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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凤仪宫旧路 凤仪宫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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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的宫墙,隐在夜色深处。
风从长廊尽头灌来,吹得宫灯摇晃不止。
沈照雪被青梧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已经分不清身上到底是旧伤疼,还是新裂开的伤口疼。只觉得每走一步,胸口那口气便短一分。
可她不能停。
身后有玄麟台死士追来。
勤政殿中,萧令仪还在与萧昱周旋。
宋含章也必须活着到凤仪宫。
沈照雪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狭窄宫门。
“就是那里。”
宋知微脸色苍白,却很快认了出来。
“是凤仪宫西侧药门。当年凤仪宫被封后,这条路也废了,没想到还在。”
青梧上前推门。
门轴早已生锈,发出一声刺耳轻响。
门开的一瞬,冷风扑面而来。
凤仪宫内依旧荒凉。
枯树、残瓦、破窗、荒草,一切都像被旧日冤魂笼着。
宋含章被陆怀瑾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手腕上的莲纹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沈照雪心口一跳。
她看向宋含章。
宋含章也看着凤仪宫,眼中渐渐浮出一种混乱而惊惧的神色。
“我……我来过这里……”
宋知微一惊。
“含章?”
宋含章抓紧她的衣袖,声音发颤。
“我记得这里。”
沈照雪立刻道:“带她去正殿。”
青梧皱眉:“沈姑娘,后面的人追来了。”
沈照雪回头。
远处回廊尽头,已经有黑影逼近。
玄麟台的死士行动极快,而且明显熟悉宫中路线。
陆怀瑾沉声道:“我和青梧挡住他们。”
“不。”沈照雪道,“别在外面挡。”
青梧看她。
沈照雪撑着一口气,快速道:“凤仪宫里有旧机关。上次毒烟杀局后,殿下让人查过一遍,机关虽破损,但有些还能用。”
宋知微立刻道:“正殿前有旧宫灯,灯座下是锁门机关。”
沈照雪看向她:“能困住人?”
“能封住前庭两侧宫门,但只能撑一会儿。”
“够了。”
沈照雪道:“进殿。”
众人迅速入内。
宋知微奔到正殿宫灯旁,摸索片刻,按下灯座下的暗扣。
轰隆一声。
凤仪宫前庭两侧落下沉重木栅,将追来的死士暂时拦在外面。
刀剑劈砍木栅的声音立刻响起。
青梧守在殿门边,眉目冷厉。
“撑不了多久。”
沈照雪点头。
“所以我们要快。”
她走到宋含章面前,蹲下身。
这一蹲,伤口狠狠一扯,疼得她眼前发黑。
陆怀瑾立刻扶住她。
“沈姑娘。”
沈照雪缓了缓,才看向宋含章。
“含章,看着我。”
宋含章眼眶发红,浑身都在抖。
沈照雪尽量放轻声音。
“你刚才说,你来过这里。你记得什么?”
宋含章摇头。
“我不知道……我害怕……”
沈照雪没有催她,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腕上的银铃。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对不对?”
宋含章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
宋知微跪在她身边,哽声道:“含章,这是你母亲容青蘅的银铃。她当年拼死把你托给我,让我一定要护你活下去。”
宋含章怔住。
“母亲……”
沈照雪轻声道:“我也刚找回我娘。”
宋含章抬眼看她。
沈照雪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莲纹银铃。
两只银铃放在一起,纹路相似,只是大小不同。
“她们是姐妹。”沈照雪道,“我们也都是容氏留下的人。”
宋含章盯着两只银铃,呼吸渐渐急促。
“铃声……”
“什么?”
宋含章闭上眼,泪水不断落下。
“那天晚上,也有铃声。”
“有人抱着我,从暗室里跑出来。”
“好多火,好多人死了。”
沈照雪握住她的手。
“那个人是谁?”
宋含章声音断断续续。
“宋姨……还有一个戴面具的人。”
殿外木栅被砍得摇摇欲坠。
青梧厉声道:“快!”
沈照雪心口也急,却仍压着声音。
“含章,戴面具的人是谁?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宋含章脸色越来越白。
“没有。”
她忽然睁眼,看向凤仪宫后殿方向。
“但我听见他说话。”
“他说……”
她声音发抖。
“旧主已死,玄麟归萧。”
殿内骤然一静。
玄麟归萧。
沈照雪瞳孔微缩。
萧。
所以萧昱才是真正接手玄麟台的人。
王敬之只是晏无咎留下的旧棋。
萧昱借旧主之名,继承了玄麟台。
陆怀瑾脸色凝重。
“这句话足以证明萧昱与玄麟台有关。”
沈照雪却摇头。
“不够。”
青梧皱眉:“还不够?”
