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猝死后，魂穿了公司的机器人》文木宁

4、命是自己的，就一条 他活着的时

　　他活着的时候，公司把他当机器用。
　　领导PUA，说996是福报。然而实际007才是常态。
　　版本迭代永无止境，需求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们的生活被压缩成一行行代码，他的价值被量化为一个个完成的任务节点。似乎吃饭、睡觉、喘口气——都成了浪费资源的低效行为。
　　他们压榨他每一分精力，直到把他彻底用坏。像报废一台老旧机器。
　　然后呢？用坏了，就扔了。
　　他已经看见HR那张对待他家人的臭脸，看见家人与HR争吵甚至发生肢体冲突。他的工位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他的名字也已经从通讯录和项目列表里消失，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最后，变成茶水间里一阵短暂的叹息。或者领导群发邮件里一句“请大家注意劳逸结合”的反面教材。
　　可谁能想到？
　　他死了以后，他竟然变成了机器，再次为公司“工作”。
　　多么绝妙的讽刺。黑色幽默到了极致。
　　周阳想放声大笑，笑这操蛋的命运，笑这该死的公司，笑他自己可悲又短暂的一生。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扬声器静默着——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驱动这具身体里那个叫“扬声器”的部件。
　　笑着笑着他又想嚎啕大哭。为父母，为老婆，为孩子，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活就已经草草结束的一切。
　　但没有泪腺，没有湿润。
　　只有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现实，冰冷，清晰，毫无情感。
　　而此刻，他仍然趴在地上，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听着三位同事讨论他的死——同时讨论着该死的项目进度。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孙磊烦躁地挥挥手，像是在驱散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气。他转头看向赵康，语气切换成标准的产品经理催命模式，“监控查到了没有？到底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怎么自己倒了？”
　　屏幕光映在赵康脸上。他喉结动了一下，显然在犹豫。
　　片刻，才低声道：“查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刘志远和孙磊脸上扫过，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监控显示……”
　　他顿住了，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消化这个事实。
　　“显示什么？别卖关子！”孙磊催促。
　　“是机器人自己，”赵康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失去平衡跌倒的。没有外力撞击。就是……它自己动的。”
　　“啊？”
　　“不会吧？”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刘志远和孙磊脸上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取代，两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赵康的电脑屏幕前。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紧盯着那小小的监控视频窗口。
　　“我靠，还真是自己动的……”孙磊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可能？程序bug？还是——”他猛地拔高声音，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有人在远程遥控？”
　　“没有。”刘志远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快速滑动着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一团，“我查了那个时间段所有的日志——访问记录、指令流、异常事件……干干净净。没有远程连接请求，没有非授权指令注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确定。
　　“而且这是一台老机器，谁会这么闲着没事儿来操控它？”赵康补充。
　　“那它为什么突然抽风自己迈了一步？”孙磊挠着头发，“总不能是这铁疙瘩自己有了想法吧？”
　　“难道是周阳的鬼魂？”赵康突然阴恻恻地来了一句，“今天好像是周阳的头七。”
　　“哪来的鬼！”孙磊斩钉截铁，“就是一个没被发现的bug！”
　　刘志远也附和：“可能是底层平衡控制算法还有我们没覆盖到的极端边界case。传感器噪声干扰？电源波动？或者……”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机器人，“硬件层面偶发的小概率故障。总之，肯定有问题没测出来。”
　　“你的意思是，机器在处于关机状态下还会自己运行吗？”赵康这句话里的意思全是不可能。
　　孙磊一听“还有问题”，产品经理的本能立刻压过了对灵异事件的荒诞遐想。
　　“没想到在这台老机器上还能揪出一个严重bug。”他盯着赵康，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测试怎么干的活？
　　“这就是台老机器，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抽了一下。”赵康心虚地辩解。
　　“就是，一台老机器还管它干嘛，”刘志远也帮腔，不想给自己额外找事儿，“我听说不是都准备报废了吗？代码都不知道迭代多少版了，这一代机器人除了卖废铜烂铁，都没什么价值了。”
　　“怕就怕这个问题已经遗留到最新代机器人上了。”孙磊语气沉下来，“如果现在不解决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个大雷。如果流到用户端……”
　　他沉吟片刻，果断拍板：“这样，我先找领导申请，暂停这批旧机器的报废流程。然后我们把同一批次的都搬到测试区，集中排查，就从这一台开始——因为问题就是在它身上发现的。”
　　话音未落，他啪地一拍桌子。
　　“既然现在发现了严重问题，那就不能再拖了！赵康，你们测试组这两天的任务——围绕这个自主移动的异常，还有整体稳定性，给我往死里测！所有能想到的异常场景全部覆盖一遍！发现bug应提尽提，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事儿你得给我们领导讲一下，让领导分出人手。”赵康回答。
　　“待会儿我就给他讲。”
　　“这个版本什么时候发？”刘志远问道。
　　“本周五，最迟周五下班前，这个版本必须发布！”
　　“我靠，不是吧！”他远直接哀嚎出声，脸上的表情彻底崩了。“大哥，周阳死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加班加没了！这才过去几天？发版时间就只延了一周吗？！”
　　“你还不知道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因为周阳这事儿，现在团队士气成什么样了？兄弟们晚上都不愿意拼了，十点、十点半就下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都怕了！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周阳！”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孙磊也垮下脸，声音里涌出同样的无奈和焦躁，“你以为这deadline是我定的？是上面领导拍板的！说什么市场不等人，竞争对手不等人，下月初的机器人峰会之前，我们的下一代产品必须亮相！这是死命令！”
　　他语速飞快，像在倒苦水，也像在说服自己。“领导计划的是本月底正式发布，现在离月底满打满算只剩两周！但我们还有一个大版本的核心功能在开发中，两次常规迭代测试没做——”
　　“你也知道来不及啊！”刘志远直接打断他，火气上来了，“别说兄弟们现在心里有疙瘩，就算以前全力拼也够呛！现在周阳的活分给了大家，工作量更饱和了，结果你告诉我deadline就往后推一周？一周够干嘛？烧柱香求代码自己写吗？！或者你们直接叫AI写算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炸了。
　　孙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康面带笑意地看着刘志远。
　　刘志远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站起身，脸色难看，眼神里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段时间，我会早点下班。我家里老婆孩子等着。不管哪个领导来找我，张总、李总、刘总，还是CEO亲自来找我谈话，我都这个态度。”
　　他的声音沉下来，更低沉，也更坚定。
　　“周阳的例子就摆在这儿。我不想有一天，我家属也跑来公司闹，为了那点赔偿金争得头破血流。”
　　他扫了一眼孙磊，又看了一眼赵康，最后看向地上那台倒下的机器人。
　　“而且我告诉你，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组里好多兄弟，私下都这么聊。既然公司不把咱们当人看，只当耗材、当电池，那咱们就只能自己把自己当人看。”
　　“命是自己的，就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