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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监控下诡异的人形机器人 完全控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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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控制的意思是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不是靠机器内部的代码指令流,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活人那样,靠自己的意识控制机器的一切行为。
今天因为看到家人被欺负,心中产生愤怒,他迈出了那一步。这说明靠自己的意识是可以驱动这具钢铁躯壳。
但周阳还一个类似于哲学问题——
他,周阳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到底存在于机器的哪个地方?
是附着在原有的程序上?还是并行运行在某个处理器上?还是说像幽灵一样寄居在内存的某个角落,偷偷截取机器的数据流?
一时半会儿没有答案,暂时不去思考它。
等冷静下来后,周阳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按目前的情况,他连骂一句脏话、比一个中指都做不到,更别提对公司进行复仇。
就在这时,测试工程师赵康和李文斌走进了爱迪生会议室。两人像抬尸体一样,把他从地上抬了起来,一路搬到测试区。
李文斌,和周阳年纪差不多,三十二岁,家里有个五岁的女儿。经常熬夜,黑眼圈很重,发际线M型后退,典型的程序员形象。
“唉,说没就没了。”李文斌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领导,才发出这声感慨。
“那你赚了啊,”赵康笑嘻嘻地说,“你比他还多活了两年。”
“我赚个锤子!”李文斌骂了一句,“今天我看到周阳的家人了,他爸头上全是血,他妈和他老婆哭得站都站不住……太可怜了。”
赵康压低声音:“李哥,周阳猝死赔偿的事,你听说了吗?”
“没。全公司就你八卦最多,快讲讲。”
“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只肯赔二十万。”赵康冷笑一声,“加上保险理赔,一共五十来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钝器狠狠砸进周阳的意识深处。
他的命。他再也见不到的家人。所有未来,所有可能,被钉死在这个数字上。
一股冰凉的寒意和对公司的仇视,淹没了他刚刚才恢复的理智。
“才二十万……”李文斌手里的工具都停了,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两句,“公司可真大方。一条人命就值二十万?”
赵康在电脑上操作,启动关节测试程序。周阳的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放下。
“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呢。”他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这二十万要从项目经费里扣。意思是后面大家的项目奖金、年终奖,全都得因此缩水。”
“我艹!他妈的。公司这群傻X领导真是畜生啊!”李文斌忍不住开骂,骂完后又小心地看了一圈周围。
李文斌嘴角紧绷,闷头检查机器人的腿关节。
“我老婆昨晚还问我这事儿,”李文斌拧着螺丝,“我当时还信誓旦旦跟她说,怎么着也得赔一百多万。结果……嗐。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讲。”
“你老婆没说让你别干了?”赵康开玩笑。
“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家里老人小孩都等着钱吃饭。”李文斌苦笑一声,拍了拍机器人的金属膝盖,“我觉得咱们跟这玩意儿没什么区别。有用的时候是资产,坏了就按残值算钱。”
“五十万的赔偿,就周阳一年多的工资吧。”李文斌闷声说,“公司这样做,也不怕下面的员工寒心。”
“他们都有恃无恐,你员工寒心又能咋滴?”赵康笑着说,“是找公司领导闹事,还是立马辞职。等你一辞职,立马就招进来一个更便宜的员工,还正好省了一笔N+1赔偿。再说了,现在这个大环境,这些公司都他妈一个鸟样。有鸡毛用。”
李文斌叹了口气:“还是中国的人太多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说,吾辈自强。能不买就绝不买房,能不结婚就绝不将就,能不生娃就绝不生娃,能生一个就只剩一个。”
“希望我们的下一辈比我们过得更幸福。”
赵康笑笑没接话。他把机器人开机,启动平地行走测试。
周阳像是一个寄居者,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被自动运行的代码指令操控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迈。
接着是避障测试。
几辆障碍物小车开始在他周围移动。一辆小车滑到他左脚边——指令到了,屏幕上弹出抬脚的信号。就在那一瞬间,控制脚部关节的微电流,忽然遇到了一股凝滞。
“嗯?”赵康盯着屏幕,“又冒出了个bug?别呀!”
那股凝滞只持续了几十毫秒,一闪而逝。
李文斌凑过来一起观察。
机器人的左脚完美抬起、越过、落下。
“这不挺正常的吗?”
“确实是,刚才是我看花了眼。妈的,天天加班,太累了。”
两人都没当回事。
但周阳知道不一样了。
在那几十毫秒里,他意识深处的某个开关,像是被撞开了一条缝。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流过关节的电流。
不是被动接收数据,不是通过查询日志,而是一种转瞬即逝的、接近真实的……感觉。
电流像血液一样流过关节,他第一次知道,抬起左脚需要怎样的信号波形、怎样的电流强度。
接下来,周阳要在测试中不停地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已经抓住并掌握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五十万……”李文斌还在意难平,“周阳要是知道公司就赔这么点……”
“应该得气活过来吧,跳起来扇领导两耳光,哈哈哈……”赵康没心没肺地笑了。“哎,对了,他工资大概多少啊?”