“朝堂上,萧昱可以说一个孩子记错,也可以说我们诱供。”沈照雪道,“需要更硬的证据。”
宋含章忽然道:“有。”
众人看向她。
宋含章抬手指向后殿。
“那里……墙里有东西。”
宋知微一怔。
“含章,你确定?”
宋含章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记得。宋姨带我藏在那里。她说,若我以后活不下去了,就去找墙里的东西。”
宋知微脸色瞬间变了。
“我……”
她像是也被勾起了久远的记忆,喃喃道:“是娘娘留下的第二封血书。”
沈照雪猛地抬头。
“第二封?”
宋知微脸色发白。
“先皇后娘娘当年写过两封血书。第一封,是指证太后沈氏;第二封,是写给殿下的。”
沈照雪心口一沉。
写给萧令仪的。
“为什么之前没说?”
宋知微眼泪落下。
“奴婢忘了……或者说,奴婢不敢想起来。那封信藏得太深,娘娘说,除非玄麟台再现,否则永远不要取出来。”
殿外传来木栅断裂的声音。
青梧大喊:“他们要进来了!”
沈照雪立刻道:“去后殿!”
陆怀瑾抱起宋含章,众人往后殿撤去。
凤仪宫后殿仍保留着上次毒烟机关破坏后的痕迹。
佛龛歪斜,地砖裂开,墙面被烟熏黑。
宋含章挣扎着从陆怀瑾怀里下来,走到佛龛旁。
她伸出小手,摸向佛龛背后的墙。
“这里。”
青梧上前,用短剑撬开墙砖。
墙后果然藏着一只极薄的铁匣。
铁匣上没有锁,只有一枚莲纹凹痕。
沈照雪和宋含章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莲纹银铃放上去。
咔哒。
铁匣开了。
里面放着一卷绢帛。
帛上血迹暗沉。
宋知微一看见,眼泪便止不住。
“娘娘……”
沈照雪取出绢帛,展开只看了一眼,便怔住。
这不是普通血书。
这是一封给萧令仪的信。
开头写着:
令仪吾儿。
沈照雪指尖微颤。
她下意识想合上。
这是萧令仪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不该先看。
可绢帛下方另有一行字,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玄麟台若复现,必在宗室萧氏。
不是外臣。
不是前朝旧党。
而是在宗室萧氏之中。
沈照雪心口骤然一沉。
原来容皇后早已猜到。
玄麟台当年不是单纯前朝余孽。
它早就渗进了萧氏宗室。
萧昱不是偶然接手玄麟台。
淮阳一支,早就与玄麟台勾连。
陆怀瑾也看见了那一行,神色骤变。
“这封血书能定萧昱的罪。”
沈照雪将血书重新卷好。
“带走。”
青梧挡在殿门口,剑上已染血。
“走不了,死士进来了!”
后殿外,数名玄麟台死士冲破前庭,已经杀至殿门。
青梧与暗卫立刻迎上。
陆怀瑾护住宋含章和宋知微。
沈照雪握紧血书,脑中飞快思索。
凤仪宫还有没有路?
正门被堵。
西侧药门也可能有追兵。
后殿暗道上次已经暴露,萧昱既然敢让人追到这里,一定派人守了。
她必须找另一条路。
忽然,她听见宋含章腕上的铃声。
叮铃。
叮铃。
铃声在后殿里回荡,隐约与某处空响相合。
沈照雪猛地看向佛龛下方。
“佛龛下面还有路。”
宋知微一惊。
“那里是供香暗室,只能藏人,不能通行。”
“不。”沈照雪道,“铃声有回音,下面不止暗室。”
她看向陆怀瑾。
“陆大人,帮我推佛龛。”
陆怀瑾立刻上前。
两人合力推动佛龛,佛龛下方露出一道狭窄石阶。
冷风从下方涌出。
果然有路。
青梧一剑逼退死士,回头道:“快走!”
