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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最后一枚棋 谢听澜吐露 ...

  •   旧宅里,雨声骤急。

      水珠从破旧屋檐下连成线,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水花。

      正堂里那盏灯火摇了摇,映得众人脸色都有些沉。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怀里,指尖冰冷。

      宋含章。

      她记得这个名字。

      入宫查凤仪宫旧事时,宋知微身边的确跟着一个小宫女,约莫七八岁,眉眼清秀,话很少,始终低眉顺目地站在宋知微身后。

      那时没人会注意她。

      一个小宫女,太不起眼。

      可如今谢听澜却说,她是七年前从宫中送出的女婴。

      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枚棋。

      萧令仪脸色冷得可怕。

      “谢听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听澜垂眸。

      “知道。”

      “宋含章不过七岁。”

      “正因为她只有七岁,才不会有人怀疑她。”

      萧令仪冷笑一声。

      “所以先帝临终之前,布下一盘局,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送出宫,又让她回到宋知微身边,成为陛下近侍?”

      谢听澜沉默片刻。

      “她不是陛下近侍,只是尚仪局的小宫女。”

      “有什么区别?”

      萧令仪声音冷厉。

      “她在宫中,在宋知微身边,也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若她真是先帝留下的棋,这些年是谁在护她?宋知微?还是你?”

      谢听澜抬眼。

      “都有。”

      萧令仪盯着他。

      屋中气氛紧绷。

      顾云舟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梧则挡在沈照雪与谢听澜之间,眼神冰冷。

      沈照雪慢慢开口:“宋含章是谁的孩子?”

      谢听澜看向她。

      他的神情有一瞬复杂,似乎不愿说,又不得不说。

      “容青蘅。”

      沈照雪一怔。

      容青蘅。

      容青蕴的妹妹,族谱上记载已经病逝的那个容氏女。

      萧令仪眼神微沉。

      “容青蘅不是早死了吗?”

      “那是宫中伪造的记录。”谢听澜道,“废后案后,容氏女眷大多被没入宫中。容青蘅被送入内廷,后来被秘密藏了起来。”

      顾云舟皱眉:“被谁藏起来?”

      谢听澜看向萧令仪。

      “先帝。”

      萧令仪手指慢慢收紧。

      谢听澜继续道:“先帝后来查到,废后案背后不只是太后。宫中还有更深的势力,甚至能绕过他调换药香、伪造密信、封锁凤仪宫。他想查,却已病重,也知道自己身边不干净。”

      “容青蘅是唯一见过当年传信之人的容氏女。”

      沈照雪问:“传信之人?”

      “当年废后案起前,有人借容氏旧仆之名向先皇后传过一封密信。信中提醒皇后娘娘宫中有毒,让她小心太后。”

      谢听澜声音低了些。

      “可那封信本身,也是局的一环。”

      萧令仪眼神一冷。

      “有人故意让母后怀疑太后?”

      “是。”谢听澜道,“太后确实害了皇后,却不是最初设局的人。那人借太后之手逼死皇后,又借皇后血书留下太后的罪证。两边都成了棋。”

      沈照雪听得心口发寒。

      太后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可从更早的时候起,她也被人利用了。

      那个真正藏在暗处的人,不仅害死了先皇后,还推动太后一步步走向今日。

      顾云舟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人到底图什么?”

      谢听澜看向屋外的雨幕。

      “图皇权。”

      萧令仪冷声:“是谁?”

      谢听澜没有回答。

      萧令仪上前一步,眼底寒意逼人。

      “本宫问你,是谁?”

      谢听澜垂下眼。

      “我还没有证据。”

      顾云舟冷笑:“你没证据,却敢在这里说这么多?”

      谢听澜道:“我若有证据,三年前就不会盗玉离京。”

      萧令仪看着他。

      “所以你三年前盗走半玉,是为了查这个人?”

      谢听澜点头。

      “三年前,我在殿下书房整理旧档时,发现半玉的秘密,也发现有人在查长公主府暗格。”

      青梧脸色微变。

      “有人查过殿下书房?”

