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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江南雨夜 江南雨夜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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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第三日,雪渐渐停了。
马车一路南下,官道两旁的积雪由厚变薄,寒风里也多了几分湿润的水汽。
沈照雪坐在车内,膝上盖着厚毯,手边放着药炉和几卷旧档。
青梧原本不许她看卷宗。
可她实在闲不住,最后只得与她约法三章:每日只许看一个时辰,看完必须喝药,若头疼或伤口疼,立刻停下。
沈照雪答应得很爽快。
然后每日都试图多看半个时辰。
青梧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把卷宗抽走。
沈照雪靠着车壁,叹了口气。
“青梧姐姐,你真的很像殿下。”
青梧坐在车门边,擦着手中短剑。
“哪里像?”
“管我喝药的时候。”
青梧道:“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沈照雪认真道:“我已经很听话了。”
马车外传来顾云舟的笑声。
“沈姑娘,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沈照雪掀开一点车帘,看向外头骑马的红衣女子。
“顾将军,你若无聊,可以去前头探路。”
顾云舟扬眉:“我就是从前头探路回来的。”
沈照雪问:“前面如何?”
“再走二十里,就到临江渡。过了渡口,便算真正入了江南。”
沈照雪眸色微动。
江南。
梦里的水巷、青衣女子、莲纹银铃,似乎都在那两个字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按住怀中小盒。
盒中装着半枚碎玉、容氏旧档副本,还有她画下的莲纹银铃图。
越靠近江南,她梦里的画面便越频繁。
昨夜她又梦见了那条水巷。
雨落在青石板上。
青衣女子蹲下身,替年幼的她系好银铃。
“阿雪,若有一日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听铃声。”
“铃声会带你回家。”
沈照雪醒来时,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那只银铃是否真的存在过。
也不知道所谓的“回家”,究竟是回容氏,还是回京城,又或者,是回到某个早已被毁掉的真相里。
马车忽然轻轻一晃,停了下来。
沈照雪抬头。
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萧令仪站在车旁,玄色披风沾了些细雨,眉眼依旧清冷。
“下车歇半个时辰。”
沈照雪眼睛微亮。
“到渡口了?”
“嗯。”
青梧先下车,随后扶沈照雪下来。
沈照雪脚一沾地,腿还有些软。
她伤势虽比离京时好了不少,但毕竟连番折腾,气血亏得厉害,稍走几步便会乏。
萧令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疼?”
沈照雪原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想起萧令仪如今不爱听她逞强,便改口道:
“有一点。”
萧令仪伸手扶住她手臂。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青梧和顾云舟都默契地看向别处。
沈照雪低头看着萧令仪扶着自己的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令仪察觉到她的目光。
“笑什么?”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现在扶我扶得很顺手。”
萧令仪冷淡道:“怕你摔了,耽误行程。”
“嗯,殿下只是怕耽误行程。”
萧令仪看她一眼。
沈照雪立刻收敛笑意,乖乖被扶着往茶棚走。
临江渡口不大。
雨丝斜斜落下,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船影朦胧。渡口边搭着几间茶棚,赶路的商客、挑担的货郎、等船的行人都挤在棚下避雨。
她们一行人进来时,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萧令仪气度太盛,哪怕换了常服,也不像寻常富家小姐。
顾云舟红衣佩刀,更是一看就不好惹。
茶棚老板连忙迎上来,战战兢兢道:“几位客官,里面请。”
萧令仪选了角落坐下。
青梧照例先检查四周。
顾云舟则抱着刀坐在外侧,笑眯眯地看着来往人群。
沈照雪坐下后,望向江面。
细雨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雨景,与梦中那条水巷太像。
萧令仪看她。
“想起什么了?”
沈照雪摇头。
“只是觉得熟悉。”
萧令仪沉默片刻,道:“不急。”
沈照雪回头看她。
这两个字,萧令仪不是第一次对她说。
可每一次听见,她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托住。
不急。
她可以慢慢想。
慢慢找。
不必独自一人在混乱记忆里挣扎。
因为萧令仪会陪她。
茶很快送上来。
萧令仪没有碰。
青梧先用银针试过,又闻了闻茶香,才点头。
沈照雪看着这一幕,轻声笑了笑。
萧令仪问:“又笑什么?”
“觉得殿下也很听话。”
萧令仪眉梢微动。
沈照雪道:“我说过让你别随便喝外面的茶,殿下一直记得。”
萧令仪淡淡道:“本宫只是谨慎。”
沈照雪捧着热茶,眼底含笑。
“嗯,谨慎。”
顾云舟在旁边听得牙酸,忍不住道:“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
沈照雪看向她:“顾将军有什么感受?”
顾云舟道:“觉得这茶不该放糖。”
“为何?”
