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机器人，最好别惹我！》文木宁

9、它关机后，骂了一句傻逼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李文斌把赵康拉到测试区角落，表情严肃得不像他。
　　“昨晚我回来拿电动车钥匙，”他压低声音，“看到那台机器对我竖了个中指。”
　　赵康手里的包子悬在半空：“你在说什么？”
　　“我关灯的时候，它右手抬起来，冲我竖了个中指。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开灯后就正常了。”
　　赵康放下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笑着说道：“李哥，我看你是最近加班太多了。我有个朋友在医院睡眠科，要不要帮你挂个号？”
　　“我就知道你不信！”李文斌转身打开监控系统，把时间轴拖到昨晚十点十四分。“你自己看。”
　　画面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绿光。
　　李文斌走进测试区找到钥匙，走到门口关灯——就在灯光熄灭前的一瞬间，那只右臂快速抬起，五根金属手指整齐蜷起，只留下中间那根笔直地竖着。左臂同时抬起，做出了同样的手势。两个中指，对着李文斌的背影，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一秒。
　　灯光熄灭后，画面漆黑一片。等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透过门缝漏进一点光时，机器人已经恢复了正常姿态，右手安静地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康把这段回放了一遍又一遍。足足七八遍。
　　“这回信我了吧。”李文斌盯了机器人一眼，“昨晚差点没把我吓死。”
　　“这不是bug。”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颤抖压不住，“不会有哪个bug是指定部位做指定动作还带指定含义的？这他妈就是故意的。是有人在耍我们。”
　　“谁在耍我们？这台机器只有你我在操作。脚本自动的，代码线上更新的，远程控制日志查过了，干干净净。”
　　赵康沉思了老半天，缓缓说道：“你说会不会是，这台机器里的AI觉醒了自我意识？”
　　“不可能！”李文斌一口否定， “最新代机器人里的AI都像个傻X似的，这台老机器不可能觉醒出意识来。”
　　“那不然就是这个地方有鬼。”赵康看着他，“你更倾向于哪一种说法？”
　　“第二种。”
　　“为什么？”赵康看着他。李文斌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昨晚没睡好。“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李文斌反问，“AI觉醒的概率有多低？全世界到现在没有一例确认的报告。但鬼，我小时候可听说过不少。难道你从小到大没听人讲过？”
　　赵康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而且，”李文斌往机器人那边瞥了一眼，声音更低，“它是用两根中指对着我。不是一根，是两根！左右手同时竖！我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讨厌我！我真无语。
　　“我昨晚走的时候背对着它。它等了多少秒才找到那个角度？它知道我在什么位置，知道灯什么时候灭，知道什么时候不会被发现，动作还正好卡在我关灯后的那一瞬间。它懂时机。懂挑衅。懂嘲讽。比人还精明。
　　“而且，我现在担心把脏东西带回家，毕竟我家里还有小孩子。小孩子阳气不足，容易被附身……”
　　“停！”赵康立马开口打断他，“大白天的别说这些玩意儿，我反正不是很信。”
　　话说这么说，但赵康后背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真的有鬼，那么只可能是周阳的鬼魂，毕竟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赵康想起前几天在它旁边说过的话——“那你赚了，比周阳多活两年……”“生命第一，健康第二……”“他是自找的……”。
　　如果他听得见的话，那他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它全听见了。我的天。
　　“李哥，”赵康深吸一口气，“我有个想法。”
　　“先别说。”李文斌按住他胳膊，“咱们走远点再说。”他朝机器人那边看了一眼，“免得被它听到。”
　　两人走出测试区，站在走廊尽头，距那台机器至少隔了两道门。
　　赵康一口气说出来：“不管AI觉醒还是闹鬼，我们先搞清楚它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如果有人远程操控，目的是什么？整蛊还是窃密？如果是它自己的问题，它到底知道多少？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会不会主动回应？”
　　“你想测试它？”
　　“对，我想对它进行人格化测试。”赵康点头，“竖中指本身就是一种只在人类文明中的挑衅行为。它既然会挑衅人，我们就用对人的方式测它。”
　　两人回到测试区。
　　测试前先对机器人进行了彻底排查——三次软重启，三次硬重启，清缓存，断电源，拔电池，重上电。每重启一次就跑一遍基础功能校验，确认系统正常，没有异常进程在运行。
