股倔劲儿，沈夜白低笑一声，说道：“即使不许愿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蓝心语眼睛亮了亮，片刻后再次询问，“真的吗？”像是在确认。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蓝心语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随即说出另一个愿望，“那我另一个愿望要让学校消失。”

　　沈夜白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好奇询问：“为什么啊？”

　　蓝心语解释说：“因为这样就不用上学了，不用面对讨厌的同学，也不用写作业。可以吃完睡睡完吃……”

　　沈夜白耐心听她讲述，嘴角挂着淡然的笑，愿望虽然不太现实，但想想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