      谢听澜道:“是。那人藏得很深,我只找到一点痕迹,却无法确认是谁。若我禀告殿下,对方必会察觉,半玉也会立刻暴露。”

      萧令仪冷冷道:“所以你选择偷走它?”

      “是。”

      “然后让本宫以为你背叛?”

      谢听澜苦笑。

      “我若不背叛,便离不开京城。”

      萧令仪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好一个自作主张。”

      谢听澜低头。

      “是我有负殿下。”

      沈照雪看着他,忽然问:“春桃呢?”

      谢听澜一怔。

      沈照雪道:“三年前长公主府失窃,洒扫婢女春桃投井自尽。她是替你顶罪,还是你杀的?”

      这句话一出,屋中气氛顿时更冷。

      谢听澜脸色白了些。

      “不是我杀的。”

      沈照雪没有放过他。

      “那她为什么会死?”

      谢听澜道:“她发现有人在殿下书房外徘徊,将此事告诉了我。我让她暂且不要声张,可半玉失窃后,她便被人灭口,伪装成畏罪投井。”

      青梧眼神冰冷:“你为何当年不说?”

      谢听澜低声:“我若说了,她一家也会死。”

      青梧握剑的手一紧。

      “你真是会替别人决定。”

      谢听澜没有辩解。

      萧令仪冷冷看着他。

      “这三年,你查到了什么?”

      谢听澜抬头。

      “我查到容青蕴的死不是意外。十九年前,她带着刚出生的沈姑娘逃出江南,途中被追杀。沈怀渊接应时,她已经重伤,只来得及把孩子交给他。”

      沈照雪心口微紧。

      “她临死前说了什么?”

      谢听澜看向她,声音放轻。

      “她让沈怀渊告诉你,不必记恨任何人,好好活着。”

      沈照雪怔住。

      不必记恨。

      好好活着。

      这个答案太温柔,也太残忍。

      她本以为会听到血海深仇,会听到遗命,会听到让她查清真相。

      可容青蕴留给女儿最后的话,竟只是让她活着。

      沈照雪垂下眼。

      她明明不是原来的阿雪,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情绪却在胸口慢慢泛开。

      酸涩,沉重,又空茫。

      萧令仪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颤,低声问:“撑得住吗?”

      沈照雪点头。

      “撑得住。”

      她抬眼看向谢听澜。

      “那沈怀渊为什么要收养我?”

      谢听澜道:“沈怀渊与容青蕴有旧。”

      沈照雪一顿。

      “什么旧?”

      谢听澜摇头。

      “我不清楚。只知道沈怀渊当年奉先帝密诏查废后案时,曾去过江南容氏。容青蕴帮过他。后来容青蕴被追杀,他便收养了你,对外称你是沈家幼女。”

      “沈家所有人都知道?”

      “不。”谢听澜道,“真正知道你身世的,只有沈怀渊、沈家长子沈清衡,还有一名老仆。”

      沈照雪心口微沉。

      这三人,大概都已死在沈家灭门那一夜。

      线又断了。

      萧令仪忽然开口:“宋含章为何是最后一枚棋?”

      谢听澜沉默片刻,道:“因为她见过那个人。”

      “谁?”

      “真正的执棋人。”

      萧令仪皱眉:“她七岁,如何见过?”

      “她并不是现在才七岁。”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

      沈照雪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谢听澜缓缓道:“你们在宫中见到的宋含章,不是七年前那个女婴。”

      屋中一片死寂。

      顾云舟忍不住道:“你把话说清楚。”

      谢听澜道:“真正的宋含章,今年应当已有七岁。但你们见到的那个小宫女,已经十二岁了。”

      青梧脸色微变。

      “可她看着只有七八岁。”

      “因为她自幼服药,身量比常人矮小许多,声音也像幼童。”谢听澜道,“宋知微一直将她养得不起眼,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年幼宫女。”

      萧令仪眼神沉得厉害。

      “所以她不是七年前送出的女婴,而是另一个容氏遗孤。”

      谢听澜点头。

      “她是容青蘅的女儿,也是当年真正见过幕后之人的孩子。”

      沈照雪脑中迅速整理线索。

      “那七年前被送出的女婴呢?”

