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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长生 第二章:半 ...

  •   第二章:半魂

      冷扶摇抱着熟睡的阿滴往祠堂里走时,脚下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绿锈,边缘却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纹,倒像是件古物。他弯腰捡起来,镜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烫得他赶紧撒手。

      铜镜“哐当”砸在地上,镜面朝上的瞬间,花止韵突然尖叫一声。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几个,而是片黑压压的碑林。每块石碑上都缠着锁链,碑顶蹲着只红眼乌鸦,正歪头盯着镜外的人。更诡异的是,碑林深处跪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背影跟花止筱一模一样,双手被钉在石碑上,血顺着碑面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里浮着半张人脸,正是阿滴眉心那半黑的朱砂记。

      “那是……忘川碑林?”曲寒酥抱着曲可颂往后退,怀里的娃娃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往铜镜里指,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曲渺碧迅速掏出黄符贴在铜镜上,符纸却“滋啦”一声冒起黑烟,化作只灰蝶飞走了。“这镜子有问题,”她指尖捏着法诀,脸色凝重,“里面缠着往生咒的残念,还有……”

      “还有镜先生的本命咒。”林黛玉不知何时捡了根玉米秸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铜镜,“这是他当年炼的‘照魂镜’,能照见魂魄的去处。看来花止筱的残魂没完全跟着南极仙翁,还有一半被锁在忘川底下。”

      嬴政突然踹了祠堂大门一脚,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那老东西故意留了手。让花止筱的残魂跟着他,却把另一半锁在忘川,就是要让这俩孩子的魂魄永远凑不齐,互相折磨。”

      冷扶摇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滴,她眉心那半黑的朱砂记正在慢慢扩散,像滴墨晕进了清水里。“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发紧,“总不能看着望舒被那半魂折磨死。”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黛玉用玉米秸秆挑起铜镜,镜面里的碑林突然晃动起来,那些红眼乌鸦扑棱棱飞起,在碑林间盘旋成个黑色漩涡,“要救她们,得先把忘川底下的那半魂弄出来。”

      “怎么弄?”花止韵急道,“忘川是幽冥禁地,咱们凡胎□□……”

      “谁说要亲自去了?”林黛玉突然笑了,把铜镜往冷扶摇怀里一塞,“这镜子能照见魂魄,自然也能通忘川。你妹妹的魂魄现在附在阿滴身上,跟忘川那半魂本就有感应,让她试试。”

      冷扶摇一愣,低头看向阿滴。她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盯着铜镜,小手指着镜面里那个被钉在石碑上的蓝布衫女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叫人。

      “望舒?”冷扶摇试探着轻唤。

      阿滴转过头,白翳后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软软的:“哥,她在哭……她身上好疼……”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这说明冷望舒的魂魄果然能感应到忘川底下的那半魂,可这种感应,显然也让她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曲寒酥突然“哎呀”一声,指着阿滴的手腕:“你们看!”

      只见阿滴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正慢慢渗出血珠。而铜镜里,那个蓝布衫女子的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也在流血,锁链勒进肉里的痕迹,跟阿滴手腕上的红痕一模一样。

      “是共鸣。”曲渺碧沉声道,“她们的魂魄已经开始互相影响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南极仙翁动手,望舒的魂魄就会被那半魂的痛苦拖垮。”

      嬴政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瓷瓶,扔给冷扶摇:“把这个给她涂上。是用幽冥草的根熬的,能暂时阻断魂魄共鸣。”

      冷扶摇赶紧打开瓷瓶,一股极淡的腥气飘出来。他蘸了点瓶里的黑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阿滴的手腕上,那道红痕果然慢慢消退了。铜镜里的蓝布衫女子手腕上的血也停了,只是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这不是长久之计。”林黛玉用玉米秸秆敲了敲铜镜,“药膏最多能撑三天。三天后要是还弄不出那半魂,望舒的魂魄就会跟这孩子的肉身彻底绑定,到时候再想分开,就得魂飞魄散。”

      花止韵突然跪了下来,对着林黛玉和嬴政重重磕了个头:“林仙子,秦陛下,求你们救救我姐姐……也救救望舒姑娘……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不该用牵魂露……可现在只有你们能帮她们了……”

      林黛玉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起来吧。这事本就跟镜先生脱不了干系,我们没理由不管。只是……”她看向铜镜,眉头微蹙,“忘川底下有幽冥判官看着,硬抢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判官主动把那半魂放出来。”

      “判官凭什么放她?”冷扶摇不解,“那半魂是镜先生的残念所化,本就该被锁在忘川受罚。”

      “因为她不止是镜先生的残念。”嬴政突然开口,指了指铜镜里那个蓝布衫女子的胸口,“你仔细看。”

      冷扶摇凑近铜镜,只见那女子的胸口衣襟下,隐约露出个小小的胎记,形状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那是花家女子特有的胎记,花止韵的锁骨处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这是……”花止韵惊得说不出话来。

      “镜先生当年附在长生草上,长成了你姐姐的模样,却也在三百年的光阴里,慢慢生出了属于花止筱的意识。”林黛玉解释道,“所以这半魂里,既有镜先生的残念,也有花止筱真正的魂魄碎片。判官锁着她,既是罚镜先生,也是在困住花止筱的魂魄,不让她转世。”

      曲寒酥突然拍手道:“我知道了!咱们只要证明那半魂里有花止筱的意识,判官不就会放她出来了吗?”

