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爱你》文盲大大

17、第 17 章 坦白

　　叶安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中自己掉进深不见底的湖中，那里漆黑冰冷，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刺骨的湖水在一点点涌进身体。

　　她挥舞四肢拼命挣扎却都是徒劳，直至水灌进五脏六腑，在她濒临死亡的前一秒才猛地从梦中惊醒。

　　“哈……哈……”

　　叶安大口喘着气，醒来后依旧心有余悸，梦里的窒息感是那般清晰，她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做这种噩梦。

　　她坐起身打开灯，冷风透过窗缝吹在叶安身上，使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身上传来黏糊的触感，叶安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掀开被子，果然，床单也被浸湿出大片深色印子。

　　她长叹一声，烦闷的情绪不受控制窜上心头。

　　从小寄宿在别人家里，不同的作息造就了叶安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做噩梦或半夜惊醒的情况，但现在事情发生，她也实在提不起睡意。

　　叶安踩上拖鞋，打算先去厨房找点水喝，顺便缓解缓解心情。

　　拖鞋走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陆温北在隔壁不用担心吵到她。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叶安站在客厅即使不开灯也能隐约看清路。

　　她摸索着来到厨房，只是刚踏进门脚下就传来清脆的响声，叶安低下头便瞧见那满地碎渣。

　　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摸索着去开灯，直到灯光亮起，周围的景象被照得清清楚楚。

　　四分五裂的瓷片就这么躺在地上，叶安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但转念一想，就算那贼有本事解开安全锁，那他也没必要来厨房搜东西，还笨手笨脚地摔坏一个盘子。

　　否定这个想法后，嫌疑人就只剩一个。

　　这时，叶安恰好听见那细细的水流声，循着声音走到浴室门前，她试探着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接着去按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这下她终于可以肯定。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

　　叶安用力拍打着门，里面的人还是没有理会她，但水流声停止了。

　　连续几次一点回应都没有，叶安有些生气，既然找不到钥匙她只好拿锤子敲掉门锁。

　　几锤下去把手直接脱落，叶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地上到处是积水，叶安摸索着打开灯，这才发现缩在墙角的陆温北，对方就这样将头埋进膝盖紧紧搂着自己，即使听到声响也无动于衷。

　　她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叶安走向前，但还没看清对方就把手藏到身后。

　　“东西给我。”

　　陆温北摇摇头，像被家长抓包的小孩，到最后了还在抵抗。

　　叶安轻叹一声，其实不用看她也能猜到是什么。

　　叶安蹲下/身强硬地掰过陆温北另一只手，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痕覆盖了半个小臂，有的还在一点点往外冒血珠，好在这些伤口都不算太深。

　　“为什么这么做，不疼吗？”

　　陆温北还是没有回话，就这样任由叶安抓着她。

　　叶安渐渐失去耐心，不管自己怎样做她都不会对自己坦诚，这样逼问一点用都没有，还是先帮她处理伤口吧。

　　想着她便起身去找医疗箱。

　　“别……别走。”

　　她刚站直身体陆温北就拽住了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不要，不要生气……”

　　说道后面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我没生气。”

　　叶安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从刚刚开始自己的态度就很冷淡，说话语气也不太好。

　　叶安从小就很害怕和别人起冲突，她不擅长吵架，所以很少会发脾气。

　　不过现在一想她心里好像是有点堵的慌，说不上来的情绪使她烦闷。

　　“我只是去拿医疗箱给你包扎伤口，你这伤口进水容易感染。”

　　叶安耐心解释着，可对方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些话。

　　不知道陆温北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叶安被她死死抱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别走，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叶安被勒的喘不上气，还要抽出意识去分辨她说的话。

　　这些词以飞快的速度一个个蹦出来，就是组不成完整的句子，到后面更直接是胡言乱语，跟念经一样听的她头疼。

　　叶安艰难的抽出手臂回抱住她，同时大脑开始搜索那些安慰人的高情商话语。

　　“你遇到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实在难受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一会儿。”

　　叶安已经尽可能让这些话听起来富有感情，但并不理想，要是旁人听见只会觉得搞笑。

　　好在对眼前这位还是有点效果的。

　　陆温北逐渐安静下来，站起身，低着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通红的眼眶中还含着泪水，就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叶安却不知该作何感想。

　　就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经历完全颠覆了她对陆温北的认知。

　　那个如同明月高悬不可触碰的圣洁形象不复存在，她向自己展示出不为人知的脆弱，对于这点而言叶安并不讨厌，甚至可能还有点……高兴？

　　为什么呢？

　　看到自己在意的人痛苦居然还能感到高兴？难道自己已经心里扭曲成这样了？

　　叶安顿时喉咙干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原来自己是这么恶心的人。

　　不，不对，不是这样……

　　只是因为知道了对方不同的一面，她们的关系会更加亲密。

　　她可以不再是乞求对方怜爱的下位者，不会因为自卑感到不安，对她来说也许残缺的月亮更具有吸引力。

　　“……”

　　叶安回过神来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我爱你……”

