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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血都去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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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在黑暗的剧痛中爆发出惊人的效率,感官神经仿佛断裂的电线遇水短路,记忆碎片带着噼啪作响的火花高频闪烁,近事遗忘不治而愈。
无论怎样排列组合,回忆的最后断点都是被安全气囊压扁砸晕。
代理过社会关注度较高的案件,宣辞已能够驾轻就熟甩掉尾随记者,那晚的路线是临时起意绕远,如果被人跟踪,不会毫无觉察。
逆行而来的肇事货车称得上快稳准狠,这场精心策划的成功谋杀之后,他送医抢救的价值大约仅止于准确记录死亡时间。
他有心跳,有呼吸,躯壳在阳光下可以投出清晰的影子,这个形态肯定是不能划分进鬼的范畴的。
那么,自己暂且还算是个人吧。
可惜,身边这位同行者并无多少做人的自觉。
“艹,你嘴是钛合金的吗。”
格外欠揍的冷漠嗓音,毫无起伏的失礼发问,正是本该同样毫无防备支着下巴无聊看窗外的肖述。
宣辞正腹诽你尾椎骨里灌铅了吗,对方在撞击中坐得四平八稳,甚至……顺带捞了他一把。
诶?
唇上的痛感不似预想中尖锐,宣辞幸免于变成三瓣兔子嘴,多亏挡在唇前那只骨节分明、此刻泛着红痕的手背。扭曲变形的金属钩昭示了掌心承受的力道。宣辞眼神微闪,这条子虽然缺了点人话技能,倒也……
这算不算被NPC刷好感了?
宣辞唇角刚牵起一丝绅士的弧度,准备回馈点互动好感度,却见对方已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迅速而仔细地擦拭了手背后收起。
宣辞:“……”
将卡在喉咙口的感谢连同刚萌芽的刷积分刷NPC好感度的念头一起咽回去,他抬手,狠狠擦了下自己的嘴。
楚昼捂着额头,晕乎乎地问:“肖队,宣医生,你们没事吧?”
宣辞瞥一眼身边系着安全带的条子,“唔,还好。”
肖述:“这个位置容易连环撞,先挪去应急车道。”
立刻重新挂挡,向后倒出半米远,打右灯短鸣笛,楚昼摇下车窗冲前面的越野喊道:“别在这耗着,靠边儿处……”
话音被截断。
砰——!
砰——!
后方来不及刹停的两辆车如同失控的保龄球,狠狠怼了上来,四车彻底焊死在高架桥的下坡弯道上。
三人同时闪到脖子,只有宣辞吃痛闷哼,领口传出“嘶嘶”惊叫,肖述眼明手快从他后领掏出个带刺的椭圆球,小东西竟然委屈巴巴、用湿漉漉小鼻子蹭他手指。
宣辞毫不迟疑劈手夺回,重新捏捏圆,“我儿子,认生,你别吓着他。”
对方欣然点头,“看得出是亲生的,恭喜。”
后车的两拨人——一对带着哭闹孩子惊魂未定的中年夫妻,一个捂着撞红额头的年轻白领——陆续下车。前方的越野却依旧死寂。
在高架下坡弯道急刹停车,不是存心碰瓷,就是脑子灌了太平洋。忍受着三伏天阳光的炙烤,好脾气的楚昼也绷不住了,上前重重敲了两下车窗,见毫无反应,直接尝试拉门。所幸昂贵的越野车具备事故触发自动解锁功能。
车门打开后,却无人可讲道理。
驾驶座上,一个白衬衫牛仔裤、脑后束着干练高马尾的女孩俯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乌黑发梢如瀑散落在苍白的颈项旁,侧脸很好看。
楚昼立刻拨通急救电话,语速飞快:“西枳门桥东南角高架,四车追尾,前车司机昏迷。对,看不出明显外伤,但呼吸非常微弱,脉搏摸不到……”
“胸廓左侧凹陷,疑似肋骨骨折伴分离移位,”肖述已探身进驾驶室,手按压在女孩颈侧和胸腔位置,“考虑骨折端刺伤内脏,让急救那边做好准备。”
楚昼依言转述,一边试图寻找伤者身份信息:“肖队,车里没找到证件,手机锁屏指纹打不开,暂时联系不上家属……”
“牌照拍下来传回队里查。这里我来。”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看好那个精神病——医生。”
被点名的宣医生正用力一拍,扣上警车掀起的前盖,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喂!我听得见!”
被这一拍惊扰,警车引擎盖下本已不堪重负的散热风扇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嗬嗬”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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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警局询问室,关于嫌疑人庄屿的谈话陷入泥沼。
“保护患者的诊疗隐私,是精神科医师执业伦理的基础,也是法律赋予我的责任。”宣辞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警官你指责我有意隐瞒,这顶帽子,可扣得太冤枉人了。”
笔头烦躁地敲着空了大半的笔录纸,年轻的警员脸色铁青:“宣医生,这是例行询问,请你端正态度!”
“我很配合啊,”宣辞无辜摊手,“你问了这么多,除了不方便回答的,我不是都答了?”
“行!那你说!你有什么是‘方便’回答的?!”