      谢听澜看着她。

      “那是障眼法。”

      沈照雪心口微震。

      谢听澜道:“有人故意留下女婴出宫记录,引追查者误以为关键在那个女婴身上。可真正的证人,早已被宋知微藏在宫里。”

      萧令仪冷声:“宋知微为何不说?”

      “她不敢。”谢听澜道,“因为宋含章身上有毒。”

      沈照雪眼神一变。

      “毒?”

      “慢性毒。”谢听澜道,“需每月服一次解药。宋知微这些年替她周旋,才勉强让她活下来。她若开口,解药就会断。”

      顾云舟忍不住骂道:“这群人真该千刀万剐。”

      萧令仪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解药在谁手里?”

      谢听澜道:“我查了三年,只查到解药每月从京中一间药铺送入宫,再由内廷司转交宋知微。药铺背后的主人,身份被藏得很深。”

      沈照雪忽然问:“哪间药铺?”

      谢听澜道:“济春堂。”

      沈照雪低声重复:“济春堂……”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长公主府中,她第一次被下毒时,那药里的乌头粉末很细,混在补药里几乎无法分辨。

      当时她怀疑药房有内应。

      后来线索指向内廷司。

      可如果那毒药不是内廷司自己配的,而是来自济春堂呢?

      沈照雪立刻道:“长公主府药房的药材,是否也从济春堂采买过?”

      青梧脸色一变。

      “有。”

      萧令仪看向她。

      青梧道:“府中药材大多有固定采买处,济春堂是其中之一。”

      沈照雪道:“我第一次在公主府醒来,药中被混入乌头。那味药,可能就是从济春堂来的。”

      谢听澜神色微沉。

      “若是如此,济春堂不只控制宋含章,也早就盯着长公主府。”

      萧令仪淡声道:“很好。”

      她语气很平静。

      却让人无端背后一寒。

      沈照雪知道,萧令仪是真的动了杀意。

      谢听澜又道:“殿下,京城如今比江南更危险。宋含章若暴露,宋知微也护不住她。”

      萧令仪冷冷看他。

      “所以你在这里等本宫,是要本宫立刻回京救人?”

      谢听澜道:“是。”

      “那你为何不自己回京?”

      谢听澜沉默了一瞬。

      “我回不去。”

      顾云舟冷笑:“怕死?”

      谢听澜摇头。

      “我中了毒。”

      沈照雪微怔。

      萧令仪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听澜脸色的确苍白,唇色也淡得不正常,方才咳嗽时一直压着,像是不想让人察觉。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帕上有血。

      “这三年我查得太深,早已被他们发现。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

      萧令仪眼神微动,却仍冷着脸。

      “你倒是会挑日子交代遗言。”

      谢听澜苦笑。

      “殿下若还愿意信我一次,就立刻回京。”

      萧令仪道:“凭什么?”

      谢听澜一怔。

      萧令仪声音冷淡:“你三年前自作主张盗玉失踪,害死春桃,留下半局残局。如今你又忽然出现,说宋含章危险,让本宫回京。”

      “谢听澜,本宫凭什么再信你?”