　　听清时叶安先是感到疑惑，因为陆温北的表情不太好，看起来有些痛苦，那样虚弱的口音她当然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对方又用那种恳求的眼神望着她，溢于言表的情/欲，叶安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也许是今晚思考太多脑子宕机，也可能是她根本禁不起诱惑，叶安顺从内心凑身吻了上去。

　　都说接吻可以平复情绪，可她的心脏却在吵个不停。

　　……

　　第二天清晨，陆温北早早醒来，只是还没睁眼身体就传来阵阵酸痛，像是被人吊起来揍了一顿。

　　她动了动手想要支撑着爬起来，却感受到阻力，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绑着丝带。

　　而丝带的另一头在床边这人手上，就刚刚那一下正好把她吵醒了。

　　“你这么早就醒了？”

　　叶安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嗯。”陆温北轻应一声，停顿几秒后问道：“你昨晚是趴在这睡的？”

　　“我怕一醒来你就消失了，只好在这守着。”

　　叶安毫不掩饰说出自己的想法，对方有那么多次前科，她当然得防着点。

　　“我帮你解下来吧。”

　　叶安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拽丝带就落在床上。

　　“你……”

　　想起昨天的事陆温北就面露难色，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几度想开口但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你慢慢想不着急，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对吧？”

　　“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去给你做点早餐，我们吃完慢慢聊。”

　　这些话看着像是在商量，可语气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意思，势必要逼她全盘托出。

　　陆温北意识到这次很难糊弄过去，但有些话又觉得不该告诉她。

　　“那先吃饭吧，刚好我也有点饿。”

　　先拖一会吧，至少她现在还没决定好。

　　时间过的很快，仿佛就是一瞬间。

　　“吃好了吗？”

　　叶安坐在餐桌前撑着脸，就这样静静等待对方开口，只是过了好久，陆温北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叶安长叹口气。

　　怎么让她袒露真心比登天还难，不过事情已经进展这么多，就差临门一脚，叶安当然不会放弃。

　　“昨晚厨房，浴室都是我收拾的，还有你手上的伤也是我包扎的……”

　　叶安指了指她手腕的纱布，上面还能闻到浓浓的药膏味。

　　接着她又委屈的说：“你再看看我的脸……”

　　叶安特地侧过头，把带伤的那面脸对着她，虽然伤已经消下去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样明显红肿，但依旧能看出印子。

　　“难道我连一点知情权都不能有吗？”

　　这些话成功激起陆温北的愧疚心，她停顿几秒后便开口说道。

　　“我只是担心你知道后会伤心，不过你说的对，我不确实应该瞒着你……那先从最近的跟你讲起吧。”

　　陆温北开始和她坦白，“如你所见我有很严重的躁郁症，大概是从高中起，也可能是更早，我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甚至会做出伤害自己或别人的行为。”

　　“我之前就看过心理医生也吃了很多药，本来已经有所好转，结果最近又严重起来。”

　　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沉重又忧伤，叶安看了眼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淡然，要是以前她会觉得对方成熟理性，但现在看来就变了味道，这更像是一种情感麻木或是强撑着的冷静。

　　不管是哪种她都可以肯定陆温北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总莫名其妙消失，其实我就是去其他城市看病了。”

　　叶安牵过她的手，一圈一圈地帮她把纱布拆下。伤口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结痂，在冷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我想知道你划的时候不疼吗？”

　　叶安是那种连打针都会怕的人，要是让她做这种事她绝对下不去手。

　　陆温北只是苦笑一声，“那时候大脑就跟麻痹了一样，能感受到的只有心里的痛。”

　　叶安好像能够理解，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感官会不断缩小。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并不会因为这些事伤心。”

　　听到这些事她确实有所触动，但算不上难过。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陆温北解释道：“我说的会让你伤心的事并不是这个。”

　　“嗯？那是什么？”

　　陆温北深深地呼了口气，接着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说要资助你吗？”

　　“你当时说觉得我很漂亮。”

　　这句话叶安记了很久。

　　“所以你是骗我的对吗？”

　　就算答案是肯定的，叶安也不会有多难过，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不完全是谎话，我确实觉得你很漂亮……”

　　陆温北抿了抿唇。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像一个人。”

　　叶安听到这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像别人……”

　　所以说是她在顶替别人的位置，偷走了别人的生活，享受着不属于她的幸福。

　　“是谁？”叶安追问道，就算死她也想死的明白。

　　陆温北本不愿提这个，但在叶安的再三逼问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我以前喜欢的一个人。”

　　果然啊。

　　怪不得陆温北总喜欢用那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她，以前叶安还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对她隐晦的爱意……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成替身？”

　　她近乎奔溃地质问对方。

　　“你知道吗，你以前每次夸我，送我礼物的时候我都会高兴好久，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可现在呢，你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流浪狗，随便施舍一点就会开心地摇尾巴。”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会有一点点喜欢……”

　　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往下掉，叶安转过头不再看她，这是她能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安安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温北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叶安会反应这么大，这一切确实都是自己的错，她伸手想要去安抚对方却被一巴掌拍开。

　　“我恨你。”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那样决绝。

　　陆温北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原地，叶安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