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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八:凤仪花开 凤仪宫莲花 ...

  •   凤仪宫莲花开的时候,正是六月初。

      京城连下了几日雨,宫墙被洗得鲜亮,青石道上积着薄薄水光。

      沈照雪收到消息时,正在长公主府廊下拆江南寄来的莲花茶。

      青梧从宫中回来,手里带着一封小笺。

      “沈姑娘,陛下让人传话,凤仪宫莲池今日开了三朵莲。”

      沈照雪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萧令仪今日休沐,却仍在书房看折子。

      沈照雪放下茶盒,问:“殿下知道了吗?”

      青梧点头:“殿下也收到了。”

      沈照雪想了想,起身往书房去。

      书房门半开。

      萧令仪坐在案前,手边放着那封宫中小笺。

      她没有看折子,只静静望着窗外的雨。

      沈照雪在门边停了停,轻声唤:“殿下。”

      萧令仪回头。

      “嗯。”

      沈照雪走进去,在她身旁坐下。

      “凤仪宫莲花开了。”

      “知道。”

      “殿下想去吗?”

      萧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雨声细密,落在庭院海棠叶上,像一层轻轻的叹息。

      过了片刻,她道:“想。”

      沈照雪弯了弯唇。

      “那我们去。”

      萧令仪看着她。

      “现在?”

      “现在。”

      沈照雪理直气壮道:“今日休沐,殿下不许再用折子当借口。”

      萧令仪垂眸看了眼案上的折子。

      沈照雪立刻伸手,将折子合上。

      “莲花不会等人的。”

      萧令仪眉梢微动。

      “你倒是会管本宫。”

      沈照雪笑道:“是殿下纵的。”

      萧令仪静了片刻,低声道:“嗯。”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如今越来越会承认这些,反倒常让她招架不住。

      她轻咳一声,站起来。

      “那我去换衣裳。”

      萧令仪也起身:“本宫陪你。”

      雨没有停。

      马车入宫时,宫道两侧的朱墙被雨水洗得深红。

      沈照雪坐在车内,手中捧着一只暖炉。

      六月天带暖炉,本有些奇怪。

      但萧令仪说雨天湿寒,沈照雪旧伤受不得凉。

      沈照雪抗议无效,只好抱着。

      她低头看暖炉,笑道:“殿下,别人六月赏莲,我六月抱炉。”

      萧令仪淡声:“你和别人不一样。”

      沈照雪抬眼:“哪里不一样?”

      萧令仪看着她。

      “别人没有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沈照雪:“……”

      她就知道。

      可下一刻,萧令仪又道:“也没有你这么让本宫惦记。”

      沈照雪心口轻轻一跳。

      她握着暖炉,小声道:“殿下现在说这些,越来越自然了。”

      萧令仪别开眼:“你不喜欢?”

      沈照雪笑了。

      “喜欢。”

      马车停在凤仪宫外。

      雨中凤仪宫比春日更清静。

      宫门前的莲纹灯笼被雨水打湿,檐下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萧承璟已经在宫中等着。

      他穿着素色常服,身边只带了宋知微和宋含章。

      宋含章见到沈照雪,立刻跑来。

      “姐姐!”

      沈照雪笑着弯身接住她。

      “慢些,地滑。”

      宋含章点头,献宝似的把手里一包东西递给她。

      “这是我做的莲子糖。”

      沈照雪眼睛亮了。

      “你做的?”

      宋含章认真点头:“宋姨教我做的,楚姐姐说姐姐不能吃太多甜,我就少放糖了。”

      沈照雪一瞬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连宋含章都知道管她少吃糖了。

      萧令仪在旁边淡声道:“含章很懂事。”

      沈照雪看她。

      “殿下也觉得我不能多吃?”

      萧令仪反问:“你能?”

      沈照雪默默收下莲子糖。

      “我慢慢吃。”

      萧承璟走过来,笑道:“皇姐,沈姑娘,莲池就在后殿。”

      萧令仪点头:“陛下今日也来赏莲?”

      萧承璟道:“不是赏莲,是等皇姐。”

      萧令仪微顿。

      萧承璟看着雨中的凤仪宫,声音轻了些:“母后喜欢莲。朕想,莲花开时,皇姐应当来看看。”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神色仍平静,可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波动。

      她低声道:“有心了。”

      萧承璟笑了笑。

      “皇姐现在会夸朕了。”