      谢听澜沉默下来。

      沈照雪看着他。

      “你手里还有证据。”

      谢听澜抬眼。

      沈照雪道:“你若只是想让殿下回京,不会选在这里见我们。你把我们引到容氏旧宅,拿出半玉和银铃,是因为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谢听澜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点赞许。

      “沈姑娘确实聪明。”

      沈照雪轻声道:“少夸我,拿证据。”

      谢听澜微微一怔,随后低低笑了。

      “你和殿下,倒也像。”

      萧令仪冷冷道:“别说废话。”

      谢听澜点头。

      他转身走到正堂后方,将地上几块松动青砖移开。

      砖下有一只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已经发黄,却保存得很好。

      谢听澜取出最上面一封,递给萧令仪。

      “这是容青蘅当年留下的证词副本。”

      萧令仪接过。

      沈照雪也看过去。

      证词里写着,废后案前后,容青蘅曾在凤仪宫外见过一名戴银面具的男子。那人出入内廷如无人之境,手持一枚黑色鱼符,连太后身边的人都要听命于他。

      而那男子曾亲口说过一句话:

      “容氏死,沈氏立,萧氏乱。”

      沈照雪指尖发冷。

      容氏死,沈氏立,萧氏乱。

      这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

      这是从多年前便开始的乱国之局。

      谢听澜道:“那枚黑色鱼符,我查了三年,只查到它出自前朝暗卫组织——玄麟台。”

      顾云舟眉头一皱。

      “玄麟台不是早在先帝登基时就被清剿了吗?”

      “明面上是。”谢听澜道,“但它没有完全消失。”

      萧令仪看着手中证词。

      “玄麟台如今听命于谁?”

      谢听澜摇头。

      “这正是我没查到的地方。”

      沈照雪忽然道:“也许不是听命于谁。”

      众人看向她。

      沈照雪缓缓道:“如果玄麟台是前朝暗卫,目的不是扶持某个人,而是搅乱萧氏皇权,让大昭内斗。”

      萧令仪眸色微沉。

      “复辟?”

      “或者复仇。”沈照雪道,“容皇后、太后沈氏、沈家、殿下、陛下,所有人都被放在棋盘上互相消耗。谁胜谁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昭越乱越好。”

      顾云舟脸色一冷。

      “边关也会乱。”

      沈照雪点头。

      “沈家被构陷通敌,边关军心动摇;太后逼宫,京城动荡;若殿下再被扣上谋逆之名,皇权失衡。到时候外敌趁机南下,或旧朝余党起事,都是机会。”

      屋中安静下来。

      这盘棋,比她们想的更大。

      谢听澜低声道:“所以我说,太后只是棋子。”

      沈照雪看向那叠信。

      “这些证据足够指认玄麟台吗?”

      “不够。”

      谢听澜道:“只能证明当年有玄麟台的人参与废后案,却无法证明如今谁在操控它。”

      萧令仪道:“宋含章知道?”

      谢听澜点头。

      “她小时候见过那个戴银面具的人。虽然年幼,但记得那人的声音和手背上的一道疤。”

      沈照雪问:“什么疤?”

      谢听澜在纸上画了一道。

      “蛇形疤,从虎口延至腕骨。”

      青梧低声道:“这样的疤,若见过,应当很容易认出。”

      “所以她不能死。”谢听澜道,“济春堂的解药一断,她活不过三月。若玄麟台知道她已经暴露,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沈照雪心口一沉。

      她看向萧令仪。

      “殿下,得回京。”

      萧令仪没有立刻说话。

      沈照雪又道:“我留下。”

      萧令仪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沈照雪语速很快。

      “宋含章危在旦夕,京城必须有人回去救她。殿下轻骑回京最快,我伤还没好,跟着只会拖慢行程。”

      萧令仪脸色彻底冷了。

      “沈照雪,你再说一遍。”

      沈照雪知道她会生气,却还是道:

      “我留在江南,继续查容氏旧宅和容青蕴的线。顾云舟和青梧可以留一个保护我。殿下先回京救人。”

      萧令仪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觉得本宫会把你留在这里?”

      沈照雪轻声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合理?”

      萧令仪冷笑。

      “你身上伤未好,江南局势未明,谢听澜是敌是友尚不清楚,玄麟台的人也可能就在附近。你告诉本宫,让你留下很合理?”