“已经够甜了。”
青梧差点被茶呛到。
萧令仪冷冷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立刻低头喝茶。
“我什么都没说。”
沈照雪忍不住笑了。
笑到一半,牵动伤口,轻轻咳了两声。
萧令仪立刻皱眉。
沈照雪赶紧道:“没事。”
萧令仪不说话,只看着她。
沈照雪只好改口:“有一点疼。”
萧令仪这才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药瓶递给她。
顾云舟看得啧啧称奇。
“长公主殿下,你如今袖中除了令牌和密信,还随身带药?”
萧令仪淡声道:“你有意见?”
顾云舟立刻道:“没有。”
沈照雪接过药瓶,心里却软了一下。
这药原本是给她止痛用的。
萧令仪竟一直带在身上。
她低头服药,没再逗她。
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名撑伞的年轻书生与船夫争执起来。
“我明明付了船钱,为何不让我上船?”
船夫一脸为难:“公子,不是小的不让你上,是今日江面起雾,渡船不敢多载。”
书生急道:“我有急事去江南城。”
船夫摇头:“再急也不行。”
顾云舟随意看了一眼,忽然眯起眼。
“那人有问题。”
青梧也看了过去。
“书生?”
顾云舟点头:“手不像书生。”
沈照雪顺着她们目光看去。
那年轻书生穿着青灰长衫,身形瘦削,背着一个书箱,看着文弱。可他握伞的手指关节有薄茧,尤其虎口位置,像是长期握兵刃留下的。
萧令仪显然也看见了。
她还未开口,那书生忽然转头,视线隔着雨幕,直直落到沈照雪身上。
沈照雪心口微微一跳。
书生看见她后,神色明显变了。
像是惊讶。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人。
下一刻,书生丢下船夫,竟径直朝茶棚走来。
青梧立刻按住剑柄。
顾云舟也坐直了些。
书生走到茶棚外,在几步远处停下,朝沈照雪拱手一礼。
“沈姑娘。”
沈照雪看着他。
“你认得我?”
书生抬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在下奉人之命,在此等候沈姑娘。”
萧令仪眼神骤冷。
“奉谁之命?”
书生看向萧令仪,像是认出了她,神色微微一变,立刻低头。
“见过长公主殿下。”
茶棚中众人听见这四个字,脸色皆变,纷纷低头不敢看。
萧令仪声音冷淡:“说。”
书生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
“有人让在下将此物交给沈姑娘。”
青梧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后,确认无毒无机关,才递给沈照雪。
沈照雪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纸。
纸上只画了一只银铃。
莲纹银铃。
与她梦中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纸背后写着一行字:
若想知道你是谁,今夜子时,水月巷容宅。
沈照雪指尖骤然收紧。
萧令仪拿过纸看了一眼,脸色沉下。
顾云舟挑眉:“看来有人知道我们要来。”
青梧盯着书生:“送信的人是谁?”
书生摇头:“在下不知。”
青梧冷声:“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书生脸色发白,却仍道:“在下真的不知。那人戴着斗笠,只说让我在临江渡等一辆京城来的马车,见到一位白衣狐裘、病容苍白的姑娘,便将竹筒交给她。”
沈照雪:“……”
病容苍白。
这描述可真准确。
顾云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照雪看她一眼:“顾将军很好笑?”
顾云舟咳了一下。
“没有。”
萧令仪问:“那人是男是女?”
书生迟疑:“听声音,像男子。”
“年纪?”
“三十上下。”
沈照雪与萧令仪对视一眼。
三十上下,熟知她们行程,又知道莲纹银铃。
很可能是谢听澜。
青梧问:“他还说什么?”
书生想了想:“他说,若长公主也在,便告诉殿下一句话。”
萧令仪看向他。
书生低头道:“他说,故人相见,不必带刀。”
顾云舟挑眉:“这位故人胆子不小。”
萧令仪冷笑一声。
“不带刀?”
她语气很淡。
“他配么?”
沈照雪抬眼看她。
这话听着冷,可其中情绪并不只是怒。
谢听澜曾是长公主府最受信任的谋士。
三年前偷玉失踪,如今又在江南设局相邀。
他对萧令仪而言,不只是线索。
也是旧日背叛。
沈照雪轻轻扯了扯萧令仪的衣袖。
萧令仪看向她。
沈照雪低声道:“殿下,别被他激。”
萧令仪眸色微顿。
沈照雪道:“他说不必带刀,是想让你想起旧情。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萧令仪看着她。
“那你觉得该去?”