僵持之际门被推开,楚昼捧着两个冰袋进来。
“楚哥。”小警员像看到了救星。
楚昼点头,将一个冰袋递给宣辞,另一个则熟练地摁在自己发红的额角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难怪肖述坐后排还系安全带。
“唔,多谢。”宣辞接过冰袋苦笑,无辜又无奈:“楚警官,我真的是尽力配合了。但有些东西,关乎饭碗和良心,实在……”
楚昼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亲和笑容,目光飞快扫过何准面前那只有寥寥数行字的笔录纸:“初次见面就连累你受伤,实在过意不去。”他叹了口气,“许夏遇害,她的丈夫庄屿恰好同时失踪,而他失踪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哦?”宣辞眉梢微挑,像被点燃了兴趣,“原来作案嫌疑也遵循‘密接’、‘次密接’的传染路径?我这是被隔离观察了?”
楚昼温和但寸步不让:“换个角度想,宣医生,如果这真的只是场不幸的误会,那么现在,也只有你掌握的信息,有可能尽快洗刷庄屿的嫌疑,还死者一个真相,不是吗?至于隐私,所有记录都会严格封存,你要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宣辞冷笑。
一边努力拖延时间,一边在心底疯狂默念:【系统!系统!滚出来救驾!随便给点什么信息!】
回应他的是死寂。
手上的筹码太少,再掰也榨不出新东西了,他决定祭出保留项目把水搅浑。
“在你们到达案发现场之后,”宣辞直视楚昼,“今早十点四十七分,你所谓的被害人许夏,按预约时间,出现在我的……家。十一点半离开。”
让他恨得牙痒的冰冷机械电子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积分:0】
【新晋调查员初始积分已用尽。其他线索需调查员自行探索。】
【调查员可通过重复呼唤Keeper of Arcane Lore七次,尝试建立与守密人的沟通渠道。】
【注意:单位时间内可尝试次数有限,请谨慎使用。】
小警员拍桌愠怒道:“宣辞!注意你的态度!这是人命案子!戏耍办案人员好玩吗?!”
等了许久只得到个昂贵又不靠谱联系方式的宣辞心中更怒,“警官,我倒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
“那你怎么不早说?!”对方吼道。
宣辞摊手,一脸的你菜怪我喽:“你之前的问题里,没问这个。”
未免已经气成一只河豚球的同事炸掉,楚昼接过了询问簿,“你先前提出要看死者照片,也是这个原因?”
“嗯,我合理怀疑这位访客,是知晓许夏预约信息并刻意模仿她的人。目的可能是混淆视听,或者,嫁祸庄屿?”
宣辞很快见到了许夏的证件照生活照以及采访视频资料,是个充满活力的标致美人,五官和他见过的许夏没有什么不同。
“她预约使用的姓名是许夏,”宣辞闭上眼睛,一帧一帧回放记忆,“白色长裙,鞋跟和裙摆下缘挺干净,声音和采访中的那段挺像的,带点南方口……呃,比较软的地方口音,她双手握杯子的动作,像在取暖,但我家空调没有开很低。”
楚昼速记的同时补充提问。
“对于我的……诊疗建议,大概……”膝头的刺球似乎感应到他情绪的紧绷,不安拱动着扎了他大腿一下,他指尖安抚性地碰了碰小家伙的爪子,“应该是满意的吧。”
为终结谈话而作出的草率回答,让今日份工作总结变成了向一位女鬼提议去强了她的丈夫,或,引导被害人的亡魂去强了警方锁定的嫌疑人。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或许游戏设定里本来就有鬼的存在,宣辞深吸一口气,试探道:“我见到的这种异常存在,出现的频率高吗?”
楚昼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应,向他出示了现场拍摄的尸体照片。
她穿着那身宣辞所熟悉的白色针织连衣裙,蜷缩在购物中心洗手间隔间的角落。她背靠着冰凉的浅蓝印花瓷砖墙,双臂环抱着膝盖,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小憩片刻。整个场景捕捉不到一丝挣扎或暴力的痕迹。
“死亡原因?”
“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现场没有发现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迹,具体死因需要等法医详细尸检报告。”
“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今早八点,商场保洁打扫卫生,听到隔间内手机铃响,以为是谁落下的手机。发现隔间门从内反锁,敲门无人应答后找来保安强行打开,发现人已经僵冷……”楚昼叹了口气,“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在凌晨。”
宣辞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假设是鬼魂,它最后的执念不去找凶手或亲人,跑来和一个心理医生倾诉夫妻生活不和谐?
假设是模仿者,她必须精准掌握许夏已死且警方尚未锁定她行踪的时间差,动机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嫁祸庄屿,可以有很多更有效的选择。
至少应该让许夏对丈夫的不满倾吐成为她生前的最后一件事,而不是死后的第一件事。
总不能是为了给许夏制造一个……死亡不在场证明?证明她死后还在活动?
一堆荒谬的念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上坟烧报纸的游戏背景设定到底是谁写的,是那个Keeper of Arcane Lore?
魔法守密人?
刚刚的暴躁小警员去而复返,脸色比方才更难看,“楚哥,医院来了消息,那个高架追尾送去的男孩,抢救无效已经确认脑死亡。”
楚昼猛地抬头,“那个…司机?”艰涩地开口求证,“你确定?那是个女孩吧?”
“是男的,叫沈漾,车牌蓟A23333。死因说是失血过多导致器官衰竭。哥……是碎玻璃划到动脉了?”
想起肖述检查伤者时无比自然地摸胸,八成是男孩没错了。
性别没错,那死讯就是真的。
无明显外伤,大量失血,他进入游戏才几个小时,就遇到了两起非自然死亡案件,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罩住了宣辞。
Keeper of Arcane Lore,是你向我发出的挑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