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风 他的声音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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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聪熙！”
又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跑过来与她并肩，脖颈挂着那枚金牌，“能不能和你合个影？”
“当然。”姜聪熙勾了勾唇。
拿相机的同学甚至不用犹豫，他们俩在一起有一股莫名的相配感。颜值不需要滤镜，原图直出。
这么说来，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彼此展示青春青涩的模样。
她发自内心的祝福，“恭喜你啊秦寒晰。”
“谢谢你啊姜聪熙。”他模仿她的语调，竟不由得有些好笑。
实至名归，他的成绩遥遥领先众人。
不用上阵决赛，金牌也是属于他的。
很快来到女子100米预赛，姜聪熙还记得她踏步去检录处报到时，身后传来的那一句，“姜聪熙nice（真棒）！”
他真是的，还没跑呢……
姜聪熙深呼吸，面对这种激烈赛跑，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
全神贯注，发枪开跑，周围的呐喊和视线成了她的背景板，终点线越离越近。
姜聪熙摆臂加快，步子迈得更大，直提速度越过那条红线。
正喘气呢，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姜聪熙，恭喜你。“
姜聪熙转身，秦寒晰扬起笑，正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姜聪熙抿了抿干涩的唇，接过，“谢谢。”
喝了几口，终于缓过气，她径直走到树下的围墙靠着。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100米还有决赛，参与尽全力就好。
姜聪熙掏出校裤兜里的英语单词，不受干扰地背了起来。
正背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按坐下。姜聪熙回眸一看，那人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又低头一看，一把折叠椅，是他拿来的。
“姜聪熙，到底谁卷得过你？”秦寒晰说完，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猛灌了好几口。
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姜聪熙说：“我必须拿第一。”平静的语气，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就是这样的矛盾体，第一可以是任何人。但只要有她在，第一就必须是她的。
谁也抢不了。
他看着她，热烈诚恳，“姜聪熙，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我这句话帮不上你什么。但你要是有什么难事，告诉我，我一定帮。”
“谢谢……”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为了她去干。
风静静拂过，她看书，他看她。
一点拉扯，将在未来慢慢延续开来。
……
接力赛，秦寒晰肖凡誉与其他两人商量着接棒顺序。
四人简单热身，体育老师也过来指导了一番。
肖凡誉深吸一口气，他手拿接力棒，站在第一道，与其他人一起舒展筋骨。
他是第一棒，但也比较吃力。
音响震起“跑”的一声，肖凡誉再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咬牙飞奔出去。
第一道比其他道的起点远，但都是相同距离。
刚开始追不上，跑到50米，他超过了第三道，传棒给第二人。
第三棒时，交棒有些落后，队伍归到第四名。在场每个人都捏把汗。
每班的拉拉队不甘示弱地呐喊运动员的名字。
刘遐然正了下志愿者的马甲，看着肖凡誉急蹬腿的模样，扬唇笑了笑。
视线移到赛场上。
第二第三棒由于失误，一下子拉了一大截，想逆风翻盘的话，就只有最后一棒。
其他道已经跑出一会了，秦寒晰接过棒，速度直提，爆发力极强。风的阻力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
借着弯道优势，他超了三四道。就两人争夺战，一下激烈起来。
周边围了一群人，纷纷扰扰。在第二道人离终点越来越近，势在必得时。
秦寒晰勾了勾唇，加速反超，双臂张开，越过红线。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半点留情都没有。
就像他本人。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沸沸扬扬惊动全场，本以为已成定局，突然来个逆风翻盘。
姜聪熙静静目睹一切，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微小的弧度。
800米报到处，姜聪熙蹲下理了理鞋带。
他们槐澄一中800米即决赛。
有一道视线从始至终都看着她，她知道是谁。
摆好开跑姿势，姜聪熙压下心中的忐忑。
开始跑，所有人争先恐后抢内道，挤来挤去。
被踩鞋、被挤出道是常有的事。
姜聪熙控制速度地跑，一般都采用人追人。后面死追太紧，一个不小心踩到她鞋。
姜聪熙踉跄，径直摔倒在跑道上。
惊呼声，然后是裁判吹哨，校医跑过来扶起她。
校医把她扶着到旁的休息区。
秦寒晰赶忙从内部操场跑过来，越过安全线。
“姜聪熙，你还好吗？”他视线往下看，她的膝盖已经破皮渗出血来。
姜聪熙几乎强忍着疼痛说出：“没事……”
她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也不想难堪地被他们注视。
她动了动腿，试图站起，又被一只手按下，和一双眼尾尽红的眸子对视上，“哪有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