      “没那么简单。”嬴政摇头,“幽冥律法严明,镜先生的罪孽深重,就算有花止筱的意识,判官也只会认为是妖邪作祟,更不会放她。”

      “那怎么办?”冷扶摇急道。

      林黛玉突然看向曲可颂,那娃娃正抱着曲寒酥的脖子,咯咯笑着去抓铜镜。“或许,得靠这个小家伙。”她伸手想去碰碰曲可颂,那娃娃却突然皱起眉头,往曲寒酥怀里缩了缩,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害怕。

      “可颂怎么了?”曲寒酥赶紧护住妹妹。

      “她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曲渺碧沉声道,“刚才南极仙翁来的时候,她也这样哭过。”

      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孩子跟幽冥有些渊源。或许……我们可以借她的眼睛,看看那半魂里的花止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银铃,轻轻一晃,叮的一声脆响。曲可颂的哭声突然停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黛玉,小手伸出去想去够那个银铃。

      “想不想要?”林黛玉笑着晃了晃银铃,“想要的话,就帮姐姐们一个忙,看看镜子里的那个阿姨,她心里在想什么,好不好?”

      曲可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铜镜,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众人屏住呼吸,只见铜镜里的画面突然变了,那些红眼乌鸦和碑林都消失了,出现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屋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炖着玉米粥,香气仿佛能透过镜面飘出来。她的侧脸跟花止筱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清澈,带着点少女的羞涩。突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少年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笑着递给她一串。

      小姑娘红着脸接过来,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嘴角,少年伸手想帮她擦掉,她却羞得跑开了,躲在门后偷偷笑。

      “那是……朱庄的老灶台!”花止韵失声叫道,“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那个少年……是隔壁的阿禾哥,他三年前病死了……”

      铜镜里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在老槐树下,那个小姑娘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哭得撕心裂肺。那男子穿着玄色道袍,胸口插着一把断剑,正是镜先生的模样,只是脸上没有金瞳,眼神温柔地看着小姑娘,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要……爹……你别死……”小姑娘的哭声撕心裂肺,“我不是长生草……我是止筱啊……你说过要看着我嫁人,要给我攒嫁妆的……”

      画面到这里突然破碎了,铜镜里又变回了那片碑林,蓝布衫女子依旧跪在那里,只是这次,她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却带着种决绝。

      曲可颂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铜镜说:“她……她想烧了自己……她说……这样就能分开了……”

      众人都是一惊。

      “她想自毁魂魄?”冷扶摇急道,“不行!绝对不行!”

      林黛玉却突然笑了:“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她不是不想分开,只是没找到办法。而她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关于镜先生最后那句‘你不是长生草’,就是让判官放她出来的关键。”

      她收起银铃,对众人道:“准备一下,今晚子时,咱们借这面照魂镜,去会会那位幽冥判官。”

      冷扶摇看着怀里的阿滴,她眉心那半黑的朱砂记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只是白翳后的眼睛里,多了点他看不懂的悲伤。他握紧了断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今晚要面对什么,他都要护住妹妹。

      而此时,祠堂外的玉米地里,一只红眼乌鸦正扑棱棱飞起,朝着雾深处飞去。南极仙翁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摇着银铃,听着乌鸦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花止筱残魂,“你姐姐想自毁魂魄,你呢?你想不想看看,她最后能不能如愿?”

      花止筱的残魂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子时快到了,祠堂里点起了七盏油灯,围着铜镜摆成一个圈。林黛玉站在圈中央,手里拿着琉璃灯,冷火幽幽地跳动着。嬴政站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钥匙,据说是当年他在地府时,判官送的通行证。

      冷扶摇抱着阿滴站在圈外,花止韵和曲家姐妹也准备好了。曲可颂被曲寒酥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吓得发白,却还是睁大眼睛看着铜镜。

      随着子时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林黛玉突然将琉璃灯往铜镜上一照,冷火瞬间融入镜面,原本模糊的碑林变得清晰起来。嬴政同时将那把黑色钥匙扔了进去,钥匙在镜面上化作一道门,门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忘川河在流淌。

