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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友 周五是徐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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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是徐夏最喜欢的日子,因为丈夫在这一天可以居家办公,孩子却仍在学校里上学,所以她既不会一个人在家里而感到孤单,也不会因为孩子的吵闹而感到疲惫。一般来说,徐夏和丈夫早上会一起送孩子上学,中午一起去某个小饭馆吃饭,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然后晚上他们一家人按照惯例会和一群朋友聚会。在这些朋友中,有的人是徐夏读书时候认识的,有的人是她毕业后合租的室友,很巧的是,几经辗转后,大家都选择工作和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徐夏一直坚信,她喜欢的朋友都能彼此成为朋友,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于是年轻时的她几番张罗,大家居然渐渐的玩到了一起。到今日,这个小群体已经存在8年的时间了。大家在过去的岁月里变化成长,从在学校学习到工作,从恋爱到结婚,唯一不同就是,徐夏是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每当大家一起看脱口秀等综艺节目吐槽养育孩子时,徐夏和丈夫都是众矢之的以及被同情的那个人。
徐夏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生活里的压力和苦恼有机会让别人看见,也是一种释放。这样一种朋友间的调侃,怎么不能算是群体治疗(group therapy)呢。要知道从前的中国式群体治疗,就是邻里乡亲在吃完晚饭后,一起在户外纳凉,彼此聊一聊家常琐事和八卦,有抱怨有宽慰,一起相伴过很多艰难的时光。这种感情在上一辈人看来,是牢不可破的情感羁绊,而对于年轻一代来说却是情感桎梏。于是很多年轻人,努力学习走向外面的世界,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重新扎根重建自我,然后又在往后的岁月里,建立起了新的充满情感羁绊的交际网络。如此这般,一代一代的重复轮回。
和朋友相处时,徐夏可以舒适的做自己,不需要谄媚热情,不用委屈妥协,没有权利和利益的交换。她甚至可以短暂的忽略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跟友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专心的打游戏或者看电视。徐夏在冰箱里挑了一瓶饮料,径自打开。他们这周五来到霖来的家里,刚一起吃完外卖,进入到饭后休息的阶段。丈夫帮忙拉开了自动麻将桌,和三个朋友去打四川麻将。孩子抱着自己的儿童平板,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贴着爸爸看动画片。这台自动麻将桌是霖来和她的丈夫在洛杉矶买的,然后两个人一路开车7个小时载回湾区。他们两个都不是四川人,却喜欢打四川麻将中的血战到底。自动麻将机刚出现时,徐夏尝试过打麻将,可惜她手气不佳,牌技一般,心理素质也不好,大多数时候不仅体会不到赢牌的快乐,还会无能狂怒。于是她放弃了麻将,去做更轻松简单的事情,比如和朋友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八卦。打麻将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比如徐夏的丈夫,平时就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打麻将时更是不显山不露水,耐心等待,只为胡出一副大牌。就算是一个晚上只胡了一次,他也乐在其中。而徐夏自己则是瞻前顾后,沉不住气,一旦看到别人纷纷碰牌了,要么改变自己的初衷,迫不及待的胡一副小牌脱手,要么战战兢兢的坚持,最后就算胡一副大牌也索然无味了。
徐夏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漫无目的的扫过周围的陈设。电视柜的边上有一个猫爬架,却极少看见猫趴在上面。霖来家里有一只猫,养了大约7年了,个性十分温顺且胆小。每当家里来了客人,猫就会躲进卧室的被窝底下或是床下。徐夏的孩子谙熟这一点,有时候会喊她一起进卧室找猫。而猫似乎不怕孩子,因为徐夏发现,如果只有孩子进入卧室,猫不会挪动位置,如果她和孩子同时进入卧室,猫会被吓跑并另寻一处藏匿起来。自动麻将桌在客厅的另一边,正好能瞥到电视,有时候打麻将的朋友会在徐夏看电视时,插话评论两句。麻将桌的背后是一个咖啡色的木质书架,上面摆了很多桌游和中英文书籍,比较显眼的有李银河的《女性主义》以及上野千鹤子的《女性主义》。徐夏不禁嗤笑,都过去这么久了,在霖来家里看到这些书,还是会忍俊不禁。霖来曾经开玩笑说,她的公公婆婆来家里小住时,很少干涉他们夫妻关于生育的事情,这就是这个书架存在的意义。徐夏听到了不置可否,她在内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拥有一个孩子,仿佛这样他们的生活就会更靠近一些,更能同仇敌忾的发泄养育孩子过程中的怨气。
今天的霖来有些不同,她坐到徐夏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很多关于孩子的话题。比如霖来的同事告诉她,要跟孩子建立边界和家庭的规矩,不论孩子如何反复试探,作为父母都不能因为情绪原因而妥协。比如霖来说,她担心现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会让孩子感到困惑,无法辨别真伪,现在的社会真的需要设置更多的规则,来限制人工智能的渗透。霖来的丈夫一边打麻将,一边加入进来,说他有一个同事拥有5个孩子,由于没有家人的帮助,他的同事在过去至少十年间,一直每天重复着各种诸如换尿布的琐碎家务。可是他的同事表示自己虽然累但很幸福,最后霖来的丈夫感叹道,原来真的有美国人喜欢多生孩子,这种情况在中国是极其少见的。徐夏很自然的接过话,聊到自己周围的人对于养育孩子的经验,要培养孩子延迟满足的能力啊,要给孩子设立惩罚奖励的机制啊,以及自己现在生活中的痛点。她感觉到霖来他们正在为生育一个孩子而做思想上的准备,但她不想点破。因为她相信万物皆有法,不论自己的任何朋友是否想要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你会不会觉得,有了孩子的人生变得很悲催?”霖来的丈夫问道。“没有没有,我感觉是变得复杂而有挑战性。” 徐夏最终还是选择给予一些安慰。当年的她就是被这样温和的话语所迷惑,于是选择怀孕生子,走上了和大多数人相同的人生道路。可是,就算当年有人告诉她,怀孕有多么的辛苦,喂养有多么的艰难,跟孩子沟通有多么的挫败,她似乎还是会倾向于选择亲自经历这一切。甚至到今日,她也并不后悔当初对于生孩子的选择。孩子突然向徐夏走了过来,仿佛知道妈妈在谈论着什么与她相关的事情。徐夏张开双臂将孩子抱进怀里,用手上下摩挲着孩子的背,孩子的头发,孩子的肚皮。“快乐总是多于辛苦的,辛苦总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徐夏微笑着且坚定的说。
聚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开车回家。徐夏陪着孩子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孩子一边玩着她的手,一边问能不能回家看电视吃水果,丈夫都以太晚了而一一拒绝了。然后孩子开始闹情绪,说自己不喜欢爸爸了,爸爸是不对的。这样的对话,徐夏太熟悉了,每天甚至每几个小时都会发生一次。这一次,她不想去理会,想休息一下,于是她沉默的看着窗外,孩子不解的摇晃着她的手,说道妈妈你跟我说话呀。养育孩子是很难的,里面包含着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的对于坚持的考验。徐夏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去对着孩子附和起丈夫的意见,外加轻声的抚慰。她想起了一句话,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然而今时今日的她,每天面对孩子一样的无理要求,重复着说一样的话语,她的内心是多么期待明日的到来,盼望孩子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