陆怀瑾抱起宋含章,宋知微跟上。
沈照雪刚迈下一级石阶,身后忽然有暗器破空而来。
青梧被死士缠住,来不及回身。
陆怀瑾怀中又抱着宋含章。
沈照雪听见风声,立刻侧身。
暗器擦过她肩头,钉入墙中。
可下一枚紧随而至,直取她心口。
沈照雪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银铃响起。
叮铃——
一道剑光从殿外破入,直接挑飞暗器。
萧令仪踏入后殿。
她玄衣染血,手中握着沈照雪给她的那只银铃,眉眼冷得像覆了霜。
沈照雪怔住。
“殿下?”
萧令仪看见她还站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脸色更冷。
“不是让你走?”
沈照雪:“……”
这个场景怎么莫名熟悉。
她低声道:“我走到一半,又发现线索了。”
萧令仪冷冷看她。
沈照雪很识趣地闭了嘴,将血书递过去。
“殿下,先皇后留给你的。”
萧令仪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那卷血书,许久没有伸手。
殿外厮杀声逼近。
沈照雪轻声道:“先带出去,回头再看。”
萧令仪终于接过血书,将它收入怀中。
“走。”
青梧护着众人进暗道。
萧令仪留在最后,反手一剑斩断佛龛旁的机关绳。
石门缓缓合上,将追来的死士挡在外头。
暗道狭窄潮湿。
沈照雪走了几步便有些撑不住。
萧令仪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沈照雪靠在她怀里,听见她有些乱的呼吸。
“殿下,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没有。”
沈照雪立刻抬头。
萧令仪顿了顿,改口:“一点。”
沈照雪眉头紧皱。
“哪里?”
“手臂。”
沈照雪想看,却被萧令仪按住。
“出去再说。”
沈照雪低声道:“你现在越来越会敷衍我。”
萧令仪抱着她走在暗道里,声音低冷。
“你若少让本宫担心一些,本宫也不必敷衍。”
沈照雪心口一软。
她靠回萧令仪肩头。
“殿下方才是不是很担心我?”
萧令仪没有回答。
沈照雪笑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
萧令仪冷声:“你再多说一句,本宫就把你交给青梧背。”
沈照雪立刻闭嘴。
走了约一刻钟,暗道终于到了尽头。
出口竟在凤仪宫外一处废井旁。
外头已经有秦照夜带禁军接应。
见萧令仪出来,他立刻行礼。
“殿下,勤政殿已被控制。萧昱逃了。”
萧令仪眼神一冷。
“往哪逃?”
“宫城北门。顾将军已带人追去。”
沈照雪一怔:“顾云舟回来了?”
秦照夜点头:“半个时辰前入宫。”
沈照雪稍稍松了口气。
有顾云舟在,萧昱未必能轻易脱身。
陆怀瑾将宋含章交给楚明棠照看,随后道:“殿下,先皇后第二封血书必须立刻呈给陛下。”
萧令仪垂眸看向怀中沈照雪。
沈照雪脸色很白,额上全是冷汗。
她低声道:“我没事。”
萧令仪没理她,只对楚明棠道:“替她看伤。”
沈照雪抓住她衣袖。
“殿下,血书……”
“本宫知道。”
“还有宋含章。”
“陆怀瑾会护她。”
“萧昱……”
萧令仪终于低头看她。
“沈照雪。”
沈照雪闭嘴。
萧令仪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只需要看伤。”
沈照雪对上她的眼神,莫名心虚。
“哦。”
楚明棠立刻上前。
萧令仪将沈照雪放到旁边软轿上。
沈照雪这才看清,萧令仪手臂上果然有一道血痕,肩头旧伤也渗了血。
她眉头瞬间皱起。
“殿下也要看伤。”
萧令仪道:“本宫稍后。”
沈照雪立刻道:“不行。”
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下来。
敢用这种语气对长公主说不行的人,恐怕也就沈照雪了。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也看她。
两人僵持片刻。
最后,萧令仪冷着脸坐下。
楚明棠眼观鼻鼻观心,先替沈照雪处理肩头擦伤,又替萧令仪包扎手臂。
秦照夜低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存在。
陆怀瑾则轻咳了一声,假装和宋知微确认口供。
只有顾云舟不在。
否则一定要笑出声。
处理完伤口后,萧承璟也从勤政殿赶来。
少年皇帝看到那卷第二封血书时,手都在抖。
“皇姐……”
萧令仪没有立刻打开。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展开绢帛。
血书前半部分,是容皇后留给她的私语。
字迹虽被血色浸染,却仍能看出温柔笔锋。