      “走!”林黛玉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镜面走去,身体接触到镜面的瞬间,竟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了。嬴政紧随其后,也消失在镜中。

      冷扶摇深吸一口气,抱着阿滴,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水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他,耳边是无数冤魂的哭嚎。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条黑色的河边,河水泛着腥臭,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花朵,像是放大的彼岸花。

      远处,一片黑压压的碑林矗立在雾气中,每块石碑上都缠着锁链,跟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而在碑林中央,那个穿蓝布衫的女子依旧跪在那里,双手被钉在石碑上,只是这次,冷扶摇清楚地看到,她的胸口衣襟下,那朵花形胎记正在微微发光。

      “望舒?”冷扶摇轻唤一声。

      怀里的阿滴突然动了动,白翳后的眼睛盯着那个蓝布衫女子,声音带着哭腔:“疼……她还是好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判官从雾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阳间人擅闯幽冥禁地,可知罪?”

      林黛玉上前一步,拱手道:“判官大人,我等并非擅闯,只是想求您放了碑上的这位魂魄。”

      判官翻了翻生死簿,冷冷道:“花止筱,本体为长生草,附镜先生残魂,罪孽深重,当永世锁于忘川碑林,不得超生。尔等休要多言。”

      “她不是只有镜先生的残魂。”林黛玉指着蓝布衫女子胸口的胎记,“她还有花止筱真正的魂魄,是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要替镜先生受罚?”

      判官的目光落在那胎记上,眉头微蹙:“此乃妖邪幻术,混淆视听……”

      “不是幻术!”花止韵突然上前,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花形胎记,“您看!这是我们花家女子特有的胎记,她是真的花止筱!”

      判官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冷声道:“妖邪擅变,不足为证。”

      就在这时,曲可颂突然指着蓝布衫女子,大声道:“她心里有个盒子!藏在床底下!盒子里有个银锁,上面刻着字!”

      众人一愣,蓝布衫女子的身体也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曲可颂,眼神里满是震惊。

      林黛玉眼睛一亮:“判官大人,若是我们能找到那个银锁,证明她确实有过人间的生活,您可否放她?”

      判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真有此物,证明她确有善念,可酌情减免刑罚。但镜先生的残魂必须留下,不得带走。”

      “成交!”林黛玉笑道。

      可问题是,那银锁在阳间的茅草屋里,他们现在在忘川,怎么去拿?

      冷扶摇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面照魂镜:“用这个!它能照见阳间的东西!”

      林黛玉接过铜镜,对着空气照去,镜面里果然出现了那间茅草屋的画面。她调整着角度,很快就找到了床底下的那个木盒子。曲寒酥指挥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两个字:止筱。

      “您看!”林黛玉将铜镜转向判官。

      判官看着银锁上的字,又看了看蓝布衫女子胸口的胎记,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念在她尚有善念,且人间尚有牵挂,便将她的魂魄碎片与镜先生的残魂分离,放她去转世吧。”

      他抬手一挥,钉在蓝布衫女子手上的锁链突然断开,一道金光从她体内飞出,化作镜先生的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被判官用生死簿收了进去。而剩下的那道魂魄,慢慢凝聚成花止筱的模样,眼神清澈,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解脱的释然。

      就在这时,忘川河突然掀起巨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花止筱的魂魄咬去!

      “不好!是忘川的水怪!”判官脸色大变,急忙祭出生死簿去挡。

      可那水怪的力量极大,竟直接撞开了生死簿,一口咬住了花止筱的魂魄!

      “姐姐!”花止韵失声尖叫。

      冷扶摇想上前帮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拦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突然从花止筱的魂魄里飞出,化作一把小小的匕首,狠狠刺向水怪的眼睛!

      水怪吃痛,嘶吼着松开了嘴,花止筱的魂魄趁机挣脱,却也变得透明了许多,显然受了重伤。

      众人都愣住了,那道红光……分明是从花止筱的魂魄里飞出来的,可那匕首的样式,却像是……

      冷扶摇突然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滴,她眉心那半黑的朱砂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鲜红,像颗小小的朱砂痣。而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迷你的红匕首,正是刚才刺向水怪的那把!

      “这是……望舒的护身匕首!”冷扶摇又惊又喜,“你的魂魄……”

      阿滴抬起头,白翳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声音虽然依旧软软的,却多了点坚定:“哥,我好像……能碰到她了。”

      她伸出小手,朝着花止筱的魂魄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花止筱,帮她稳住了快要消散的魂魄。

      判官趁机祭出生死簿,将水怪重新镇压回忘川河底。他看着阿滴和花止筱,眼神复杂:“看来,你们的缘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抬手一挥,花止筱的魂魄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轮回通道飞去。“去吧,好好转世,莫要再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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