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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宁王府夜局 宁王府设毒 ...

  •   宁王府坐落在京城西北角。

      这座王府比长公主府更旧些,门前石狮被风雪磨得颜色发白,朱门紧闭,檐下挂着两盏昏黄灯笼。

      雪落得细密。

      萧令仪到时,宁王府门前安静得有些异常。

      青梧上前叩门。

      许久之后,门内才传来脚步声。

      一名老管事开门,看见萧令仪,脸色明显变了。

      “长公主殿下?”

      萧令仪站在雪中,玄色披风被寒风吹起,眉眼冷淡。

      “宁王呢?”

      老管事低头:“王爷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萧令仪淡声:“叫醒。”

      老管事面露难色:“殿下,王爷今日咳疾犯了,太医说不能见风,也不能劳神……”

      萧令仪看了青梧一眼。

      青梧直接带人上前。

      老管事脸色骤变:“殿下这是何意?”

      萧令仪越过他,径直踏入王府。

      “搜。”

      青梧领命:“是。”

      宁王府内雪积得很浅,显然不久前有人清扫过。

      府中下人不多,见长公主深夜入府,皆惊慌跪地。

      萧令仪一路往正院走。

      老管事跟在后面,急声道:“殿下,您虽是辅政长公主,可深夜搜查宗亲王府,也该有陛下旨意!”

      萧令仪脚步未停。

      “本宫会给陛下交代。”

      “可王爷病重……”

      “病重更该见本宫。”

      她声音冷淡,却压得人不敢再多说。

      正院里,宁王萧承钧果然还未睡。

      他披着厚厚狐裘,坐在暖阁里,面前放着一盏热茶。屋中药味极重,炭火烧得很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见萧令仪进来,他抬头,苍白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笑意。

      “令仪,你这阵仗,倒像是来抄本王的府。”

      萧令仪在他面前停下。

      “王叔若清白,本宫自然不会抄。”

      萧承钧轻轻咳了两声。

      “本王一介病骨,闭府多年,能有什么不清白?”

      萧令仪看着他。

      “尚宝司丢失的封泥,曾入宁王府。”

      萧承钧神色不变,只是叹了一声。

      “封泥?本王倒是第一次听说。”

      “淮阳来使呢?”

      这句话落下,萧承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有一瞬。

      却被萧令仪看得清楚。

      萧承钧抬眼。

      “什么淮阳来使?”

      萧令仪淡声:“王叔不知?”

      “本王久病,连府门都少出,如何会与淮阳有牵扯?”

      萧令仪没有说话。

      暖阁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梧进来,低声道:“殿下,后院书房发现密室。”

      萧承钧脸色终于变了。

      萧令仪看向他。

      “王叔,一起去看看?”

      萧承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与先帝年轻时,真像。”

      萧令仪眸色微冷。

      “是么。”

      “不过先帝比你更狠,也更会忍。”萧承钧慢慢放下茶盏,“他明明早知宗室里有人与玄麟台勾连,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临终前才留下一堆密诏,等着你们这些后辈替他收拾残局。”

      萧令仪道:“所以你承认了?”

      萧承钧摇头。

      “本王只是感慨。”

      萧令仪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往后院书房去。

      宁王府的书房不大,表面摆着佛经、药书与几卷旧棋谱。

      青梧推开书架后的暗门。

      密室中很冷。

      里面没有金银兵器,只有一张长案。

      案上摆着半卷空白诏纸,一盒尚宝司旧封泥,还有一枚刻了一半的私印。

      萧令仪眼神骤寒。

      老管事吓得跪倒在地。

      “王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承钧站在密室门外,神色却恢复了平静。

      “看来有人想陷害本王。”

      萧令仪道:“王叔觉得是谁?”

      “自然是萧昱。”萧承钧轻咳一声,“他如今逃往淮阳,想拖本王下水,也不奇怪。”

      萧令仪拿起那枚私印。

      印底刻着先帝私印纹样。

      只差最后一笔,便能成形。

      这份伪诏若落到萧昱手里,便能让他打着先帝遗命起兵。

      “宁王府守卫森严,萧昱的人能把这些东西放进王叔书房密室?”萧令仪语气冷淡,“王叔当本宫是三岁孩童?”

      萧承钧笑了笑。

      “那令仪觉得,本王图什么?”

