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韩熙岸 食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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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喧闹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原本融融恰恰，松弛又热闹，却在下一秒，被一声突兀刺耳的巨响硬生生撕裂。
“砰——！”
清脆又沉重的落地声骤然炸开，响彻一方餐桌。
温热的饭菜连带白瓷餐盘狠狠砸在光洁的地砖上，糖醋排骨的酱汁、翠绿的时蔬混着米粒四散滚落，油渍溅开一片狼藉。
沈平芜垂眸望去，方才还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午饭，此刻尽数狼狈铺在地面。
几道散漫又带着戏谑的脚步声顺势围了上来，硬生生堵住了餐桌旁的去路。
四五个身形高挑的男生簇拥而立，浑身带着一股不学无术的张扬戾气，与周遭干净朝气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
清一色打理得精致花哨的布丁短发，脖颈间晃荡着刺眼浮夸的粗金项链，在食堂暖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透着一股仗势欺人的纨绔气焰，无端让人心里发紧。
为首的韩熙岸单手插着校服口袋，眉眼吊儿郎当，嘴角勾着一抹嘲弄的笑，居高临下地睨着落座的沈平芜，语气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我们重点班的沈大学霸吗？可算让我们逮着了。”
他微微俯身，毫不客气地将一只手重重搭在沈平芜的肩头，力道带着刻意的施压，动作熟稔又轻浮，装出一副亲近熟络的模样，眼底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戏谑与恶意。
“怎么，沈学霸？一朝飞上枝头进了重点班，身价涨了，就忘了我们这些以前天天混在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了？”
肩头骤然落下的重量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肮脏又让人抵触。
沈平芜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淀下来的冷淡与漠然。
接连一早上的反常插曲、谢春山一次次越界的温柔、心底剪不断理还乱的疑惑，早已搅得他心绪纷乱，此刻骤然撞上这场熟悉的刁难，繁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眼静静望着身前这群人，嗓音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温度，字字疏离：
“我跟你们，不熟。”
无数次轮回往复，这些人的面孔早已深深刻进他的记忆里，烂熟于心。
为首嚣张跋扈的韩熙岸，身后跟着的四个跟班，模样、习性、刻薄的嘴脸，他无一不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打心底里厌恶，连念出他们名字都觉得是种累赘，恨不得此生永世不再与这些人有半分牵扯。
津港一中是堂堂省级重点中学，汇聚了整座津城大半的尖子生，学风端正、师资顶尖，是无数人挤破头也想踏入的学府。
可再好的学校，也拦不住特权与私心。
韩熙岸一行人皆是家境优渥的纨绔子弟，凭着家里雄厚的财力花钱买分择校，硬生生挤进了这所重点高中。
他们无需埋头苦读冲刺高考，全员选了美术艺考这条路，早早被家里铺好了出国留学的后路，日子过得肆意放纵，从不受校规校纪的束缚。
也正因有恃无恐，他们在学校里向来肆意妄为，嚣张跋扈。
平日里逃课违纪、顶撞师长、抱团滋事是常态，仗着家世背景肆意欺凌同学，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而沈平芜，从高一到现在，是他们固定的、也是唯一的重点“关照”对象。
没有缘由，或许是他太过清冷孤僻、不爱言语，看着最好拿捏；
或许是他次次耀眼成绩，衬得他们愈发不学无术、狼狈不堪。
一轮又一轮的时间循环里，嘲讽、刁难、刻意找茬、肆意捉弄，这些人的恶意从未缺席
反反复复填满了他枯燥荒芜的高中岁月，为他本该沉寂寡淡的青春，硬生生画上了一笔又一笔荒唐、压抑又刺眼的浓重黑墨。
沈平芜不愿回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他只能承受，他突然觉得好累，累到想一睡不醒
餐桌旁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韩熙岸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年，眼底仅剩的戏谑彻底被汹涌的戾气吞噬。
他最恨沈平芜这副模样。
无论被如何挑衅、如何刁难，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漠然姿态，安静、干净、不争不抢。
仿佛他们这群人所有的嚣张跋扈、刻意找茬，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幼稚又可笑的闹剧，连让他动一丝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轻飘飘的不在意，比直白的反抗更刺人。
积压的烦躁与怒火彻底压垮了理智，韩熙岸再也维持不住嬉皮笑脸的模样，脸色骤然沉冷。
他猛地往前跨步上前，大手一伸，粗暴且用力地攥紧了沈平芜的校服领口。
紧实的布料瞬间收紧，死死勒住少年纤细的脖颈，猝不及防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沈平芜的身形被硬生生拽得前倾，单薄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僵硬紧绷，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躲闪，没有一丝挣扎。
他已经麻木了。
