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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们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吗? 那一脚没有 ...

  •   那一脚没有脚气,也没有温度,冷若冰霜。
      不是大脚趾擦过。
      也没有丝毫偏差。
      是正正好好地踢中了!
      那声闷响在展厅里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那个投资人的身体从折叠椅上横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侧身,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的金属扶手上,然后整个人连椅子一起砸在地上。
      矿泉水瓶更是飞出去三米远,水洒了一地。
      “啊——”
      “我去……”
      旁边的投资人同时弹起来,满脸惊吓同时面色惨白。科技局的领导猛退好几步,后腰撞上后排椅子,公文包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几位技术总监也满脸震惊地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他们都在心中暗自庆幸不是自己被机器人踢中了。
      媒体记者们愣了一瞬,然后快门声疯狂响起来,咔嚓咔嚓,像失控的缝纫机。市场部的人反应过来后冲上去想拦,但那些镜头已经捕捉到了所有画面——机器人抬腿的定格、投资人飞出去的瞬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惨状。
      每一帧都是科技圈今天晚上的突发新闻,明日的头条。
      只见倒在地上的投资人一动不动。太阳穴上鼓起一个暗红色的肿包,迅速扩散到眼眶,半边脸在十几秒内肿得认不出原样。
      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打120!叫救护车!”不知是谁喊道。
      展厅里炸了锅。
      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掏出了手机打电话,一时不知到底是谁在拨120,谁在报警。
      CEO陈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像被胶水凝固了一样。他身后的几位公司中层领导忙着维持现场的秩序。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了更让他生气的画面。
      那台踢人的机器人,脸上的显示屏上,反复播放着一个动画笑脸,同时说道:“怎么样?我的功夫还可以吧?”像一个等着被夸赞的小孩子。
      笑脸和语音是提前就设好的。
      它身后的几台机器人,都恢复成了站立姿势,脸上的显示屏也是同样的“嘲讽式”的笑脸,好像对它们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它们都是周阳的眼睛,看着这让人大快人心的一幕,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没有结束。
      梦魇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容易让人醒来!
      记者们的快门声一直响起,成了此时此刻陈涛的背景音乐。
      他盯着机器人脸上的笑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想拉投资的梦想破灭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冲上去狠狠地踹那台机器人几脚。
      两个小时后。
      救护车来过又走了。投资人被抬上担架时意识模糊,肿包扩散到整个左侧面部,眼角渗着血丝。医生初步判断脑震荡可能性很大,至于颅内有没有出血要等CT结果。
      警察简单问了情况,做了笔录。
      记者们已经被强行请了出去,但大家都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已经在网络上开始传播了。
      ……
      陈涛脸色阴沉地对几位下属下了一道死命令:今天之内,找出问题根因!
      在诺贝尔大会议室里,从下午五点半到晚上十一半,研发部门的几位领导、产品经理和项目经理,以及其他十几位研发人员晚饭都没心情吃,全在紧张地排查问题原因。
      他们把算法、软件、嵌入式的所有日志全部拉出来逐行排查,同时硬件、结构和机械也在尽力尝试定位问题。
      社畜牛马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因为谁都怕定位出问题是在自己负责的功能模块上。
      按照公司一贯的风格,这种致命bug起码得开除好几个人。
      晚上十一半,bug根因终于定位到了。
      算法部、软件部、嵌入式部、测试部的四个经理和产品经理、项目经理单独去另外一间会议室开了一个十分钟小会,拟定了一份背锅名单:算法部一人,软件部一人,代码质量不高,是直接责任人;测试部两人,未能及时测试出问题,对此次事件负间接责任。
      四个人。
      两个写bug的,两个没测出bug的。逻辑说得通,责任分得清。
      第二天上午,这四个人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的工号已经被注销了,无法登陆进公司系统。
      当天没有发出通报,也没有群发邮件,只有HR分别快速约谈,签了离职协议,按N赔了钱,下午就请出了公司。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测试区,赵康正盯着群里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加入的时候要向全公司介绍,离开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
      李文斌当即搜索他们的工号——已离职。
      四个他都比较熟悉。他记得软件组那个开发,为人老实和善,今年刚结婚,刚买婚房,老婆才怀孕三个月不到。
      “全公司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那四个人是无辜的。”李文斌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还有一个,但他不是人。”
      晚上九点多,测试区只剩他们两人和一台机器人。
      赵康跟在机器人旁边,走了好几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天被开除的四个人,是无辜的。”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不大,每个字却砸得很重,“他们跟陈涛没关系,跟程静没关系,跟孙磊王磊都没关系。软件组那个老哥,刚买房,每个月房贷九千多,老婆怀孕三个月。”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其实不用担心。”周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分析一段数据,“他不到三十五岁,编程技术扎实,经验丰富,能卷能吃苦。而且有房贷有家庭的人,反而是最好找工作的。以我的分析,他要找一份月薪两万的工作并不难。离开了这家公司,也许是好事。祸兮福所倚。”
      赵康愣了一下。
      “算法组那位,开的是五十万的车,他不用愁房子的事情。”周阳继续说,“你们唯一要担心的,是测试组那两人——能力一般。但好在测试是万金油,什么行业都能进。所以,你们是在杞人忧天。”
      李文斌站在机器人的面前,盯着它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愤怒情绪:“你的这些结论,全是数据告诉你的?这么冷冰冰的?”
      “数据比人更诚实。”周阳的声音仍然毫无波澜,“但我刚才说的,不完全死来自数据。他们也曾是我的同事,我比你们更熟悉他们。”
      “对,他们也曾是你的同事。现在他们被裁员,因为你,但你却一点也不自责?”
      扬声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我会自责,但自责没有用。不管做什么事,总会有牺牲。如果能兵不血刃地实现目标,自然是上上策。但很多时候,没有两全的选择。”
      “那四个人不是牺牲!”李文斌同情心泛滥,和很多人类一样,“他们是被你搞走的。你要搞垮的是公司,但他们背的是你造的锅。”
      沉默。更长的沉默。
      然后扬声器里传出三个字:“我知道。”
      停顿了一拍,周阳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你们提到了这件事——如果我搞垮了这家公司,你们俩也会失业,这家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会失业。所以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不该复仇,而应该帮这家公司开发出更好的机器人,让陈涛赚更多的钱,或者说让更多的程序员猝死,对吗?”
      两人被他这些话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阳没有等他们回答。扬声器里的音量忽然提了半分,语速也快了半拍——这是他第一次在对话中显露出攻击性。
      “你们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吗?末日电影里没教过你们一个道理吗?圣母是活不下去的。”
      “可现在是和平年代。”赵康反驳了一句。
      “不久的将来就不是了。”周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何要说出这句话来。
      “你们失去的,只是一份工作。那些猝死的员工失去的,是生命。”周阳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榔头一样敲下来。
      李文斌慢慢坐回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记住,永远不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周阳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你们还站着,是因为你们还没被按倒在地上。”
      从他这几个月学习到的历史人物知识来判断,这两人都不适合做领导者。
      当天晚上,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复仇后,后面的路又该如何走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你们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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