      萧令仪看着他。

      “图大昭乱。”

      萧承钧眸色微深。

      萧令仪继续道:“萧昱在明,王敬之在暗,废太后为棋,玄麟台为刃。可本宫一直觉得,萧昱太急。”

      “他像是被人推到明处的。”

      “勤政殿中,王叔一句话逼王敬之摘护腕。看似替本宫,实则是把王敬之这颗旧棋推出来送死。”

      萧承钧微微一笑。

      “令仪,你还是疑心太重。”

      萧令仪道:“本宫若疑心不重,早死了。”

      她将私印放回案上。

      “王叔既称被陷害,那便随本宫入宫,向陛下解释。”

      萧承钧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老管事连忙上前扶他。

      “王爷!”

      萧承钧抬手制止,脸色越发苍白。

      “本王这身子,只怕走不到宫里。”

      萧令仪淡声:“抬也要抬过去。”

      萧承钧看着她,眼中终于浮出一点冷意。

      “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

      “王叔既无愧,怕什么?”

      萧承钧沉默。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青梧脸色骤变:“殿下!”

      萧令仪转身。

      几乎同一时间,密室地面猛然震动。

      青梧一把抓住萧令仪后退。

      书房外的地砖竟然塌陷下去,露出底下一道深坑。

      坑中不是尖刺,也不是火药。

      而是滚滚白烟。

      青梧立刻掩住口鼻:“毒烟!”

      萧令仪看向萧承钧。

      萧承钧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密室另一侧。

      老管事挡在他身前,脸上再无方才惊慌。

      萧承钧低叹一声。

      “令仪,你不该深夜来。”

      萧令仪冷笑。

      “王叔终于不装了?”

      萧承钧道:“本王从未装过。本王确实病了,也确实不想见风。”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老管事退下。

      “只是这世上的风雪太冷,总要有人把它们挡在门外。”

      萧令仪道:“所以你扶持萧昱?”

      “萧昱太急,也太蠢。”萧承钧淡淡道,“他以为玄麟台是他的刀,却不知刀若握不稳,也会割伤自己。”

      青梧冷声:“真正掌控玄麟台的人是你?”

      萧承钧笑了笑。

      “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白烟越来越浓。

      萧令仪忽然觉得胸口微闷。

      这毒烟并不烈,却能让人手脚发软。

      她肩头旧伤未愈,反应比平时慢了一瞬。

      萧承钧显然早算到了。

      “本王不想杀你。”

      他看着萧令仪,语气竟有些温和。

      “你是萧氏这一代里,最像先帝的人。若你不是女子,若你不是太聪明,本王或许真会扶你。”

      萧令仪冷声:“本宫不需要。”

      萧承钧轻叹。

      “可惜。”

      他说完,密室后方暗门打开。

      几名黑衣人涌出。

      不是玄麟台死士。

      他们穿着宁王府护卫服,却手持短弩,弩箭皆泛着冷蓝光。

      青梧立刻挡在萧令仪身前。

      “殿下退后!”

      萧令仪拔剑。

      可刚一运气,胸口便闷痛加重。

      青梧低声道:“殿下,毒烟有问题。”

      萧令仪当然知道。

      她握紧剑柄,冷冷看向萧承钧。

      “王叔要在宁王府杀本宫?”

      “本王说了,不想杀你。”萧承钧道,“只想让你暂时安静些。”

      青梧眼神一变。

      “你想用殿下威胁陛下?”

      萧承钧温和一笑。

      “陛下年少,耳根太软。本王这个做王叔的,也该替他分忧。”

      话音落下,短弩齐发。

      青梧挥剑格挡,萧令仪侧身避开。

      可密室空间狭窄,毒烟又不断侵入,局势极为不利。

      萧令仪一剑斩断弩箭,反手刺向机关石柱。

      石柱崩裂,密室侧墙震动。

      萧承钧脸色微变:“拦住她!”

      黑衣护卫围上。

      萧令仪强压胸口闷痛,剑光凌厉,逼退数人。

      可她毕竟伤势未愈,又中了毒烟。

      一名护卫趁她身形微滞,短刀刺向她肩头。

      青梧替她挡下,却被另一支弩箭擦过手臂。

      “青梧!”

      青梧咬牙:“属下无碍。”

      萧令仪眼神沉冷。

      她知道不能久战。

      必须出去。

      就在此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声音。

      “殿下!”

      萧令仪瞳孔微缩。

      沈照雪?