“我猜,一年至少三十万。”
“我觉得不止。他一毕业就来了,算是老员工了,我估计至少四十万。”
“还真不一定。如果这些年工资涨得少,可能也就三十万。”
“那岂不是被倒挂了?”
“现在不很正常吗?”
“那他有没有期权?”
“没有。”李文斌一口否决,“原来是有的,后来公司为了上市全收回去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还保留着。”
周阳的意识翻涌了一下。
没错。他本来有期权。后来被公司强行收回,美其名曰为了上市大局。当时的他,天真地选择相信公司。
相信公司在上市后,会给他们分一些原始股,到时候轻轻松松实现年入百万的美梦。
现在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愚蠢。
他不再听两人闲聊扯淡,把全部意念集中到左脚底——不是被动等指令,而是主动尝试模拟刚才那组电流波形,尝试去控制抬起、放下左脚。
失败。
指令流冲过来,瞬间覆盖了他的信号。
再来。
失败。
失败。
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学习。电流波形的形状、强度、持续时间——他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摸清。
“刚刚底层日志报了个瞬时错误。”赵康指着屏幕,“编码器校验异常,很快就恢复了。”
“记一下,等会儿提bug。”李文斌说。
“时间点20:47,错误:编码器校验异常。”赵康录入完毕,看了一眼时间,“我靠,快九点了。李哥你今晚加到几点?”
“十点吧。”
“哟,李哥也害怕了?以前你可是经常十一点起步的。”
李文斌讪笑两声:“健康第一。”
两人转而讨论版本进度和其他八卦。
周阳充耳不闻,他把全部心神沉入那些转瞬即逝的成功碎片里,不断分析、记忆、复现。
希望,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
他慢慢摸到了钥匙的第一个齿形。
五十万的赔偿能再往上谈判多少?父母和妻子还要承受多少公司的冷漠和羞辱?老婆还能撑起这个家庭多久?儿子还会不会记得爸爸的模样?
每一秒都在他灵魂上加重。
但此刻,钢铁深处,一种沉静的决心取代了悲愤。他不再无能地咆哮,不再绝望的愤怒。他只是一次一次地尝试。
“啪!”
周阳的左脚狠狠撞上障碍物小车,塑料外壳裂开,螺丝飞了出去。小车直接废了。
“我靠,避障失败!”赵康惊得跳起来,“把障碍物都干碎了!”
“这bug太严重了。”李文斌蹲下来查看机器人,眉头紧皱,“不过奇了怪了,撞成这样自己居然没倒,平衡性倒是不错。”
“我来拉日志提bug,提完我就下班。”赵康抱起电脑坐下,“剩下的测试你搞吧,下班前你可以设个自动任务让它自己跑。”
赵康九点准时走人。
李文斌一个人假模假样地测试,摸鱼摸到了十点,看到除了经理还在加班外,其他同事都下班了。于是,设好自动避障测试脚本后,他关掉测试区的主灯,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火急火燎地打卡下班。
脚本启动。障碍物小车在周阳周围来回穿梭。控制程序不间断地下达着抬腿、转向、避开的指令流。
同时周阳还在不停地尝试。
现在左脚是他的。他能控制它抬起落下。他甚至能控制脚踝关节做微小调整来保持平衡。
可是,双手和右脚的代码控制权还在系统手里。
于是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系统下令避开右侧障碍物,右腿执行代码,精确地往左闪。周阳的意识强行驱动左脚,想配合转向。但左脚听他的,右脚听系统的。
两套控制系统,在同一个机身上打架。
机器开始剧烈摆动。
走两步,左脚按周阳的意思往前迈,右脚按代码的意思原地等。下一刻,直接一步劈叉。
系统判定失去平衡,立刻调动关节补偿。但周阳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干扰左脚。
整台机器像一个正在经历癫痫的病人,四肢各跳各的,传感器疯狂闪烁报错,日志也不断地记录下报错信息。
“砰——”
它撞上了一台停着的测试台。桌上的显示器晃了两晃,差点翻倒。
“砰——”
它又撞翻了另一辆障碍物小车。金属骨架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如果此刻有人在场,会看到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台本该按程序流畅运行的人形机器人,正在黑暗的测试区里歪歪扭扭地移动。步伐诡异,关节抽搐,每条腿走的节奏都不一样。像喝醉了酒,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附了身。
而昏黄的应急灯下,它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监控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控制台屏幕上,错误计数器的数字开始疯涨。
与此同时,赵康正在出租房里和朋友开黑,瞟到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监控App的告警推送:
“触发高优先级故障:避障测试连续失败≥10次。”
他自动忽略了这条告警——现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都不能影响他开黑!他的游戏道德不允许他坑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