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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三：长安雪 长安初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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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沈照雪正在长公主府的小厨房里折腾。
她说要给萧令仪做一碗甜汤。
青梧听见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沈姑娘，你确定？”
沈照雪挽着袖子，神情认真。
“确定。”
青梧沉默片刻。
“殿下说过，不许你进厨房。”
沈照雪动作一顿。
“那是以前。”
“上次你煮姜茶，把糖当盐放了半罐。”
沈照雪：“……”
青梧继续道：“再上次，你说要烤栗子，险些把小厨房熏黑。”
沈照雪轻咳一声。
“那都是意外。”
楚明棠站在门口，抱着药箱看热闹。
“沈姑娘，我建议你还是直接把甜汤方子交给厨娘。”
沈照雪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沈照雪低头看着案上的红枣、莲子和桂花糖。
“今日下雪。”
楚明棠没听懂。
青梧也没听懂。
沈照雪笑了笑。
“我想亲手给殿下做点热的。”
两人都沉默了。
这理由太正当。
正当到青梧想拦都不好拦。
于是半个时辰后，萧令仪回府时，就闻见小厨房方向飘来一股奇怪的甜味。
她脚步一停。
“沈照雪呢？”
青梧低头：“在小厨房。”
萧令仪眉心微动。
“她又做什么？”
青梧如实道：“甜汤。”
萧令仪沉默片刻，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沈照雪正低头尝汤。
刚尝一口，脸色就变得有些复杂。
萧令仪站在门边。
“好喝吗？”
沈照雪猛地回头。
“殿下！”
她下意识想挡住锅。
萧令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有一点笑。
“看来不好喝。”
沈照雪立刻道：“也不是不好喝。”
萧令仪走近。
“那是什么？”
沈照雪迟疑了一下。
“就是……有一点太甜。”
萧令仪看向锅中。
甜汤颜色很漂亮，红枣莲子桂花都浮在里面。
只是甜香浓得让人有些怀疑人生。
楚明棠在旁边幽幽道：“沈姑娘放糖的时候，特别豪迈。”
沈照雪小声道：“我以为殿下不怕苦，应该也不怕甜。”
萧令仪：“……”
这是什么道理？
沈照雪看她不说话，有些泄气。
“算了，还是让厨娘重新做一碗吧。”
萧令仪却拿起旁边小碗，盛了一点。
沈照雪一惊。
“殿下，不用勉强。”
萧令仪低头尝了一口。
很甜。
甜得她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照雪立刻看出来了。
“是不是很难喝？”
萧令仪放下碗。
“尚可。”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上次你说糖人尚可，后来一整日都没再碰甜的。”
萧令仪淡声：“这次不同。”
“哪里不同？”
萧令仪看她一眼。
“是你做的。”
小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青梧默默转身出去。
楚明棠也提着药箱走了。
沈照雪站在锅前，耳尖慢慢红了。
明明甜汤甜得过分，可她却觉得萧令仪这一句话，比整锅糖都甜。
她低头笑了一下。
“殿下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萧令仪道：“实话。”
沈照雪抬眼看她。
“那殿下还喝吗？”
萧令仪沉默片刻。
“少喝一点。”
沈照雪忍着笑，重新盛了半碗。
“不能浪费我的心意。”
萧令仪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
她喝得很平静。
但沈照雪看得出，她真的不爱甜。
于是沈照雪伸手，把碗拿了回来。
“好了，不为难殿下了。”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把碗放下，笑道：“下次我少放糖。”
萧令仪道：“还有下次？”
沈照雪理直气壮：“当然。做得不好才要多练。”
萧令仪忽然觉得长公主府的小厨房未来堪忧。
不过她没有阻止。
只是道：“下次让厨娘看着。”
沈照雪点头。
“好。”
雪越下越大。
傍晚时，长公主府的庭院已经积了一层白。
沈照雪披着狐裘站在廊下，伸手接雪。
萧令仪走到她身边，将暖炉塞进她手里。
“手冷还玩雪。”
沈照雪笑道：“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萧令仪淡声：“每年都有。”
“可每年的第一场都不一样。”
沈照雪看向院中。
“我刚到这里时，也是雪夜。”
萧令仪微微一顿。
沈照雪笑了笑。
“那时候我觉得雪很冷。”
“现在觉得很好看。”
萧令仪看着她的侧脸。
“因为不冷了？”
沈照雪转头看她。
“因为有人给我暖炉。”
萧令仪耳尖微红，却仍面不改色。