      萧承钧也微微一怔。

      密室外的毒烟被风卷散。

      一道火光从书房窗外掷入,砸在地上。

      不是火药。

      是燃着艾草和辛夷的烟球。

      辛烈香气瞬间冲开白烟。

      青梧精神一振:“解毒烟?”

      沈照雪被陆怀瑾扶着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披着狐裘,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赶来,气息都不稳。

      可她眼神亮得吓人。

      “殿下,闭气三息,从左侧墙角出来!”

      萧令仪没有犹豫。

      她抓住青梧,纵身往左侧墙角掠去。

      沈照雪同时道:“陆大人,射第三块青砖!”

      陆怀瑾弯弓搭箭,箭矢破空,正中密室左侧第三块青砖。

      机关被触动。

      墙面轰然移开一道窄门。

      萧令仪与青梧冲出密室。

      沈照雪看见萧令仪出来,眼底明显松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脸色又冷下。

      “宁王殿下,深夜请人喝毒烟,待客之道真别致。”

      萧承钧隔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烟雾看向她。

      “沈姑娘。”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

      “你果然来了。”

      沈照雪心口一沉。

      这话不对。

      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来。

      萧令仪也听出了问题,脸色骤冷。

      “沈照雪,过来。”

      沈照雪刚要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陆怀瑾反应很快,立刻回身。

      可已经迟了。

      一柄薄刃架在了沈照雪脖颈旁。

      拿刀的人,是宁王府的一个小侍女。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冷得像死物。

      沈照雪身体一僵。

      萧令仪的眼神瞬间变了。

      “放开她。”

      小侍女不说话,只将刀锋往沈照雪颈侧压了压。

      一道细细血线渗出。

      萧令仪脸色冷得可怕。

      萧承钧轻叹道:“令仪,本王说了,不想杀你。”

      沈照雪垂眸看了眼刀刃,声音还算平静。

      “宁王要的是我。”

      萧承钧微笑。

      “沈姑娘聪明。”

      沈照雪道:“为何?”

      “因为你总能看见不该看的路。”

      萧承钧看着她。

      “从乱葬岗到凤仪宫,从江南容宅到白骨岭,再到今夜宁王府。你若活着,太麻烦。”

      萧令仪一字一句道:“萧承钧。”

      萧承钧抬眼。

      “长公主殿下,这一次,你要怎么选?”

      他伸出手。

      “本王要你手中的兵符。”

      青梧脸色一变。

      宁王竟要长公主手中调动禁军旧部的兵符。

      若萧令仪交出去,京城防线将立刻大乱。

      可若不交,沈照雪……

      沈照雪立刻道:“别给。”

      刀刃压得更深。

      萧令仪眼神一颤。

      沈照雪疼得脸色微白,却仍看着她。

      “殿下,别给。”

      萧承钧叹道:“沈姑娘,你这样聪明,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犯傻?你该知道,令仪不会不管你。”

      沈照雪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比萧昱更危险。”

      “哦?”

      “萧昱想杀殿下,你想让她自己弃剑。”

      沈照雪看着萧承钧,唇角竟轻轻弯了一下。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萧承钧眸色微动。

      沈照雪忽然抬手,猛地抓住颈侧刀刃。

      鲜血瞬间从掌心涌出。

      小侍女一惊,刀势被她硬生生带偏。

      同一瞬间,陆怀瑾出手。

      箭矢擦过沈照雪耳侧,射中小侍女手腕。

      薄刃落地。

      萧令仪几乎同时掠至沈照雪身前,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青梧带人扑上,擒住小侍女。

      萧承钧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

      “沈照雪。”

      萧令仪抱住沈照雪,低头看见她掌心与颈侧的血,眼底杀意翻涌。

      “你又拿自己赌?”

      沈照雪疼得脸色发白,却低声道:“赢了。”

      萧令仪声音冷得发哑:“闭嘴。”

      她将沈照雪交给陆怀瑾扶着,提剑转身。

      萧承钧已退向密室后方暗门。

      青梧立刻追去。

      可暗门后不知通向何处,一阵机括声响,整座书房开始震动。

      陆怀瑾脸色一变。

      “要塌了!”

      萧令仪当机立断:“撤!”