一时不知道他是急的，还是气的。
姜聪熙翕张了下嘴，最终又闭上。
校医很快拿着应急医药箱过来，给她伤口消毒包扎。
这一趟失误下来，老师同学都来关心她。
终于人得空下来，姜聪熙用手挡在额前，闭眼呼吸新鲜空气。
风一袭来，带来阵阵凉意。再配上赛道的汗撒，操场上的欢快，同学们的打闹，这就是名为青春的章幕。
秦寒晰一直在旁陪着姜聪熙，但无人发现他的耳廓悄悄地染红了。
肖凡誉跑到内操场，他早就看到赛中刘遐然得意洋洋的笑了。他要不去逗逗报复回来，他就不姓肖！
于是隔着一条线，刘遐然走哪，他人就跟哪。
刘遐然每回余光都能瞧见他，拳头攥紧，硬是忍下了心中的烦躁。
他不依不饶，跟个屎一样难缠，刘遐然停下肖凡誉也跟着停下。
她直视他说：“out of my face（从我面前消失）！”
肖凡誉挠了挠后颈，皱眉疑惑：“你在说什么？”
“肖同学，请你不要干扰我的工作好吗？”
“刘同学，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刘遐然翻了个白眼，瞎扯淡。
理都不想理他，转头就走。
这副显然气得不轻的模样，达成了肖凡誉想要的效果。
刘遐然转念一想，用英文骂他，他还听不懂，白痴一个。
心情又好起来了。
运动会教学楼全封锁，所以该尽兴就尽兴。但也不能飘了。
离数学竞赛越来越近，她的心就越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
奖金又是岌岌可危的。
所以她必须强迫自己动起脑，一刻都别松懈。别给人反超自己的机会。
她的每一步，都是在逃离那个利益、暴力、争吵、没有一丝温情的家庭。
她不能败，也不能踏错。
接过后勤组给的矿泉水，比赛到了末尾，姜聪熙收起数学资料。
动一步，膝盖上传来点点刺痛。好在还能忍受。
跟着人群来到校门口，静等开门。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脚步由远及近，“腿还疼吗？”
姜聪熙抬眸，少年的额发被风集中刮到一边，却并不狼狈。眉微微蹙起，言语带着柔情。
她摇摇头，没有完全否定，“能走。”
校门一开，同学们犹如猛兽般冲出牢笼。姜聪熙秦寒晰收起对视，并肩走出去。
一个双手交叠，一个双手插兜。
夕阳染红了大半的天，站在光下的人，像被镀了一层光圈。安福街热闹非凡。
有孩子的玩闹声，小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聊天声。
为这个小县增添生气。
姜聪熙转头，看向秦寒晰，“就到这吧，剩下我自己回去，谢谢你。”
秦寒晰点点头，掏出手机，“加个好友？”
“嗯。”
扫码添加同意，没有任何犹豫。
秦寒晰加的姜聪熙，他心情美滋滋收起手机，“姜聪熙明天见。”
没等回话，姜聪熙早就走开了一大步，她摆摆手，似是对他的回应。
慢慢走上楼梯，姜聪熙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从包里翻出钥匙，要开门，就听到里面器物的碎裂声，她顿感不妙。
手按下门把手，开门。
她看到了一身邋遢，裤子膝盖处破大洞，头发一结一结乱作一团，手里拿着绿色啤酒瓶的人。这正是她的父亲——姜潘礼。
姜聪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手还是止不住细微的发抖。
他眼下乌黑一片，眼神却像只饿狼捕捉到猎物般死缠着她，“小熙回来了啊？”
姜聪熙僵硬地点了点头。
“知道爸爸今天回来干什么吗？”他面部憔悴，笑容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姜聪熙当然知道他回来干什么，就是要钱。
她攥紧拳，直视他的眼，“我没钱，你别想从我这边得到一分钱！”
他原本一副看着香饽饽的和蔼模样，一下子变得扭曲，五官几近凑在一起。
姜潘礼二话没说，就用力抓起姜聪熙散在后背的马尾，力道像要把她的头皮一块掀了。姜聪熙疼得嗷叫出声，被迫仰起脖子。
他趁机用另一手掐着她的脖颈，“你他妈再说一遍！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氧气一点点流失，姜聪熙双手挣扎着掰他的手。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力度，紧抓着她不放。
姜聪熙开始出现缺氧症状，面部慢慢变得紫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潘礼松开了双手。
姜聪熙软跪在地上，疯狂咳嗽后，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她看向姜潘礼，用尽力气说出：“你有本事…咳……就杀了我！”声音沙哑，接近奔溃。
“小熙说的什么话，爸爸怎么会杀你呢？你可是爸爸的骄傲。”
姜潘礼的变脸让姜聪熙叹为观止，若无其事的样子令人作呕。
骄傲？呵……是提钱罐吧？
姜聪熙捂着脖子，上面的指痕触目惊心，仍不顾疼痛大笑出来，“姜潘礼，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怒目而视，发了狠，“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恨你！你是害死你妻子的间接凶手，你毁了这个家。要我给你钱，你做梦！”
姜聪熙手撑墙站起来，她不想听姜潘礼再说什么。“砰”的一声关门离开。
姜聪熙马尾被弄得松松垮垮，鼻尖酸涩，她下楼。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一两盏路灯照亮光明。
她坐在破旧的石阶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头埋着小声哭泣。
至今为止，她看见她的亲生父亲还是忍不住发抖，为什么会那么胆小……
倏地，脚步声靠近，身上被大片阴影遮住。姜聪熙警惕起来，吸了吸鼻子，拳头随时待命。
“姜聪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晚风徐徐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