“油嘴滑舌。”
沈照雪弯眼笑了。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逗萧令仪。
尤其喜欢看她明明害羞，却还要冷着脸的模样。
雪落在梅枝上。
长公主府的冬梅还未开，只含着小小花苞。
沈照雪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去年冬天，我们好像一直在查案。”
萧令仪道：“嗯。”
“乱葬岗，凤仪宫，白骨岭，旧都。”
她一处处数着。
“那时候好累。”
萧令仪垂眸。
“也很危险。”
沈照雪轻轻点头。
“是啊。”
“不过都过去了。”
她把手里的暖炉抱紧了一点，声音很轻。
“殿下，今年冬天，我们不查案了好不好？”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认真道：“至少今日不查。”
萧令仪眼底有了点笑意。
“好。”
“也不看折子太晚。”
“好。”
“不许偷偷去书房。”
萧令仪：“……”
沈照雪立刻道：“殿下刚说好。”
萧令仪淡淡看她。
“本宫说今日不查案，没说不看折子。”
沈照雪凑近一点。
“那看一会儿？”
“半个时辰。”
沈照雪想了想。
“一刻钟。”
萧令仪：“……”
讨价还价得越来越熟练。
最终，长公主殿下退让到两刻钟。
沈照雪十分满意。
入夜后，青梧把折子送来。
萧令仪刚翻开，沈照雪便坐在旁边认真计时。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
“你很闲？”
沈照雪手里捧着一本话本。
“不闲，我也在看书。”
萧令仪看了眼她手中的书名。
《冷面将军与俏医女》
萧令仪：“……”
沈照雪察觉她目光，立刻把话本合上。
“随便看看。”
萧令仪淡声：“大理寺送来的案卷，你不看，倒看这个。”
沈照雪眨眼。
“殿下不是说今日不查案？”
萧令仪竟被她堵住。
沈照雪低头笑了。
两刻钟一到，沈照雪准时抽走萧令仪手里的折子。
萧令仪抬眼。
“沈照雪。”
“时辰到了。”
“这份还没看完。”
“明日看。”
“若是急件呢？”
沈照雪看了眼折子封面。
“江南水渠修缮进度，不急。”
萧令仪：“……”
她现在越来越难糊弄沈照雪。
沈照雪把折子整齐放好，笑道：“殿下，陪我去院里看雪。”
萧令仪本想说夜里冷，可看见沈照雪期待的眼神，终究只道：
“披厚些。”
沈照雪眼睛一亮。
雪夜的长公主府格外安静。
院中点了几盏风灯，灯光映着雪色，像一层柔软的月光。
沈照雪和萧令仪并肩走在廊下。
她们没有带侍女，只远远让青梧守着。
雪落得很轻。
沈照雪伸手，接住一片雪。
“殿下，你小时候会玩雪吗？”
萧令仪道：“不会。”
沈照雪有些意外。
“从来不会？”
“宫中规矩多。”
萧令仪语气平静。
“母后在时，会让人在凤仪宫院中堆一只小雪狮。后来她不在了，便没有了。”
沈照雪心口轻轻一疼。
她握住萧令仪的手。
“那现在堆吗？”
萧令仪看她。
“现在？”
“嗯。”
沈照雪已经蹲下去，伸手拢雪。
萧令仪皱眉：“冷。”
“就堆一小只。”
沈照雪抬头看她。
“殿下陪我。”
萧令仪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蹲下。
她从来没堆过雪。
动作甚至有些生疏。
沈照雪看见了，忍不住笑。
“殿下，你这样不像堆狮子。”
萧令仪看着手里一团歪歪扭扭的雪。
“那像什么？”
沈照雪认真看了看。
“像一只很严肃的兔子。”
萧令仪：“……”
沈照雪笑得差点坐进雪里。
萧令仪伸手扶住她，面无表情地把那团雪放到旁边。
“你来。”
沈照雪忍着笑，认认真真堆了一只小雪狮。
虽然也不算特别像。
她又用两颗黑豆做眼睛，用梅枝做尾巴。
最后，她把小雪狮放在廊下石阶旁。
“好了。”
萧令仪看了一眼。
“像狗。”
沈照雪不服。
“哪里像狗？这是狮子。”
“嗯，小狗狮子。”
沈照雪：“……”
她发现萧令仪现在也会故意逗她了。
她抓起一点雪，作势要往萧令仪袖口撒。
萧令仪眉梢微动。
“沈照雪。”
沈照雪立刻收手。
“我开玩笑。”
萧令仪道：“过来。”
沈照雪以为她要训自己，乖乖靠近。
下一瞬，萧令仪抬手，轻轻把一点雪点在她额头。
很凉。
沈照雪愣住。
萧令仪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礼尚往来。”
沈照雪摸了摸额头的雪，眼睛慢慢亮起来。
“殿下，你变坏了。”
萧令仪淡声：“跟你学的。”
沈照雪笑得眼睛弯起。
她忽然靠过去，抱住萧令仪。
萧令仪微微一僵。
“外面冷。”
沈照雪靠在她怀里。
“就抱一下。”
萧令仪没再说话。
她抬手，替沈照雪拢住披风。
雪落在两人肩头。
院中小雪狮静静立在石阶旁，像替她们守着这个温柔的冬夜。
过了很久，沈照雪轻声道：“殿下。”
“嗯。”
“今年冬天真好。”
萧令仪垂眸。
“嗯。”
沈照雪抬起头。
“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堆一只雪狮吧。”
萧令仪看向那只更像小狗的雪狮。
“可以。”
“殿下负责堆身体，我负责修脸。”
“嗯。”
“再给它戴梅花。”
“嗯。”
“还要喝甜汤。”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笑出声：“少糖的。”
萧令仪这才道：“好。”
夜深后，沈照雪被萧令仪赶回屋里烤火。
