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吃饭 沈平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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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芜目光越过错落的课桌，轻飘飘落在前排收拾书本的那人身上。
谢春山正弯腰整理散落的练习册，侧脸被斜斜落进教室的日光晕出柔和轮廓，手腕随意一拢，散乱的纸张便整整齐齐叠在桌角。
周遭围着几个男生说笑打闹，他偶尔应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自在，天生就融在热闹里。
“我不参选。”
沈平芜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新书光滑的扉页，语气清淡
“嫌麻烦。”
夏湫然托着腮，顺着他方才张望的方向瞟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打趣：
“我看你不是嫌麻烦，是想看谢春山竞选吧？他成绩样貌样样拔尖，班长十拿九稳，铁定要上台。你说我要不要去当个副班长啊”
“随便你”
沈平芜心不在焉的说道
“说起来，谢春山方才发书特意绕到咱们后排，不会就是冲着你来吧？你跟他之前认识吗？”
夏湫然越说越来劲，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平芜喉间微涩，说不清心头滋味。
被触碰到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谁能来告诉我呢，沈平芜的内心是无语的，觉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估计又是折腾他的新办法
正暗自出神，前排的喧闹忽然朝后排靠拢，谢春山被江衍一行人簇拥着往后走。
少年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路过他们课桌时脚步顿住，视线自然落在沈平芜身上。
“下午竞选，不打算试试？”
他声音清润，隔着不远的课桌落进耳中。
沈平芜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错开目光，小声回道：
“不了。”
谢春山了然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似随口闲聊：
“也好，安安静静念书省心。”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补充，
“我打算竞选班长。”
直白的报备，没有来由，却像特意告诉他一声。
沈平芜睫毛簌簌颤动，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面被捏出浅浅褶皱。
江衍在一旁不耐烦催促：
“春山快走啊，还要商量发言稿呢，在后排磨磨蹭蹭做什么。”
好家伙，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听到刚刚夏湫然说的话，怕我抢了他的班长，特地来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难而退吗？
沈平芜不明白谢春山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在心里默默揣测了一下。
“行，等我一下。”
谢春山见沈平芜一脸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就识趣的走了，沈平芜看见他转身，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合上摊在桌面的课本，书页合拢发出一声轻响，随后俯身探进抽屉，摸出冰凉的塑料饭卡握在掌心，利落起身。
“哎，同桌，你去哪儿？”
夏湫然见他毫无预兆起身，连忙抬头追问。
“去食堂吃饭。”
沈平芜语调平淡。
一听吃饭二字，夏湫然眼睛骤然发亮，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立马抓起桌边饭卡：
“我跟你一起！”
沈平芜垂眸看向小姑娘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虽有一丝不忍，却依旧直白开口：
“夏同学，我们好像还没熟到结伴吃饭的地步。”
夏湫然半点没有受挫泄气，反倒兴致更盛，扬着下巴笑意满满：
“熟不熟全靠一顿饭，一顿不行就两顿，两三顿饭下来立马熟络！”
“随你。”
沈平芜懒得再多争辩，丢下三个字，转身迈步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夏湫然喜出望外，攥紧饭卡抬脚一个大步，轻轻松松紧随其后，一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顺着走廊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顺着长廊往前走，一副亮眼身形甫一出现，沿路往来的学生便不自觉频频侧目。
沈平芜身形清挺，眉眼清冷寡淡，自带一身疏离沉静的气场；
身侧的夏湫然生得利落飒爽，利落短发衬着轮廓锋利的五官，站在身形高挑的沈平芜身侧，身高几乎不相上下。
暖融融的廊间日光落下来，在她鬓角与下颌镀上一层柔光，长相雌雄莫辨
既有少女精致明艳的骨相，又裹挟着少年利落英气，美得夺目，帅得张扬，活脱脱一枚行走的焦点。
可沈平芜全然无视周遭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也懒得理会身旁晃眼的“人形灯球”
