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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混账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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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舟,你这是怎么弄的?”血迹已经没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久久挥之不去。
“还能是谁。”
“也是,除了那个祸害还能是谁。”陈昭雪将人平躺着放好,“不过,你怎么想起我来,这种程度的伤,我可比不上你身边那神医,他……
啊,我说的不是……”
陈昭雪突然止住了话头,可转念一想是自己多虑了。
她知道七年前就该死的陈温言现在还好好活在叶泠舟身边这件事,以至于她把自己说出口的“神医”下意识当做了陈温言,并下意识觉得叶泠舟也会这么想——那么他就能明白陈昭雪也知道了陈温言当年实为假死。
那么根据七年前陈昭雪的性子来看,叶泠舟会把她也当做威胁之一吗?答案是会的。
为了防止丢掉人情和被记仇,陈昭雪自然不想去触他霉头。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自从几个月前叶泠舟就在给自己的骄矜和内伤造势了,虽然在他身边的陈温言不起眼,但现在也是圈内人都知道的程度,但却给他更名换姓,帮他遮掩容貌,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指鹿为马”。
她虽然不知叶泠舟在搞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今天能叫自己来对方肯定有陈温言不来十足的把握,那么也就少了两人相见互相伤害的风险。
在叶泠舟的视角里,且不说只要是以前的老熟人都可以认出来,陈昭雪见到活着的陈温言,叶泠舟会觉得她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然后再一次动手去了结陈温言——就会把陈昭雪看作对立面。
两人七年不熟了,陈昭雪又怎会知晓叶泠舟对她的看法,但她现在明白了自己那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反而是自己遮掩的态度暴露了这件事。
事到如今也只好继续演戏,她猜叶泠舟不会主动说出来的。陈昭雪席地而坐,敛下眉目继续结着阵修复神魂,果不其然一搭眼就看见叶泠舟有些奇怪的神情。
她面不改色对视了一眼,随后转头继续吩咐道:“先去把东西准备好,清理另一个的伤口,还有上面的灵力,都清干净。”
身旁蒙眼的人轻声应了一句,动作利落地拿好东西,叶泠舟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还不等他多想,陈昭雪便开了口:“无关人员就出去吧,会打扰到病人的。”
阖上门后,叶泠舟向后一仰靠在柱子上,“你知道那个瞎子是谁吗?”
祝卮略一沉吟,回道:“好像记得叫……陆鼎鸣,是灵枢阁的影卫。”
“哦,是他啊……他小时候挺嚣张一个人,现在居然这么……卑微?”
整整两日后那扇门才打开,守在殿前的叶泠舟很快睁开眼问道:“怎么样?”
“姐姐暂时无碍了,那位妹妹的情况不太好,识海破损严重,修为严重下跌,也……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陈昭雪想起来明藤心脉里救命的那道灵力残留,还有明禧神魂里的咒术,“你给她用了安魂引?”
她起了点兴趣,既然都在演戏,那么她试一下挑战底线也不是不可以,“谁教你的?”但一抬眼却发现叶泠舟带着点绯红的脸。
?
“你没事吧?你也受伤了?”
“咳……没有。你刚才想问什么?”
陈昭雪十分不解,“我提醒一下,你的气息有点躁乱……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陆鼎鸣,“走了。”
但刚一靠近门口却对上了一个人,陈温言怀里抱着个昏迷着的人,他的外衣也仔细地盖在他身上。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两日两夜未合眼的疲惫从心头滋长,占据了谨慎与思考,理智让他逃离,教她质问,一腔的回忆中涨满了苦涩、胆怯,最终都沉在最深的水底,逃不出她的口。
“陈阁主好。”
“好久不——”
“……”
两人错肩而过,带起一阵寒风,陈昭雪不自觉低下头,隐在袖中的手握成拳,攥紧又松开,“记得告诉她定时换药。”这句话是对着祝卮说的。
“好。”陈温言停下了脚步,“谢谢你,还有……好久不见。”
陈昭雪的身体狠狠颤了一下,那是即将要转身的弧度,却被硬生生止住,酸意漫上眼眶,凉意被放纵着挂在下颌,再落入雪地,她喉间梗得发疼,和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保重。”
一旁的陆鼎鸣却猛地旋身,双唇张开的弧度像是一句“对不起”,但那上扬的眉头又回到原位,如果没有认出来自己的话,这样的坦白只会徒增烦恼。
不远处的叶泠舟没有打扰他们,陈昭雪很快便离开了。陈温言将人交给了祝卮,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才转过身看向叶泠舟。
他脸上的红就没怎么消下去过,看见陈温言往这边走居然后退了一步,只是那步子虚浮得很,“你躲什么?”