她的手被暖炉烘得热热的，脸颊也被炭火映得微红。
萧令仪替她解下披风，抖落上面的雪。
沈照雪坐在榻边，看着她。
“殿下。”
萧令仪道：“又怎么？”
沈照雪朝她伸手。
“过来一点。”
萧令仪走近。
沈照雪拉住她袖子，让她低头。
萧令仪微微俯身。
沈照雪仰起脸，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比雪还轻。
萧令仪整个人一顿。
屋中炭火轻响。
沈照雪笑得很乖。
“这是谢谢殿下陪我看雪。”
萧令仪看着她，耳尖一点点红了。
“你现在越来越胆大。”
沈照雪眨眼。
“殿下不喜欢？”
萧令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沈照雪的额头。
很温柔。
沈照雪心口软得厉害。
“又是额头？”
萧令仪眸色微动。
片刻后，她低声道：“闭眼。”
沈照雪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乖乖闭眼。
这一次，吻落在她唇上。
很轻。
带着一点桂花甜汤的味道，也带着冬雪的凉意。
沈照雪睫毛颤了颤，手指不自觉抓紧萧令仪的袖口。
这个吻短得像一场雪落。
可足够让她整个人都暖起来。
萧令仪退开时，沈照雪还怔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殿下。”
她声音很轻。
“甜汤太甜了。”
萧令仪微怔。
沈照雪眼睛弯起来。
“可是我喜欢。”
萧令仪看着她，眼底也浮出笑意。
“沈照雪。”
“嗯？”
“明日不许再进小厨房。”
沈照雪：“……”
气氛又被破坏了。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
她笑着抱住萧令仪的腰。
“那殿下明日还想我吗？”
萧令仪低头看她。
窗外雪仍在下。
屋中暖意融融。
她低声道：“想。”
“后日呢？”
“想。”
“明年冬天呢？”
萧令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都想。”
沈照雪满意地闭上眼。
长安雪夜温柔。
她们曾在风雪里相遇，也曾在风雪里生死相护。
如今风雪再来，终于只剩暖炉、甜汤、梅花和归处。
院中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雪狮，在灯下守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青梧路过院中，看见小雪狮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小雪兔。
雪兔堆得很端正。
一看就是萧令仪后来补的。
顾云舟来府里送酒时，也看见了。
她蹲在雪狮和雪兔前，端详许久。
“这狮子怎么像狗？”
青梧面无表情：“沈姑娘堆的。”
顾云舟立刻改口：“像狮子，特别威风。”
她又指着雪兔问：“这兔子呢？”
青梧道：“殿下堆的。”
顾云舟沉默片刻。
“怪不得这么冷。”
青梧看她一眼。
顾云舟干笑：“我是说，很有殿下风骨。”
廊下，沈照雪正好听见，笑得不行。
萧令仪站在她身旁，冷冷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抱起酒坛就跑。
沈照雪笑得靠在萧令仪肩上。
萧令仪无奈地扶住她。
“有这么好笑？”
沈照雪点头。
“好笑。”
萧令仪低头看她。
沈照雪眼里都是笑，像冬日里最亮的光。
她忽然觉得，顾云舟偶尔来闹一闹，也未必不好。
至少沈照雪喜欢。
午后，沈照雪把江南莲花茶煮上，又少少放了一点桂花糖。
这一次甜度刚好。
萧令仪喝了一盏。
评价仍是：
“尚可。”
沈照雪听完，很满意。
因为她已经知道，殿下的尚可，就是喜欢。
雪停时，长公主府的梅花终于开了第一朵。
沈照雪把它摘下来，插进萧令仪书案上的小瓷瓶里。
萧令仪看见时，问：“为何摘它？”
沈照雪道：“第一朵梅花，要给殿下。”
萧令仪静了片刻。
“下次别摘。”
沈照雪一顿。
萧令仪看着那朵梅花，声音轻了些。
“一起看它开着，也很好。”
沈照雪笑了。
“好。”
她走到萧令仪身边，和她一起看那朵小小的红梅。
窗外残雪未化。
屋内梅香初生。
沈照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的“下次”。
下次别摘。
下次少糖。
下次一起去江南。
下次还堆雪狮。
下次还看莲花。
下次，下次，下次。
她们有许多下次。
许多来年。
许多可以慢慢商量、慢慢兑现的寻常日子。
这比任何惊心动魄的誓言都更动人。
萧令仪似乎察觉她的目光，侧眸问：“在想什么？”
沈照雪笑了笑。
“在想殿下。”
萧令仪耳尖微红。
“本宫就在这里。”
沈照雪轻声道：“所以才想。”
萧令仪看着她，终于没有再说她油嘴滑舌。
只是伸手，牵住了她。
雪后的长公主府安静而温暖。
远处传来青梧和顾云舟低声拌嘴的声音。
小厨房里，厨娘正在重新煮甜汤。
案上红梅初开。
沈照雪和萧令仪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两只雪做的小兽一点点被日光照亮。
岁月也像这样。
从前满身风雪。
后来终于照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