      萧令仪一顿。

      沈照雪忍不住笑。

      萧承璟如今也学会了偶尔逗萧令仪。

      而萧令仪居然不再总是冷脸训他了。

      这很好。

      一行人往后殿莲池去。

      凤仪宫修缮之后,旧日阴冷彻底散去。

      宫墙边种了青竹,廊下挂着素色宫灯,正殿香火清淡,不奢华,却安宁。

      莲池就在后殿侧边。

      雨水落在池面上,漾出一圈圈涟漪。

      三朵白莲立在雨中。

      花瓣微开,清雅洁净,像从旧日血痕中生出来的一点新光。

      萧令仪停在池边。

      她望着那三朵莲,许久没有说话。

      沈照雪安静站在她身旁。

      萧承璟也没有打扰,只低声让宫人退远些。

      宋含章坐在廊下,手腕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那铃声混在雨声里,格外清脆。

      萧令仪忽然开口:“母后生前,凤仪宫也有一池莲。”

      萧承璟轻声道:“宋女官说,后来被废太后命人拔了。”

      宋知微眼眶微红,低声道:“娘娘去后,太后说凤仪宫不配有莲。”

      沈照雪皱了皱眉。

      萧令仪神色很淡:“她如今也看不见了。”

      这话很轻,却不是怨毒。

      只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废太后已在幽禁中病死。

      她的罪名被写入史册,再也无人能替她翻案。

      那些被她拔去的莲,如今重新开了。

      沈照雪握住萧令仪的手。

      “殿下。”

      萧令仪侧眸看她。

      沈照雪轻声道:“莲花开得很好。”

      萧令仪看着她,点头。

      “嗯。”

      萧承璟望着池中白莲,忽然道:“朕想在凤仪宫设一处女学。”

      众人一怔。

      沈照雪也抬起眼。

      萧令仪看向他:“女学?”

      萧承璟点头。

      “母后当年曾说,女子也应读书明理。宋女官也说,凤仪宫旧时收过一些宫女读书识字。”

      “朕想从宫中女官开始,让愿意读书的女子入凤仪宫听学。”

      “将来若办得好,再许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入学。”

      宋知微眼中浮出惊喜。

      宋含章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照雪心口一动。

      这在现代不算什么。

      可在大昭,这一步并不容易。

      她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问:“陛下想好了?”

      萧承璟认真道:“想好了。”

      “朝臣会反对。”

      “朕知道。”

      “宗室也会有议论。”

      “朕也知道。”

      萧承璟深吸一口气。

      “可是皇姐说过,害怕可以,但不能退。”

      萧令仪看着他。

      少年皇帝已经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仍在,却有了真正君王的坚定。

      萧令仪低声道:“那便做。”

      萧承璟眼中一亮。

      “皇姐同意?”

      “这是陛下的决定。”萧令仪道,“臣会支持。”

      萧承璟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沈照雪:“沈姑娘觉得呢?”

      沈照雪弯了弯唇。

      “我觉得很好。”

      她顿了顿,又道:“凤仪宫若能从藏血书的地方,变成教人读书的地方,皇后娘娘一定会高兴。”

      萧承璟眼眶微微一红。

      “朕也这样想。”

      雨渐渐小了。

      池中白莲被雨洗过,花瓣更透亮。

      萧令仪看着那三朵莲,忽然道:“母后会高兴。”

      这一次,她说得很轻,却很确定。

      像是终于能隔着多年风雪,替容皇后接住一份迟来的春光。

      萧承璟识趣地带着宋知微和宋含章去了前殿,说要商议女学名册。

      莲池边只剩沈照雪和萧令仪。

      雨停后,风里带着淡淡莲香。

      沈照雪伸手接了一滴从廊檐落下来的水珠。

      “殿下,你方才看起来很开心。”

      萧令仪道:“有吗?”

      “有。”

      沈照雪笑道:“我看得出来。”

      萧令仪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有一点。”

      沈照雪眼睛弯起来。

      “殿下终于会说开心了。”

      萧令仪看她。

      “本宫从前不会?”

      “会,但不说。”

      沈照雪靠近她一点。

      “以前殿下开心,也只会说尚可。”

      萧令仪:“……”

      她竟无法反驳。

      沈照雪望向莲池,轻声道:“以后凤仪宫会越来越热闹吧。”

      “也许。”

      “会有很多女孩子来读书。”

      “嗯。”

      “含章也会来。”

      “会。”

      “殿下以后来这里,也不只是祭拜皇后娘娘,还可以看她们读书。”

      萧令仪静静听着。

      沈照雪继续道:“这样很好。”

      “旧痛被记得,但不会永远困住这里。”

      “这里会有新的声音。”

      “读书声,笑声,还有莲花开的声音。”

      萧令仪看着她。

      许久后,她低声道:“沈照雪。”

      “嗯?”

      “你总能把旧事说得没那么疼。”

      沈照雪微怔。

      萧令仪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

      “本宫很庆幸,你在。”

      沈照雪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努力把眼底湿意压回去。

      “殿下今日的话,句句都很好听。”

      萧令仪耳尖微红。

      “实话。”

      沈照雪笑了。

      “那我也说句实话。”

      “什么?”