“我……”
心跳的频率在他回首时便疯狂加快,这两天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虽然把一切都掩藏得很好,却总觉得对方会发现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来问问你,”陈温言继续靠近着,“为什么谢檐的徒弟会来这里?
又为什么会受伤?你别跟我说是意外。”
“她们……是谢檐来兴师问罪时……伤到的。”
“是吗?”他松开指掌,扑簌着翅膀的蝶飞出去,上面沾染了一道白净到透明的灵力,看到这叶泠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一日与谢檐的对话他估计知道了大半。
那躁动不安的心却缓下来,相反的,他没有比这更平静的时刻了。
“是,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对你图谋不轨。那两个孩子也算我和你一起所导致的果。我是故意不假,但这其中——
无论如何都有你的原因。我与谢檐有些渊源,所以现在我得还他点东西,还要我继续坦白吗?”
他伸出的手掌摊开,等待着那药蝶落入手中时,却猛地手腕一转将它彻底搅碎。
“很好,真坦诚,现在我知道了,你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陈温言低下头,手腕上系紧的术法顷刻间断裂,似要斩断千联万系的缘,再不回头。
一墙之隔里正点着安神香,坐在床边的女孩呆愣地盯着那副破损的身躯,长长的发丝落在榻上的白绸上,陈温言将陈昭雪的话转述了一番便想离开,“等等……”
“还有事么?”
“我阿姐她……什么时候醒?”
“伤势已经好转了大半,大概还要两日吧。”
“谢谢……”她喃喃着道谢,脸色却充满了落寞,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两天前的那个下午就没有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动着,这几天已经数不清试了百次,还是千次?明明原先对她来说十分简单的聚灵路数,怎么现在变得这般晦涩难懂呢?
“为什么呢,这玩笑也太……不好笑了。
结阵的一招一式都是对的,为什么呢!?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词陈温言也听过很多次。可在他这里,这不是个疑问词,而是蘸着鲜血参与在他身边的苦痛、不甘,和失望,再到感官过载,变成一个淡漠的局外人。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也想问一句,为什么?
陈温言往前走了几步,手搭上她的眼皮,其中的纹路亮起,明禧想起了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包括那名易容的人将两人制服,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进了药库,记忆到这就没了。以及全程陈温言那张,切切实实的脸。
“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这些。其中也有我的原因。等你姐姐醒了,她也会知道的。”
“那个用了易容的人是谁?”
“我的一个随从,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明禧失落的神情未变,追不追究的还有什么意义呢?淌着血的果已经造成了,再去寻那个褪去色彩的因吗?