沈照雪看向那张银铃图。
“要去。”
青梧立刻皱眉。
“沈姑娘,这是明摆着的局。”
“我知道。”沈照雪道,“但他既然能画出这只银铃,说明他知道我身世的关键。”
顾云舟道:“也可能是拿来骗你的。”
沈照雪点头:“所以要带刀。”
萧令仪淡淡道:“自然。”
她从没打算听谢听澜的话。
沈照雪唇角弯了弯。
书生将信送完,便被青梧带下去盘问。
茶棚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那些原本避雨的客人,听见长公主身份后,已经悄悄走得差不多了。
外头雨渐渐大了。
水月巷在江南城内。
她们要先过渡,再入城。
萧令仪不打算等。
半个时辰后,渡船破开江雾,驶向对岸。
沈照雪站在船舱内,望着江面。
雾很浓。
四周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岸。
她掌心攥着那张银铃图,心跳有些快。
萧令仪站在她身侧。
“冷?”
沈照雪摇头。
“我在想,若今晚见到的人真是谢听澜,殿下想问他什么?”
萧令仪道:“问他为何偷玉。”
沈照雪又问:“若他有苦衷呢?”
萧令仪看着江雾,声音很淡。
“本宫给过他信任。”
沈照雪心口微顿。
萧令仪这样的人,能给出的信任极少。
谢听澜曾得到过,却又亲手打碎。
沈照雪低声道:“若他真的背叛了殿下,我帮你骂他。”
萧令仪侧眸看她。
“只是骂?”
沈照雪想了想:“殿下若想打,我也帮你递刀。”
萧令仪眼底冷意淡了些。
“你倒是体贴。”
沈照雪认真道:“应该的。”
萧令仪移开目光。
江风吹起她耳边碎发,沈照雪看见她苍白的唇色,忽然问:“伤口疼不疼?”
萧令仪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她如今已经会回答了。
沈照雪心里一软。
她从袖中取出药瓶递给她。
“该换殿下吃药了。”
萧令仪看着药瓶。
“本宫不用。”
沈照雪挑眉。
“殿下方才盯我吃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云舟在后面立刻补刀:“对啊,长公主殿下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沈姑娘点灯。”
青梧难得点头:“殿下,该服药了。”
萧令仪:“……”
她冷着脸接过药瓶。
沈照雪看着她服下,眼底慢慢浮出笑意。
萧令仪道:“满意了?”
沈照雪点头。
“很满意。”
萧令仪将药瓶丢回她手里。
“幼稚。”
沈照雪笑道:“殿下听话就好。”
船靠岸时,雨势更大。
江南城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入城后,街道青石湿滑,灯笼倒映在水洼里,像一串模糊的红影。
沈照雪坐在马车里,掀帘看向外头。
这个地方太像她梦里的水巷了。
不。
也许她梦见的就是这里。
马车拐入一条窄巷时,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铃。
沈照雪心头一震。
“停。”
车外萧令仪立刻勒马。
“怎么?”
沈照雪掀开车帘,看向巷口一名撑伞的小女孩。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手腕上系着一只银铃。
雨声很大。
可铃声却异常清晰。
女孩也在看沈照雪。
她忽然转身,跑入巷中。
沈照雪立刻道:“追她。”
青梧皱眉:“可能是诱饵。”
沈照雪道:“我知道。”
萧令仪已经翻身下马。
“青梧跟上,顾云舟守车。”
沈照雪立刻想下车。
萧令仪回头。
“你待着。”
沈照雪抓住车帘。
“那银铃和我梦里一样。”
萧令仪神色微沉。
片刻后,她上前一步,竟直接将沈照雪从车内抱了出来。
沈照雪一惊,下意识搂住她的肩。
“殿下?”
萧令仪冷声道:“你不是要看?”
沈照雪眨了眨眼。
“这样看?”
“不然让你自己跑?”
沈照雪忍不住笑了。
“殿下真好。”
萧令仪抱着她往巷中走,冷淡道:“闭嘴。”
顾云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长公主这叫不叫假公济私?”
青梧面无表情:“你可以当面问殿下。”
顾云舟立刻摇头。
“那还是算了。”
巷子很深。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密密的声响。
那小女孩跑得不快,像是故意引她们前行。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怀里,眼睛一直盯着女孩手腕上的银铃。
叮铃。
叮铃。
每响一声,她脑中便闪过一个碎片。
青衣女子。
旧宅木门。
莲纹银铃。
还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阿雪,别怕。”
沈照雪脸色越来越白。
萧令仪察觉到不对。
“沈照雪?”
沈照雪低声道:“继续。”
巷子尽头,是一座荒废的旧宅。
门上匾额已经残破,却仍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容”字。
小女孩停在门前,回头看她们。
雨水顺着她的伞沿落下。
她抬手,轻轻晃了晃腕上的银铃。
“有人让我把你们带来。”
沈照雪问:“谁?”