      沈照雪看着她。

      “我也很庆幸,我来了这里。”

      萧令仪目光微动。

      沈照雪握紧她的手。

      “虽然一开始很怕,也很疼。”

      “但如果不来,我就遇不见你。”

      “也看不见今日凤仪宫的莲花。”

      “更不会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第二个归处。”

      萧令仪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将沈照雪轻轻揽入怀中。

      池边风很轻。

      雨后的莲香浮在两人之间。

      沈照雪靠在她怀里,听见她平稳的心跳。

      许久后,萧令仪低声道:“你不是第二个归处。”

      沈照雪抬头。

      萧令仪看着她,眉眼温柔。

      “这里就是你的归处。”

      沈照雪怔住。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

      “嗯。”

      她轻声道:“我的归处。”

      凤仪宫女学的事情,很快在朝中掀起议论。

      果然有人反对。

      说女子入学有违旧制。

      说凤仪宫乃先皇后旧宫,不宜改作学堂。

      说宫中女官读书过多,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萧承璟第一次在朝堂上没有看向萧令仪。

      他自己坐在龙椅上,听完所有反对之言,平静问了一句:

      “女子识字明理,何为不该有的心思?”

      满朝寂静。

      萧令仪站在百官前列,垂眸不语。

      但她唇边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最终,凤仪宫女学定下。

      第一批入学者,是宫中愿意读书的女官与宫女。

      宋知微任掌学女官。

      宋含章也在其中。

      沈照雪被萧承璟请去讲了第一堂课。

      准确说,是萧承璟与萧令仪一同请她去的。

      沈照雪听见时,整个人都愣住。

      “我讲?”

      萧承璟点头:“沈姑娘见识广,又会查案。朕觉得,你很适合讲第一课。”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殿下也觉得?”

      萧令仪道:“嗯。”

      “我讲什么?”

      萧令仪看她:“讲你想讲的。”

      于是凤仪宫女学开课那日,沈照雪站在讲堂前,看着一双双年轻而紧张的眼睛,沉默片刻,最后写下两个字:

      活着。

      宋含章坐在第一排,认真望着她。

      沈照雪放下笔,缓缓道:

      “今日不讲经史,也不讲女训。”

      “我想讲,如何好好活着。”

      堂中一片安静。

      沈照雪继续道:“活着不是只喘一口气。”

      “是遇见不平时,知道自己可以问为什么。”

      “是害怕时,不必羞耻。”

      “是疼了可以说,苦了可以哭。”

      “是即便身处深宫,也要知道,人的心不该被锁死。”

      她看向宋含章,轻轻笑了一下。

      “真相很重要。”

      “但比真相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值得被真相保护。”

      “你们每一个人,都值得。”

      讲堂里安静了许久。

      有人红了眼眶。

      宋含章也悄悄擦了擦眼睛。

      萧令仪站在廊外,隔着窗看着沈照雪。

      她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听着。

      沈照雪说到最后,声音很轻:

      “愿诸位读书,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庸。”

      “而是为了知道,自己是谁。”

      窗外莲花正开。

      风吹过凤仪宫,带来清淡莲香。

      萧令仪忽然想起容皇后血书里的话。

      愿你一生,仍能有私心,有所爱,有归处。

      她垂眸笑了一下。

      母后。

      你看见了吗?

      凤仪宫里,终于有了新的声音。

      下课后,宋含章跑出来抱住沈照雪。

      “姐姐,你讲得真好。”

      沈照雪摸摸她的头。

      “你听懂了吗?”

      宋含章点头。

      “听懂了。”

      “那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宋含章认真想了想。

      “我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沈照雪心口一软。

      “那很好。”

      萧承璟也走了过来。

      “沈姑娘,今日这堂课,朕会记下。”

      沈照雪有些不好意思。

      “陛下别笑我就好。”

      萧承璟摇头。

      “不是笑,是敬佩。”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走到她身边,淡声道:“讲得很好。”

      沈照雪眼睛亮了。

      “殿下也听了?”

      “嗯。”

      “殿下觉得哪里好?”

      萧令仪看着她。

      “都好。”

      沈照雪被这两个字哄得很开心。

      回府路上,她还在笑。

      萧令仪看她:“这么高兴?”

      “殿下夸我了。”

      “本宫不是常夸你?”

      沈照雪认真想了想。

      “现在比以前多很多。”

      萧令仪淡声:“你以前也没这么听话。”

      沈照雪:“……”

      她觉得殿下这句话不完全准确。

      不过今日心情好,她不计较。

      晚上,长公主府廊下的长明灯照旧亮着。

      沈照雪坐在灯旁,把今日女学第一课写成手札。

      萧令仪坐在旁边,看她写字。

      沈照雪写完最后一句,忽然问:“殿下,若皇后娘娘还在,她会喜欢今日的凤仪宫吗?”

