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猝死后，魂穿了公司的机器人》文木宁

3、加班猝死后，竟魂穿了机器人 周阳的大脑

　　周阳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彻底空白了。
　　上周二晚上……人就没了。
　　今天是周几？
　　他拼命地想，却发现时间的概念已经变得模糊。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夜晚——当时他正坐在工位上修bug。
　　周五就要发版，他名下还挂着二十几个bug没解决。屏幕上代码密密麻麻，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开始乱跳，胸口像被石头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以为是太累了，把头靠在椅背上，想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然后——没有然后了。
　　再醒来，就是在这间爱迪生会议室里，看到自己的家人被HR和保安欺负。
　　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没有梦，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记忆。像电影胶片被咔嚓剪掉了一大段，前后根本接不上。
　　“我听说是心源性猝死。”赵康的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调侃，“应该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心脏骤停。”
　　“当时是我和另外几个同事把他抬上担架床的。”刘志远的声音很轻，回忆着，“他突然从椅子上摔倒在地，我们发现后，立马打了120……”
　　“心源性猝死啊——程序员致死率很高的职业病。”赵康的语气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松，“恭喜周阳，用自己的生命再次验证了这个行业定律，也对概率的替身做出了一点贡献。但可惜的是，统计数据里估计算不上他这一例。”
　　“你还笑得出来？”孙磊的声音紧了。
　　赵康耸耸肩：“难道你要我哭吗？”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说出了让整间会议室空气凝固的话。
　　“说句实话，这事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以他的学历和能力，找份轻松点的工作不难吧？他不。他选择拿钱换健康，换命。所以——说句冷血的话，某种程度上，他就是自找的。”
　　周阳的意识瞬间炸了。
　　自找的？
　　果然是一句冷血的话。这三个字比“猝死”还锋利，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斩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想跳起来。想掐住赵康的脖子。想冲着他耳朵大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换工作吗？你知道我每个月要还多少房贷吗？你知道我儿子马上要上幼儿园，一学期学费两万八吗？你知道我妈的降压药、我爸的风湿病、老婆林宁为了带孩子辞掉工作后，全家就靠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吗？
　　这些你都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个王八蛋！
　　“你年轻人，没房贷没车贷，没结婚没生娃，当然不懂我们的压力。”刘志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闷出来，“我们也想轻松，可背后一大家子等着吃饭，不是你说躺平就能躺平的。”
　　“不买房不就完了？”赵康语气依然轻飘飘，“这样压力至少减一半。”
　　“不买房怎么结婚？”孙磊的声调明显高了。他正面临这个问题。
　　“找个结婚不要房的女朋友啊。”
　　“那你找到了吗？”刘志远直接怼了过去，“你现在的女朋友，结婚不要房不要车？不要彩礼？不要三金五金？不用办婚礼？”
　　赵康咧嘴一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特别玩世不恭：“所以我只谈恋爱不结婚啊。烦恼又少一大半，还能换几个对象。工作干得不开心了，拍拍屁股走人，爽得很。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渣男。”孙磊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无奈。
　　“大渣男。”刘志远跟着骂。
　　赵康摊开双手：“我本来不是。是这个社会把我逼成这样的。所以对那些卷王猝死的，我从来不会施舍同情。作为成年人，不知道长期加班的后果吗？知道。但还是选了这条路。那就说明——你对自己可能猝死这件事，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当然，我也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也因为加班猝死了，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同情我、可怜我。因为那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你们测试压力小——”刘志远叹了口气，试图反驳。
　　“对，正因为测试压力小，我才选的测试。”赵康直接截断，“读研的时候我就想好了：生命第一，健康第二。宁肯少赚钱，也不拿命换钱。周阳是条汉子，但我不可怜他。他猝死之后，留给家人的是什么？是伤心，是痛苦，是一辈子的悲伤。”
　　周阳趴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这像是一场关于自己的道德审判。
　　没有法官，没有陪审团，只有一个笑嘻嘻的测试工程师，用最轻松的语气，宣判了他的死是“自找的”。
　　从理智上来说，赵康说得没错。
　　他死了。留给家人的，是无尽的悲痛。
　　这几年来，他天天加班，加到连父亲的头发什么时候白透了都不知道，加到儿子什么时候长出第一颗牙、什么时候喊出第一声“爸爸”都没在场，加到母亲的病到底多重了他都不清楚，加到老婆在家操持有多辛苦他从来没关心过。
　　加到他就像是家里的一个陌生租客，只在周末与家人见上面。
　　周阳因为工作，牺牲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讽刺的是，到最后，他死在了他所热爱的工位上。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什么能醒过来的噩梦。
　　他的身体——那具会流汗、会疼、会累到靠在椅背上就能睡着的血肉之躯——已经没了。被抬上担架，被送进医院，然后是太平间，冰冷的金属台，白色被单。也许已经被推进了火化炉，也许正躺在一只骨灰盒里，等着林宁和爸妈带它回家。
　　也许，这一辈子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后悔。后悔那些拼命加班的日子，后悔没有多陪爸妈吃一顿饭，后悔没有多看儿子一眼，后悔没有对老婆说一句“辛苦了”。
　　人就是这样，总是等到彻底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珍惜。
　　“死”这个字，在他意识深处反复炸响。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新的巨浪，把他残存的那点理智与情感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死了，所以他躺在这里，没人看得见他。
　　他死了，所以他喊破了喉咙，没人听得到。
　　他死了，所以他拼了命也迈不出一步。
　　可——
　　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穿了层层绝望，露出了底下一点微弱的、执拗的火苗。
　　他有意识。他在思考。他听得见每一个字，感受得到所有情绪——愤怒、恐惧、悲伤、不甘。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虽然胸腔里跳动的早已不是心脏。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一个活人才有的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现在是什么？一团漂浮的意识？一个困在某个地方的孤魂野鬼？
　　还是说——
　　他想起摔倒时那声清脆的“啪”。那不是□□撞地面的闷响，是金属砸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他想起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想起每一次想站起来时，关节深处传来的细微的、像齿轮卡顿一样的摩擦声。
　　他想起刘志远刚才似乎在他身上接了一根USB线，要拉日志。
　　他们说——这台机器人。
　　而他，似乎正是那台躺在他们脚边的……机器人。
　　这一条线索像冰锥凿进脑子里。
　　难道是……穿越了吗？
　　这个词在网文里被写了成千上万遍。他也在网上看过不少——主角一觉醒来变成另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曾经觉得那不过是消遣，是幻想，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荒唐故事。
　　可现在，荒唐故事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但是，他不是穿越到古代。不是变成皇子、将军、修仙天才。
　　他穿越到了公司的一台老旧机器人身上。
　　他的意识在无声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却调动不了这具身体的哪怕一根手指。
　　他没死，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他只有意识还活着。
　　可他的身体，是铁、是钢、是电路板、是金属骨架。
　　是公司里一台老旧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