大门被推开,叶泠舟还杵在那儿,未动分毫。
“想杀我可以,你何必惺惺作态呢,怪累的……”
陈温言灰败的眼睛漫上酸意,冰凉的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不过——你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在我手里活下来。”
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几乎看不清动作便钻了进去,不多时便爬到了眉心、眼角,随后凸起一块痕迹,可叶泠舟的脸上没有一丝焦灼,嘴边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陈温言的手也没放下来,指尖从额头一寸寸下移,描摹着这副他最熟悉不过的容貌,往下一压便刮出淡淡的红痕。
“好啊,你杀了我,谢檐的那一堆尸体你来收拾,再看着你最重视的经脉变成那炉子里的一部分……
对了,你原先那个小城里的诊客也还被我的人看着呢,若是我死了,你猜他们会有什么好结果吗?”他笑得愈发灿烂,过度的疼痛却让它显得有些扭曲。
通体漆黑的虫子从那皮囊底下回到手中,黑色的血也随之溅在陈温言的脸颊上,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便抬起另一张手将脸上的血丝抹去。
“混账东西。”
“对付你,管用就够了。”
陈温言的眼神阴沉到要结起冰,指甲缝已经渗透了叶泠舟的血,但按着他嘴角的力度倒是一点不减,还有不断的血丝从眼中和嘴角淌着,“呵……那两人已经恢复记忆了,但我没有暴露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好自为之吧。”
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那缕黑衣无情离去的影子,苦涩的毒素在体内游走着,早就数不清到底冲了多少种毒素了。
祝卮终于安顿好程阳赶回来,“师父?!你还好吗?”他跑上前,废了一番力气才将半跪在地上的人扶起来。看见叶泠舟脸上的黑血便知道他又中了毒,“是那个大夫……”
“不碍事……”叶泠舟拽住准备去算账的徒弟,“带我回去休——”还没站稳当他就很没骨气地晕了过去。
本以为还能多走几步来着。
入夜之后,陈温言看着布袋里廖廖无几的东西,这几个月来好像除了获得银票他什么也没有。
鞋尖抵到门框又收回来,一柄锈蚀的剑挡在了身前,这里面的剑灵不是早就死了吗……
无论是七年前的那个还是十年前的那个。
其实在准备离开前,他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在一开始便留下。
一开始,是为了城里无辜的人,尽管他知道叶泠舟不会做伤害凡人的事。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躲不藏痛痛快快与他打上一架,可能很久也分不出胜负,若是动静太大还会牵扯到别人,所以他装作妥协,答应了对方的“威胁”和“交易”。
可愈是相处,这动机就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那七年前呢?他是一个犯下滔天罪孽的罪修,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在死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封住了气息,假死脱身?
是怕死吗?不见得吧。
他现在回来了,却仍被瞒着很多事,被骗了很多事,而对于叶泠舟的感觉——吊儿郎当、罪大恶极……这些好像都是外人的评价,那对陈温言来说……虽然知道对方的本性,但被他亲自开口威吓、嫁祸。
那一刻就像回到七年前,叶泠舟用着无心,甚至自作聪明的做法一下下地撕扯着陈温言的旧伤疤,最后还要用一副“天真无辜”的个性来掩盖。
思绪被拉回来,他已经冷静了不少。“该叫你青锋,还是——还青?”剑身嗡鸣着在地上划出字符,那是“误会”二字。
陈温言没太明白,误会这东西多的是。或许是叶泠舟与谢檐的对话,叶泠舟只是逢场作戏。但是他这种人若真的不付出什么,不交易些什么,谢檐会留着他的性命吗?
若是七年前的事……
那剑好像有所感应似的,又写了个“柒”上去。
呵……当他傻吗?七年的时间若还想不通一个计谋,他就更不可能跟着叶泠舟来昆仑了。
陈温言蹲下来,咬破了指尖的血滴在锈蚀的剑脊上,他也不知道这东西现在认谁为主,但自己的血更管用些。
“别在这待着了,我不是要走。只是……冷静一下。”
它灰暗的剑鞘沾上精血后似乎都光亮了几分,陈温言靠近辨认了下,还是修士专用的灵剑,随便养养应该能回到上品的样子。
子时了,与叶泠舟演戏真是有些碍事,不过某人说过了攻心为上策,自己昔日的打打杀杀会逐渐失效的。
冰面上映出谢檐面无表情的脸,其实也只比叶泠舟大了两岁而已。他的手触摸着自己的倒影,指尖反复摩挲着一边脸颊的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直到冰做的台面化开一小摊水才移开手。
一室黑暗中,只有那一盏温着鸦青色灵力的魂灯在慢悠悠地颤着光。内室里不大,却一干二净,没有丝毫外间的血腥气渗进来。温度冷得将呼出的气息结了霜,他没有在意,趴在离那冰面不远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最近要重新修文了,停更几天,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