小女孩指向宅内。
“里面的人。”
说完,她转身便跑,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青梧想追。
萧令仪道:“不必。”
她看着眼前的容宅,目光冷沉。
这不是信上约定的子时。
也不是水月巷。
有人提前把她们引来了这里。
沈照雪靠在她怀里,低声道:“殿下,我来过这里。”
萧令仪低头看她。
沈照雪望着那扇旧门。
“梦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人就在里面。”
萧令仪道:“怕吗?”
沈照雪沉默片刻,点头。
“怕。”
萧令仪抱着她的手紧了些。
“本宫在。”
沈照雪抬眼看她。
雨声嘈杂,夜色昏暗。
可萧令仪这三个字,比任何灯火都稳。
沈照雪忽然轻轻笑了。
“嗯。”
青梧推开门。
旧宅里一片寂静。
庭中荒草丛生,雨水打在枯井边缘,发出空洞声响。
正堂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青衣,斗笠,身形清瘦。
听见她们进来,那人缓缓抬头。
斗笠下露出一张温和清俊的脸。
岁月在他眉眼间留下几分病气,却不损风骨。
萧令仪脚步一顿。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谢听澜。”
青衣男子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
他又看向沈照雪,目光复杂得近乎悲悯。
“沈姑娘。”
沈照雪看着他。
“是你引我们来的?”
谢听澜点头。
“是。”
萧令仪冷声:“三年前盗玉失踪,如今又装神弄鬼。谢听澜,你倒是会挑时候。”
谢听澜苦笑一声。
“殿下还是这样。”
萧令仪眼底寒意更深。
“本宫没兴趣听你叙旧。”
谢听澜沉默片刻,取出一只盒子,放到桌上。
盒盖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半枚碎玉。
萧令仪瞳孔微缩。
沈照雪也怔住。
那是长公主府三年前丢失的另一半玉。
谢听澜低声道:“当年我盗玉,并非为了背叛殿下。”
萧令仪冷笑:“那是为了什么?”
谢听澜看向沈照雪。
“为了救她。”
沈照雪一怔。
“救我?”
谢听澜点头。
“确切地说,是为了救真正的容氏遗孤。”
沈照雪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谢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旁,揭开墙上一幅发旧的画。
画后有一道暗格。
暗格中挂着一串银铃。
莲纹银铃。
沈照雪呼吸一滞。
谢听澜取下银铃,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
沈照雪没有接。
萧令仪看着谢听澜,声音冷得压人。
“说清楚。”
谢听澜垂眸。
“沈姑娘确实不是沈怀渊亲女。”
“她是容青蕴之女。”
沈照雪指尖冰冷。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正听见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谢听澜继续道:“容青蕴是先皇后堂妹,也是废后案后唯一逃出宫籍的容氏女。十九年前,她在江南生下一女,取名阿雪。”
沈照雪喉间发紧。
“那沈怀渊为什么会收养我?”
谢听澜看向她。
“因为容青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沈怀渊。”
沈照雪脸色发白。
“她死了?”
谢听澜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瞬间,沈照雪已经知道答案。
她轻轻闭了闭眼。
梦里那个青衣女子,原来真的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母。
可她甚至还没想起她的脸。
萧令仪抱着沈照雪,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冷。
她冷声道:“容青蕴如何死的?”
谢听澜道:“被追杀。”
“谁的人?”
谢听澜沉默。
萧令仪眼神更冷。
谢听澜低声道:“我不能确定。但不是太后。”
屋中气氛骤然一沉。
不是太后。
那就是太后背后那个真正的执棋人。
沈照雪睁开眼,声音很轻。
“所以我不是先皇后遗孤,只是容氏旁支的孩子。”
谢听澜道:“是。”
沈照雪扯了扯唇。
“那太后为何要说那句话?”
“因为她知道你不是沈怀渊亲女,却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谢听澜道,“有人故意把你的身世、先皇后血书、七年前女婴出宫记录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殿下怀疑你,也让你怀疑自己。”
萧令仪道:“七年前那个女婴是谁?”
谢听澜脸色微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露出避讳。
“殿下,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萧令仪冷笑。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同本宫谈时候?”
谢听澜闭了闭眼。
“若我现在说了,殿下会立刻回京。”
沈照雪心口一跳。
回京?
萧令仪问:“为何?”
谢听澜低声道:“因为那个女婴还活着,而且就在陛下身边。”
屋中死寂。
青梧脸色骤变。
顾云舟也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神色凝重。
萧承璟身边?
沈照雪立刻想到一个人。
“是谁?”
谢听澜看向萧令仪。
“殿下,您还记得陛下身边的女官,宋知微收养的那个小宫女吗?”
萧令仪眸色一沉。
“宋含章?”
谢听澜点头。
“她不是宋知微的养女。”
“她是七年前从宫中被送出的那个孩子。”
“也是先帝真正留下的最后一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