      众人迅速退出书房。

      刚退到院中,书房轰然坍塌,烟尘冲天。

      宁王萧承钧消失在密室暗道中。

      青梧脸色难看:“属下该死,让他跑了。”

      萧令仪没有追责。

      她转身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正由楚明棠处理伤口。

      掌心那道伤极深,血染红了帕子。

      楚明棠气得声音都在抖。

      “沈姑娘,你是真不想要这只手了吗?”

      沈照雪疼得冷汗直冒,却还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她越是不说话,沈照雪越心虚。

      “殿下。”

      萧令仪没有应。

      沈照雪轻声道:“我没事。”

      萧令仪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冷得吓人,也红得吓人。

      “你再说一次。”

      沈照雪立刻闭嘴。

      楚明棠冷笑:“她有事。掌心割伤,颈侧擦伤,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再来几次,真的可以准备棺木了。”

      沈照雪:“……”

      楚姑娘现在说话越来越狠了。

      萧令仪走到沈照雪面前,低头看她。

      沈照雪抬起受伤的手,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令仪冷声:“你是有意的。”

      沈照雪沉默。

      确实是有意的。

      她当时只能赌。

      赌陆怀瑾反应够快,赌萧令仪能抓住机会,也赌自己能忍住刀割掌心的疼。

      萧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沈照雪,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每次都拿你没办法?”

      沈照雪心口微紧。

      “殿下……”

      萧令仪眼底压着怒意,也压着后怕。

      “白骨岭如此,义庄如此,宁王府还是如此。”

      “你次次说不逞强,次次把自己的命往刀口上送。”

      沈照雪喉间发涩。

      她想解释。

      可看见萧令仪那样的眼神,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令仪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就像昨夜自己以为萧令仪坠崖身死时那样。

      沈照雪低下头。

      “对不起。”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声音很轻。

      “我下次不这样了。”

      萧令仪静静看着她。

      “你哪来的下次?”

      沈照雪闭嘴了。

      楚明棠包扎完伤口,叹道:“先回府吧。两位若再在雪地里站下去,明日我就得同时给两位退热。”

      陆怀瑾也道:“宁王府已被控制,萧承钧虽逃,但府中证据不少。我们会继续搜查。”

      萧令仪点头。

      “封府。”

      陆怀瑾应下。

      沈照雪想起梦中那句话,低声道:“陆大人,查密室里有没有真正的诏书线索。”

      “真正的诏书?”

      沈照雪道:“宁王府里藏的可能不只是伪诏。”

      萧令仪看向她。

      沈照雪抬眼,脸色仍白。

      “我梦见有人说,真正的诏书从来不在萧昱手里。”

      陆怀瑾神色微沉。

      “我明白了。”

      回府路上,马车里安静得可怕。

      萧令仪坐在一侧,脸色冷淡。

      沈照雪坐在另一侧,手被包成一团,颈侧也缠了细布。

      她偷偷看了萧令仪好几次。

      萧令仪都没有理她。

      沈照雪心里越来越没底。

      她轻轻挪过去一点。

      萧令仪闭着眼:“别动。”

      沈照雪立刻停下。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道:“殿下还生气吗?”

      萧令仪不答。

      沈照雪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

      “我知道错了。”

      萧令仪睁眼看她。

      沈照雪这次很认真。

      “真的。”

      “宁王就是想逼你交兵符。我不能让他得逞,也不能让你为难。”

      萧令仪声音微哑:“你以为本宫会为了兵符看着你死?”

      沈照雪抬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照雪一时语塞。

      萧令仪看着她,眼底疲惫又沉。

      “你总是替本宫做决定。”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继续道:“你觉得不该拖累本宫,便想把自己交给大理寺。”

      “你觉得宋含章更重要,便想自己留在江南。”

      “你觉得兵符不能交,便敢徒手抓刀。”

      她声音很轻,却比训斥更重。

      “沈照雪,你问过本宫愿不愿意吗?”

      沈照雪心口微微一疼。

      她终于明白萧令仪为何这样生气。

      不是因为她受伤。

      或者不只是因为她受伤。

      而是她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摆在可以被舍弃的位置上。

      就像萧令仪最讨厌别人把她当一柄刀、一个辅政工具、一个必须牺牲自己护住所有人的长公主。

      她也同样不愿沈照雪把自己当成棋子。

      沈照雪轻声道:“我以后问你。”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抬眼,认真道:“不自己替你决定。”

      萧令仪没有说话。

      沈照雪又道:“也不随便把自己推出去。”

      车内静了一会儿。

      萧令仪终于道:“记住你说的话。”

      沈照雪点头。

      “记住。”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那殿下还生气吗?”