      萧令仪道:“会。”

      “你这么确定?”

      萧令仪看着她。

      “因为本宫喜欢。”

      沈照雪手中笔一顿。

      萧令仪继续道:“母后也会喜欢。”

      沈照雪低头笑了。

      “殿下现在真的越来越会了。”

      萧令仪伸手,取走她手中的笔。

      “写够了。”

      “我还想再写一点。”

      “明日写。”

      “殿下……”

      萧令仪淡声:“今日讲了一堂课,又写了这些,该歇了。”

      沈照雪轻轻叹气。

      “殿下好严格。”

      “你答应过要听话。”

      沈照雪无奈,只好起身。

      她刚走一步,又回头看向长明灯。

      “殿下。”

      “嗯?”

      “凤仪宫以后也点一盏长明灯吧。”

      萧令仪问:“为何?”

      沈照雪看着灯火。

      “给皇后娘娘,也给后来读书的人。”

      “让她们知道,不管外面多黑,总有一盏灯亮着。”

      萧令仪静了片刻。

      “好。”

      第二日,凤仪宫莲池旁果然多了一盏长明灯。

      灯座上刻着一句话。

      不是萧令仪写的。

      也不是沈照雪写的。

      是萧承璟亲笔。

      愿此灯长明,照后来人。

      灯点起那一刻,宋含章站在莲池边,轻轻晃了晃腕间银铃。

      叮铃。

      莲花在风中微动。

      像有人含笑,看着这座曾经满是血泪的宫殿,终于生出新的春天。

      那日之后,沈照雪时常被请去凤仪宫女学。

      她不讲旧制。

      只讲查案,讲辨物,讲人心,讲如何保护自己,也讲外头山河广大。

      萧令仪每回得空,都会陪她一起去。

      有时站在廊外听。

      有时坐在后排,安静看她。

      沈照雪讲着讲着,一抬头看见萧令仪,便会忍不住笑。

      女学里的姑娘们渐渐都知道。

      沈先生讲课时,若忽然笑了,多半是长公主殿下来了。

      而长公主殿下虽然总是冷冷清清,可每次沈先生下课,她手边一定会多一碟蜜饯。

      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凤仪宫的莲花一年比一年开得多。

      女学里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

      有宫女,有女官,后来还有京中官眷之女。

      宋含章长高了,字写得越来越好。

      萧承璟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而萧令仪与沈照雪,依旧会在莲花初开那日,一同站在池边。

      有时说话。

      有时不说。

      她们不再只为了旧伤而来。

      也为了看花。

      看灯。

      看后来人读书。

      看那些曾经被鲜血掩埋的地方,终于长出新的枝叶。

      这一年莲花盛放时,沈照雪站在池边,轻声道:“殿下。”

      “嗯。”

      “你看,凤仪宫真的活过来了。”

      萧令仪握住她的手。

      “嗯。”

      沈照雪笑道:“皇后娘娘一定很高兴。”

      萧令仪看向莲池。

      风过时,白莲摇曳。

      像温柔回应。

      她低声道:“我也很高兴。”

      沈照雪心口软成一片。

      她侧头看萧令仪。

      雨后天光落在她眉眼间,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拒人千里。

      沈照雪忽然道:“殿下。”

      “怎么?”

      “今日回府后,可以不喝药吗?”

      萧令仪转头看她。

      “你没病,为何喝药?”

      沈照雪一怔。

      随即笑了。

      “对哦。”

      她已经很久不需要日日喝药了。

      偶尔风寒,偶尔调养,却不再是从前那样一碗接一碗的苦药。

      她真的好了。

      不只是身体。

      也包括那些曾经被旧案与血色压住的心。

      萧令仪看着她笑,唇边也有一点浅浅弧度。

      沈照雪轻声道:“那回府后吃蜜饯?”

      “可以。”

      “吃几颗?”

      “两颗。”

      “殿下……”

      “三颗。”

      沈照雪眼睛亮了。

      “殿下真好。”

      萧令仪淡声:“只今日。”

      沈照雪笑道:“明日再说。”

      两人牵着手,沿着莲池慢慢往前走。

      凤仪宫长明灯在廊下亮着。

      池中莲花盛放。

      远处讲堂里传来清朗读书声。

      这一刻,萧令仪忽然觉得,母后留下的那句“有所爱,有归处”,终于不再只是血书中的遗愿。

      它已经变成了她眼前的生活。

      有雨后的莲。

      有读书声。

      有身旁沈照雪温热的手。

      有一个可以回去的长公主府。

      她低声道:“沈照雪。”

      “嗯?”

      “回家。”

      沈照雪笑着握紧她。

      “好。”

      她们从凤仪宫春色里走出去。

      身后莲花正盛。

      灯火长明。

      前路人间,仍有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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