　　机器人安静地配合所有操作，像一台普通待测试设备。
　　赵康把椅子拖到机器人正对面坐下，李文斌抱臂站在旁边负责观察和记录。
　　“周阳？！是你吗？”
　　机器人一动不动。
　　“你听得到我说话对吗？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动一下手指。”说完，两人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盯着机器人的手。
　　几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叫你呢，阳哥。你要是这破机器里的鬼，就动动手指。动哪根都行。”李文斌忍不住开口。
　　没有反应。右手安静地垂着，五指自然弯曲。
　　赵康站起来走到机器人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金属胸口，又摸了摸它的金属脑袋。“周阳，听到就点点头。”
　　光学传感器焦距毫无变化。姿态参数一切正常，标准待机模式。
　　这两个家伙就想凭这么点简单的测试就把我炸出来吧？也太小看我了。周阳看着两人的行为，有些好笑。
　　赵康回头看李文斌，李文斌示意他继续。
　　赵康的语气陡变。“周阳，你这辈子活得真是失败。天天加班熬夜，舔领导没舔明白，最后加班把自己加死了。也好，你这种卷逼就该死，活着只会一直卷下去，早死早超生，希望你下一辈子不要这么卷了。死卷王，你活该！”
　　李文斌皱了皱眉，没出声阻止。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还有，你老婆以后肯定会改嫁，你儿子以后叫别人爸爸，你的房贷没人还，公司给你的那点赔偿金根本就不够。你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以为死了就算完了？你父母白瞎了，把你养了这么大，结果自己把自己卷死了……”
　　赵康的每一句都往最痛的地方扎。
　　周阳的意识深处，愤怒像火山喷发，岩浆翻滚。
　　他能清晰地“看见”赵康那张长脸——光学传感器把每一帧画面都送进了他的意识。他想捏住拳头一拳砸上去，想掐住赵康的脖子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但他没动。一根手指都没动。
　　他要忍。
　　他要实现自己的复仇计划，把这家公司搞垮。
　　从他们的第一次软重启开始，他就敏锐地看穿了这是一场测试。两人的行为很异常，正常测试根本不会连续重启这么多次，每次重启都盯着他看反应，除非是开关机压力测试。
　　对付机器最好的手段就是重启，重启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不管他们怀疑AI觉醒还是闹鬼，只要他给出任何回应，立刻坐实怀疑。上报领导，拆解机器，送进实验室，成立专人研究——这不是复仇，这是自投罗网。
　　赵康骂了整整十五分钟，从工作、加班、家庭、生活，想到什么就骂什么，直到有另外一位同事进来才停止下来。
　　他嗓子都冒烟了，回头看李文斌，李文斌摇头——传感器数据全部正常，日志里也无异常。
　　赵康还不死心。绕到身后突然抬腿，朝机器人后膝盖猛踢一脚。金属与鞋底碰撞，闷响一声。
　　机器人只是轻微晃了晃，姿态传感器自动微调保持平衡。整个过程完全由系统程序响应，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差不多了。”他说。
　　赵康喘着气坐下喝水，眼睛还盯着机器人。“你说——如果它要是关机了还动，是不是彻底说明问题了？”
　　“对吼！”李文斌眼睛一亮，“如果机器人都关机了，如果还能自己动，那铁定有鬼！”
　　“等到晚上下班前再关机吧。”他顿了一下，“它不是喜欢在你下班的时候挑衅你吗？今天我和你一起下班。”赵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得九点下班。”
　　“行，没问题。”李文斌犹豫了两秒。
　　“我去楼下问问保安，这个地方是不是死过人。”赵康撂下一句话后，就跑开了。“你先继续测。”
　　等终于熬到了晚上九点。
　　两人将机器人关机。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那一声低沉的电流衰减，像一声叹息。机器人身体微微一沉，关节释放扭矩，处理器停止工作，传感器全部离线。
　　变成了一堆安静的铁块。
　　“走吧，下班了。”
　　李文斌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两人走到门口关掉灯。赵康在前面，手搭上门把手开门，李文斌跟在后面。
　　他们刚走出门，连门都还未关严实，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屏幕报错，不是传感器告警，不是其它机械设备发出的机械声响。而是机器专属语音。
　　“赵康。”字正腔圆，语调清晰，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嘲讽。
　　赵康整个人立时僵在了原地。“听到了吗？有人叫我。”
　　“哪有人？”两人环顾一圈，除了他们，没看见其他人。
　　“李文斌。”
　　“我靠，也叫我了。”李文斌惊呼一声。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进去看看吗？”赵康小声问。
　　“算了吧？！”
　　“好。”
　　就在此时，他们再听到一声：“傻逼！”
　　准确而清晰地穿透这片死寂。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