      沈照雪抿唇。

      “可是宋含章……”

      “宋含章本宫会救。”

      萧令仪一字一句道:

      “但你,本宫也不会丢下。”

      屋中忽然静下来。

      沈照雪怔怔看着她。

      萧令仪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她不是在权衡利弊。

      她是在告诉沈照雪,她不会再被当成可以舍出去的棋。

      谢听澜垂下眼,神色复杂。

      或许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萧令仪曾经被太多人推着做选择。

      江山,皇权,先帝遗命,大昭安危。

      她一直都选大局。

      可这一次,她不愿再把沈照雪留在危险里。

      沈照雪心口又酸又软。

      她低声道:“殿下,我不是想让你丢下我。”

      萧令仪冷声:“你就是。”

      沈照雪:“……”

      她竟无从反驳。

      萧令仪道:“青梧,即刻传信回京,让陆怀瑾和秦照夜暗中保护宋含章,查封济春堂,控制所有接触解药的人。”

      青梧立刻应声:“是。”

      萧令仪又看向顾云舟。

      “你带一队轻骑先回京。”

      顾云舟一怔。

      “我?”

      “你速度最快,也能调边关旧部。若京中有变,帮陆怀瑾守住大理寺和皇城。”

      顾云舟收起笑意,正色道:“明白。”

      沈照雪道:“那殿下呢?”

      萧令仪看向她。

      “本宫带你留在江南。”

      沈照雪一怔。

      “可是京城……”

      “陆怀瑾不蠢,秦照夜也不是摆设。”萧令仪淡声道,“本宫若此刻急着回京,反倒会中了谢听澜的局。”

      谢听澜苦笑:“殿下还是不信我。”

      萧令仪冷冷道:“本宫信证据,不信你。”

      沈照雪听到这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话倒像是她会说的。

      萧令仪继续道:“玄麟台想让本宫离开江南,说明这里还有他们怕本宫查到的东西。”

      沈照雪眼睛微亮。

      “容氏旧宅。”

      “嗯。”

      萧令仪道:“今晚,我们查这里。”

      谢听澜神色微变。

      “殿下,此处不安全。”

      萧令仪道:“那正好。”

      她看向门外雨幕,眼神冷厉。

      “不安全,说明来对了。”

      顾云舟很快带人离开,连夜北上回京。

      青梧则用暗卫密令给陆怀瑾传信。

      谢听澜被暂时扣在容氏旧宅。

      萧令仪不信他,却也没有立刻动他。

      沈照雪坐在正堂椅上,手里握着那串莲纹银铃。

      银铃入手微凉。

      铃身内侧,果然刻着一个小字。

      雪。

      沈照雪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字,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雨声远去。

      她像是又回到了梦里。

      青衣女子抱着年幼的她,轻轻晃着银铃。

      “阿雪,记住,若有一日你回到容宅,去找井下第三块砖。”

      “那里有娘留给你的东西。”

      沈照雪猛地睁开眼。

      萧令仪立刻看向她。

      “想起什么了?”

      沈照雪抬头,看向庭院中央那口枯井。

      “井下。”

      青梧立刻提灯过去。

      枯井早已干涸,井壁爬满青苔。

      萧令仪亲自扶着沈照雪走到井边。

      沈照雪低声道:“第三块砖。”

      青梧跃入井中,仔细敲击井壁。

      很快,她声音从井下传来。

      “殿下,有暗格。”

      片刻后,青梧从井中取出一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木盒。

      沈照雪的呼吸轻了些。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块染血的婴儿襁褓布,一支断裂的银簪,以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沈照雪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名字不多,却每一个都带着血痕。

      容青蕴。

      容青蘅。

      沈怀渊。

      谢听澜。

      宋知微。

      还有一个陌生名字。

      晏无咎。

      沈照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谢听澜脸色骤变。

      萧令仪看向他。

      “你认得?”

      谢听澜声音发哑。

      “晏无咎。”

      “玄麟台最后一任台主。”

      屋外雨声骤然变大。

      像有人在黑暗中,终于缓缓露出了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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