下一秒，韩熙岸咬牙扬起另一只手，五指收拢攥成坚硬的拳头，攒足了浑身力道。
劲风裹挟着十足的恶意呼啸而出，带着破人的势头，直直朝着沈平芜白皙的面门狠狠砸去！
凛冽的拳风擦过少年低垂的眼睑，刮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喧嚣嘈杂的食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周遭所有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人流走动声尽数退去，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沈平芜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缓缓闭上了双眼。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更没有委屈与不甘。
只有浸透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一模一样的场景，他早已熟记接下来的每一寸痛感。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接所有无端的恶意，习惯了默默忍受所有欺凌，早已懒得反抗，懒得挣扎，只能静静等待这熟悉的疼痛落在脸上。
可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重击迟迟没有落下。
那道凶狠凌厉的拳风，在距离他鼻尖寸许的位置，骤然死死凝滞。
下一瞬，一声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节错位声，突兀地炸开在寂静的餐桌旁，格外清晰。
沈平芜茫然睁眼，瞳孔骤然收缩，眼前颠覆了他轮回数次的所有既定画面。
那只蓄势待发、即将砸向他的拳头，被一只纤细、白皙，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手死死扣住手腕，分毫动弹不得。
是夏湫然。
不知何时，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爱说爱笑、鲜活热烈的少女，已然彻底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褪去了所有嬉闹软糯的稚气，眉眼凌厉如锋芒出鞘，周身气场冷冽又强势，全然不见半分平日里的活泼俏皮。
五指死死锁死韩熙岸的腕骨，她手腕骤然发力，干脆利落、力道决绝，顺着对方出拳的惯性狠狠反向一掰！
骨节摩擦、错位的声响此起彼伏，听得周遭围观的人头皮发麻。
没人能确定骨头是否彻底折断，但那撕筋裂骨的剧痛，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瞬间崩溃。
横行霸道惯了的韩熙岸，这辈子只懂恃强凌弱，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何曾受过这般极致的痛楚与屈辱？
他眼底的凶狠瞬间崩碎，脸上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
“啊——！！”
一声凄厉至极、痛彻心扉的嘶吼冲破喉咙，狠狠响彻整座食堂。
高大壮实的身躯瞬间脱力，韩熙岸双腿一软，重重瘫跌在满地狼藉的饭菜油污里。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浸透了额前的布丁头，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人声鼎沸、喧闹不休的食堂，此刻落针可闻。所有就餐的学生齐刷刷转头，目光密密麻麻聚焦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旁，满是震惊与错愕。
沈平芜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彻底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住。
脖颈间残留着布料勒紧的窒息余感，眼底还定格着方才迎面而来的拳头。
无数次轮回里，每一次，他都只能硬生生扛下这一拳，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疼痛，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变数，会站出来替他挡住这无端的恶意。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不止是他。
餐桌对面的谢春山与江衍，也彻底陷入了呆滞懵圈的状态。
方才还低头安静吃饭的江衍彻底愣住，嘴巴微微张着，嘴里塞满晶莹剔透的米饭颗粒，唇边还沾着一圈浅浅的排骨油光，手上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仿佛亲眼看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一旁的谢春山，修长的指尖还轻轻捏着一双竹木筷子，动作定格在半空。
少年温润清秀的眉眼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柔和从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错愕与意外。
他静静望着身前气场凛冽、身手强悍的短发少女，视线又快速落回身后失神僵硬的沈平芜身上，清挺笔直的身形微微凝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谁也想不到。
平日里阳光开朗、大大咧咧，看起来清爽无害、毫无攻击性的夏湫然，竟然藏着这般强悍利落的身手。
轻轻松松一招，就直接制服了在校横行霸道、体型壮硕的韩熙岸。
满地散落的米饭、酱汁狼藉不堪，韩熙岸压抑断续的痛哼声轻轻回荡。
这场突如其来、极致戏剧性的剧情反转，让整座喧闹的食堂，彻底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韩熙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