      萧令仪别开眼。

      “生。”

      沈照雪:“……”

      这次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小声道:“那要怎么才不生气?”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立刻补充:“不能罚我喝双倍苦药。”

      萧令仪原本满心怒意,被她这一句打得散了些。

      她冷声道:“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沈照雪见她终于肯接话,稍稍松口气。

      “我伤手了,喝苦药会更疼。”

      萧令仪:“……”

      这是什么道理?

      沈照雪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荒唐,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刚笑,牵动颈侧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

      萧令仪立刻皱眉。

      “疼?”

      沈照雪这次老实点头。

      “疼。”

      萧令仪看着她,最终还是伸手,将她受伤的手轻轻托起来。

      “知道疼,下次还敢?”

      “不敢了。”

      “真的?”

      “真的。”

      萧令仪看她。

      “再敢,本宫就把你锁在府里。”

      沈照雪眨了眨眼。

      “锁在殿下院里吗?”

      萧令仪:“……”

      她冷冷松开手。

      沈照雪立刻小声道:“我错了。”

      这一次,萧令仪终于被她气笑了一瞬。

      很淡。

      但沈照雪看见了。

      她眼睛慢慢弯起来。

      “殿下笑了,是不是不气了?”

      萧令仪淡声:“还气。”

      “那也比刚才少一点。”

      萧令仪不理她。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萧令仪先下车,随后伸手扶沈照雪。

      沈照雪看着那只手。

      她自己的手伤着,无法用力,只能轻轻搭上去。

      萧令仪动作很轻。

      回到屋中后,楚明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伤,确定没有再出血,才松了口气。

      “今晚必须好好睡。谁也不许看卷宗,不许议事,不许出门。”

      说完,她看了萧令仪一眼。

      “殿下也是。”

      萧令仪淡淡点头。

      楚明棠这才离开。

      屋中只剩两人。

      沈照雪坐在榻上,手疼得发麻。

      萧令仪端过药碗。

      沈照雪脸色微变。

      “现在喝?”

      “嗯。”

      “可是我手疼。”

      萧令仪看她一眼。

      “本宫喂你。”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已经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唇边。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还生气吗?”

      萧令仪淡声:“不影响喂药。”

      沈照雪低头喝了一口。

      药还是苦。

      可她这次竟觉得没那么难喝。

      萧令仪一勺一勺喂得很稳。

      沈照雪难得安静,没有撩拨,也没有玩笑。

      一碗药喝完后,萧令仪又把蜜饯递给她。

      沈照雪含着蜜饯,低声道:“殿下。”

      “嗯。”

      “你别怕。”

      萧令仪手指微顿。

      沈照雪看着她。

      “我以后会珍惜自己的命。”

      “因为我还要等殿下的答案。”

      萧令仪抬眼。

      沈照雪眼底有笑,却也很认真。

      “所以我不会轻易死。”

      萧令仪静静看着她。

      许久后,她低声道:“好。”

      这一个字很轻。

      却像终于落在了两人之间。

      夜渐深。

      萧令仪坐在榻边,直到沈照雪睡着。

      沈照雪睡梦中仍皱着眉,受伤的手小心搁在被外。

      萧令仪垂眸看了许久,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她低声道:

      “也别让本宫再怕了。”

      窗外雪落无声。

      宁王府密室坍塌的废墟中,陆怀瑾亲自带人搜了一夜。

      天快亮时,终于从一处夹层里找到了一只烧了一半的铁匣。

      铁匣中,放着半卷残诏。

      残诏已经被火燎去大半。

      唯剩最后几行仍可辨认。

      陆怀瑾看清那几行字时,脸色骤变。

      他立刻命人备马。

      天光初破。

      长公主府门再次被敲响。

      陆怀瑾带着残诏入府,声音沉重。

      “殿下,出事了。”

      萧令仪接过残诏。

      残诏上写着:

      若朕身后,宗室内乱,幼帝难安,则传位于……

      后面的名字被烧毁了。

      只剩一个残缺的字。

      令。

      萧令仪瞳孔微缩。

      陆怀瑾低声道:

      “殿下,这可能是先帝真正的传位遗诏。”

      “而宁王,恐怕一直想用它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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