下颌微收，双唇紧抿，全程缄默不语，脚步平稳地径直往楼下走。
踩着台阶缓步走下教学楼，穿过绿树环绕的校道，拐过一处花坛，标志性的食堂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津港一中的食堂在整座津城的高中圈里素来名气响亮，菜品丰盛、环境整洁是公认的优点，偏偏招牌挂着一个随性又接地气的名号——好吃食堂。
抬眼望见白底红字的招牌，沈平芜紧绷了一路的唇角不受控地轻轻往上弯了一点。
他历经无数次往复轮回，年年岁岁都要踏进这间食堂，早该对这个名字烂熟于心，可每每目光撞上这朴实直白的四个字，心底还是会漫起一丝细碎的暖意，忍不住悄悄失笑。
夏湫然留意到他转瞬即逝的笑意，凑过来挑眉打趣：
“不就是个食堂名字吗，至于看得偷偷笑？难不成你的笑点被这家食堂的饭菜拿捏了？”
沈平芜敛去唇边笑意，恢复一贯冷淡模样，没接她的话，抬步径直走进食堂大门，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瞬间裹住了二人
饭菜的热气混着各式鲜香扑面而来，红烧酱汁、面点麦香与炖汤的温润气味缠在一起，填满整间食堂。
正是下课用餐高峰期，窗口前排着蜿蜒长队，餐盘磕碰声、同学说笑打闹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腾腾。
夏湫然鼻尖动了动，早就被香味勾得心痒，拽了下沈平芜的衣袖：
“先去哪边排队？一楼的糖醋排骨永远抢手，晚一步就没了。”
沈平芜抽回胳膊，神色淡淡，顺着人流往排骨窗口缓步挪动。
他尽力了那么多次，闭着眼都能摸清食堂各个窗口的菜品与排队规律，哪样菜品火爆、哪个阿姨打菜手不抖，全都刻在记忆里。
往日无数次循环，他大多独来独往，随便买份快餐就找角落落座，从没有人像夏湫然这样叽叽喳喳黏在身边挑选饭菜。
队伍缓慢前移，夏湫然东张西望，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沈平芜顺着她的视线瞥去，猝不及防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春山和江衍一行人就排在斜对面面食窗口，少年松垮挽着校服袖口，侧脸浸在食堂暖黄的灯光里，正低头听身边同伴闲谈，余光无意间扫过来，目光稳稳落在沈平芜身上。
四目相撞的刹那，沈平芜心头猛地一顿，下意识偏过头，装作打量窗口菜单，方才还萦绕心头的疑惑再次冒出来，那人早上专程送书、又特地来报备竞选班长的模样，怎么想都反常。
想改变轨迹的时候改变不了，放弃了以后却出现了变动
谢春山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隔着攒动的人群轻轻颔首示意，没有贸然走过来，只安安静静继续排队。
一旁的江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一眼看见沈平芜与夏湫然，撞了撞谢春山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几句，惹得谢春山无奈摇头。
“好家伙，谢春山也来吃饭了，怎么偏偏这么巧。”
夏湫然压低嗓音凑在沈平芜耳边，促狭挑眉，
“我说他一早上频频惦记你不是瞎说吧，吃个午饭都能偶遇。”
“巧合而已。”
沈平芜语气生硬，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付钱接过餐盘，餐盘里盛着一份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是他习惯性的搭配。
夏湫然麻利打好饭菜，端着餐盘紧随他，径直找了食堂靠落地窗的空位坐下。
餐桌隔着大片玻璃，刚好能望见窗外的梧桐，也能斜斜瞥见面食窗口的动向。
没片刻功夫，谢春山一行人买完午饭，江衍原本要就近找桌，却被谢春山不动声色拦了一下。
几人脚步一转，竟朝着沈平芜所在的这排空位走来。
“这边空位多，一起坐。”
谢春山自然开口，率先拉开沈平芜斜对面的椅子落座，江衍和另外两个男生顺势坐下，偌大的餐桌瞬间被填满。
夏湫然憋着笑，低头扒饭，时不时用余光瞟一左一右两人，俨然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沈平芜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面前的排骨香气诱人，却莫名没了胃口。
身旁喧闹不断，江衍滔滔不绝聊着下午班干部竞选的发言稿，时不时询问谢春山准备得如何。
“稿子简单，正常发言就够。”
谢春山随口应付同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沉默用餐的沈平芜身上，见他没怎么动筷，轻声开口，
“不合胃口？”
沈平芜抬眼撞上他温和的视线，仓促摇头：“没有。”
“一楼排骨今天火候不错，往年你好像很爱吃。”
谢春山话音落下，沈平芜心头骤然一震。
无数次轮回里，他独来独往，默默坐在角落吃饭，从来没有和谢春山产生交集，对方怎么会清楚自己爱吃什么？
藏在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沉，之前送书、特意报备竞选的反常举动串联在一起，让他越发捉摸不透眼前的人。
夏湫然嚼着米饭，险些呛到，偷偷用胳膊碰了碰沈平芜，眼神满是“你看我说对了”的笃定。
江衍浑然不觉桌下暗流涌动，兀自畅想班会竞选场面：
“等下午竞选结束，咱们放学去打球怎么样？”
谢春山淡淡应下，视线依旧缠在沈平芜身上，似在等候他的回应。
沈平芜避开他的注视，低头小口吃饭，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枝叶，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细碎光影晃得人心神纷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