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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一脚,专踢你的投资人 周六上午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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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八点半,赵康和李文斌就到了公司。
绝大多数同事周末加班都要磨到十点以后,有些甚至下午才来——周末的懒觉是打工人最后的奢侈品。
但今天他们来得比谁都早,因为他们要做的事,不能有任何人看见。
赵康从测试区推来一台和7号同型号的机器人,外壳漆皮斑驳,左腿关节有些松。他小心翼翼地撕下7号机器人身上的标签,贴在这台替身身上。
他们把它推进五楼仓库,摆成和周阳一模一样的姿势——背靠墙,双手垂在身侧。赵康伸手按下了它的电源键,将其关机。
“一路上的监控已经替换成昨天同一时刻的静态录像。”周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一楼有人正在等电梯。我会把其中两部电梯空载运行到顶楼,剩下一部留给你们。一分半钟。够不够?”
“够了。”赵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两人抬起周阳往外走。
走廊里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拐角处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节奏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那是周阳的脚本在循环播放昨天的画面。
电梯门打开,两人把周阳抬进去。赵康的手指悬在关门键上,数字往下跳。幸好只有一层。到了四楼,门一开,李文斌探头扫了一眼走廊,低声道:“没人。”
刚抬进测试区,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赵康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了。
“歇一会儿,累死我了。”赵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次体会到做贼心虚的感觉。”
“待会儿下去吃点早饭吗?”李文斌饿得肚子咕咕叫。
扬声器里沉默了一瞬:“谢谢你们。”
“别客气”李文斌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下周二公司要在一楼展厅接待一批重要客户,有几家投资机构、重要客户和新闻媒体。陈涛把排场搞得很大,我们最近加班全在测这个版本,领导要求务必万无一失。”
赵康靠在墙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7号,你可以看看那套演示用的版本代码,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到时候给陈涛一个惊喜。”
扬声器里沉默了片刻。
“投资机构和重要客户。”周阳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两人觉得这几个字被他念出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分量。
当天深夜,公司内网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阳沿着网络摸进算法组的GitLab仓库。
演示版本两天前就已经封版了,除了几个标注“不影响演示”的低优先级缺陷,测试报告全绿。
他逐行往下读——规划模块、感知模块、控制模块、姿态解算、运动平滑。代码质量很高,算法、软件和嵌入式这次确实下了真功夫。
然后他读到了平衡控制模块。
一个负责在机器人单脚落地时调整重心偏移量的函数,里面有个参数写错了正负号,注释里留着“待验证”三个字。
这是上个月重构时引入的,但因为产品经理催进度催得太紧,这个注释和bug一起被遗忘了。而且单独跑单元测试根本测不出来,只有在连续高难度动作中才会触发——触发之后机器人会高频率抽搐,然后朝错误方向猛跨一大步,越跨越歪,最后直挺挺地摔倒。
周阳没有改这个bug。他只把单元测试里唯一可能触发它的那条用例改了一个边界值,让测试继续报绿。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代码文件——武术动作序列脚本。
转身侧踢,回旋踢,腾空回旋踢……他的注意力停在了“腾空回旋踢”这个动作的力度参数上。
原值是算法组和测试组花了两周反复调出来的,确保机器人起跳后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脚背在落地瞬间停在展台护栏前方五厘米处——够近,够震撼,但绝对安全。
这是整场演示的压轴动作,是陈涛打算让媒体记者拍下来当宣传素材的高光时刻。
周阳把这个参数改了。不是乱改,而是改成了一个同样精确的数值——精确到让落地时的冲击力全部集中在右脚脚后跟,落点偏移十五厘米,刚刚好越过护栏边界,刚刚好对准第一排最中间那把椅子的位置。
那把椅子上,到时候会坐着谁,他不知道。但肯定是一个分量不小的角色。
改完之后他停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这一脚踢出去意味着什么。
陈涛花了一个月筹备的融资路演会变成一场灾难,公司的声誉会在客户和媒体面前碎成一地。
他把代码提交了。然后打包成APK,推送到正在测试的机器人里。接着他依次登录那几个负责相关模块的开发人员的电脑——他们的电脑根本没关机——把本地代码也同步篡改。
最后他抹掉了所有的操作痕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日志记录指向他。
周二下午两点半,公司一楼展厅。
日光灯全部打开,把展厅照得通亮。深灰色地毯从展台一直铺到门口,护栏擦得能映出人影。
几台最新代机器人并排站在展台一侧,银白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展台前摆了三排折叠椅。第一排坐着五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科技局的两位领导、还有三家大型制造企业的技术总监。后面两排是随行人员和几个扛着相机的媒体记者。
陈涛亲自陪同,站在展台侧面,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这套演示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融资能不能在下一轮翻倍,全看今天。
“这套动作是我们算法组花了一个多月专门调出来的。”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投资人大声说,故意把音量控制到让后排记者也能听见的程度,“说个大话,放眼国内,目前没有第二家能做到这种精度。”
演示开始。
机器人从待机姿态流畅切换成行走模式,沿着预设路径平稳前进,避开散落的障碍物,伸手抓取目标物,动作干净利落。
几个客户频频点头,科技局的领导也拿出手机录视频。
陈涛嘴角的笑又往上提了半寸。
接着是武术表演。
五台机器人走到展台中央,双臂缓缓抬起,起手式。转身,出拳,旋踢。前面几个动作行云流水,关节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
后排记者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坐在第一排的投资人带头鼓了一下掌。
然后是第五个动作——腾空回旋踢。
整场演示的压轴。
机器人屈膝起跳。金属腿在地毯上蹬出一声闷响,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脚带着风声甩出去。
动作幅度比预想的要大。旋转速度也比预想的要快。
陈涛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他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嘴巴微张,一个字还没说出来——
机器人的右脚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第一排最中间那位投资人的左侧太阳穴上。
很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