令仪吾儿:
若你见此书,母后应已不在人世。
勿怨,勿恨,勿因旧事困己一生。
母后此生最悔,不是入宫,不是卷入权争,而是未能护你长大。
吾儿生来清冷,其实心软。若来日掌权,切记,勿将天下之重尽压己身。
你是大昭长公主,也是母后的女儿。
愿你一生,仍能有私心,有所爱,有归处。
看到这里,萧令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沈照雪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握住萧令仪的手。
可此刻满殿都是人。
她只能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萧令仪没有看她。
但她收紧的指尖慢慢松了一点。
血书后半部分,才是真正的证言。
容皇后写明,废后案前,有神秘人借太后之手构陷凤仪宫,又暗中挑拨宗室与外戚。其人疑似与前朝玄麟台有关,却非外臣,而是藏于萧氏宗室之中。
她曾听见那人亲口说过:
“玄麟不灭,萧氏必乱。”
最后一行,容皇后用血写得极重:
若玄麟台再现,查淮阳一脉。
萧承璟脸色彻底变了。
“淮阳……”
陆怀瑾沉声道:“淮阳郡王萧昱,正是淮阳一脉。”
宋含章也颤声道:“是他……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在暗室里,王太傅叫他少主。”
少主。
这一句,比任何猜测都重。
王敬之是晏无咎旧棋。
萧昱是玄麟台少主。
现在,他接管玄麟台,成为新的台主。
萧承璟看向萧令仪。
“皇姐,朕该怎么做?”
萧令仪收起血书。
“下旨,淮阳郡王萧昱勾结玄麟台,谋逆乱政,封锁京城九门,生擒萧昱。”
萧承璟立刻道:“准。”
秦照夜领命而去。
陆怀瑾也立刻安排大理寺与禁军协同封城。
萧令仪站起身,显然要亲自去追。
沈照雪立刻抓住她衣袖。
萧令仪低头。
沈照雪轻声道:“你伤还没好。”
萧令仪道:“本宫必须去。”
沈照雪知道拦不住。
她也不该拦。
萧昱逃了,整个京城都会有危险。
她只是把莲纹银铃重新系回萧令仪腕上。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低声道:“带着它。”
萧令仪看着腕间银铃。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所以它会护着你。”
沈照雪望着她。
“也当是我陪着你。”
萧令仪眼神微微一动。
殿中人很多。
可这一瞬,萧令仪眼里只有沈照雪。
她低声道:“等本宫回来。”
沈照雪弯了弯唇。
“好。”
萧令仪转身离去。
银铃在她腕间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沈照雪望着她的背影,心口忽然有些酸。
宋知微在旁轻声道:“姑娘,殿下一定会平安回来。”
沈照雪点头。
“我知道。”
她信萧令仪。
只是信归信,担心仍旧压不住。
忽然,宫墙外远远传来一声爆响。
众人脸色齐变。
紧接着,有禁军匆匆来报:
“陛下,殿下,北门方向起火!顾将军追至城门时,萧昱引爆火药,炸开了北城门!”
萧承璟猛地站起。
“什么?”
沈照雪脸色一白。
禁军继续道:
“淮阳郡王带玄麟台残部逃出城外,长公主殿下已率人追出城去!”
沈照雪抓紧扶手,指尖冰凉。
萧昱竟在京城里埋了火药。
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陆怀瑾脸色沉重:“他要逃往淮阳封地。”
沈照雪抬头。
“不能让他回去。”
淮阳若还有玄麟台势力,一旦萧昱回到封地,便不只是京城内乱,而是宗室叛乱。
可萧令仪已经追出去了。
她身上还有伤。
沈照雪强撑着站起来。
楚明棠立刻拦她:“沈姑娘,你不能再动了!”
沈照雪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要去城楼。”
陆怀瑾皱眉:“你去不了。”
“我不上战场。”沈照雪道,“我要看北门地形图。”
陆怀瑾一怔。
沈照雪道:“萧昱若想逃回淮阳,一定会走最快的路。但北门外有三条岔道,哪条最适合伏击,哪条能绕回官道,我要看图。”
陆怀瑾立刻明白。
“我带你去。”
楚明棠急道:“陆大人!”
陆怀瑾道:“备软轿,派人抬她去。楚姑娘随行。”
沈照雪向他点头。
“多谢。”
她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方向。
那里灯火昏暗,旧案终于见光。
可真正的追杀,已经出了城。
沈照雪握紧手中的血书副本,心里默念:
殿下。
等我。
这一次,换我替你看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