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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城 好不容易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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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曦的第一缕光倾洒在王琅丰洁的脸颊上时,莹润的肌肤透明得如同凝脂琥珀般。
不安的鸦羽缓缓睁开……
似乎,终于逃离了那无边无尽的夜。
惺忪间,王琅的指尖触到了一团松软,她低头一看,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黄油纸包。
反应过来,王琅愕然抬头。
四下杳无声息。
惊疑不定,王琅仓促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两粒浑圆的糯米团子。
王琅警惕地环顾,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她揉了揉脸,用食指摁了一下团子的表皮,指肚是能陷进去的,被指肚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印记,她小心翼翼撕掉黑印,却发现被清理的边缘又染上了新的更浅的印记,并且,随着她一次次的撕开,印记越来越大。
她看向自己的手,明白是手脏了,怎么也不能‘完璧归赵’。
王琅扶墙起身,她饿得两腿发软,索性朝着黑印一口咬了下去。
摸了摸胸口,首饰还在。
寅正过后,鱼摊开始涌入人流,大多是过早的渔夫和鱼贩,正忙着讨价还价。
王琅抖了抖身上的单褂,一股酸馊的鱼腥味。
好在,不再湿哒哒黏糊糊的了。
吃完糯米团子的嘴边沾了些许豆馅儿,王琅用袖管擦拭,擦完才反应过来多么失礼,不由羞红了脸。
从巷尾的墙边探头,望向吵嚷的人群,王琅确认没有捕役充杂其中,才走了出来。
“昨个儿查了一整晚呢!”
“县衙这把火起的太蹊跷了。”
“你还别不信,我早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闻家几代人——”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一字不缺地落进了王琅的耳朵里。
“哟,胆儿肥了啊!”讥诮的声音打断话茬,王琅偏头,是个细眼睛的青年。
青年下巴一昂,朝着另一个方向,王琅顺着望去,见到了头带四方帽的蹒跚老者。
“里正来了……”
“散了散了,好没意思。”
几人火速散开。
鱼在鱼摊上活蹦乱跳的,仿佛在做垂死挣扎。
闻家?闻县尉?闻百禄?!
父亲曾骂他是国之蠹虫。
整件事,难道和他有关?
王琅见里正越走越近,反身往皮市方向匆匆离去。
皮市街有杂货铺,王琅置办了一身行头,旧衣裳没有立刻扔掉,而是卷进了包袱中,她想着接下来到底该不该回县衙,心里十分犹豫。
王琅没有亲眼见证父母的离世,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
“为什么要骗自己?”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凶手还在云桐,理当加倍小心。”
“你不就是怕死么,连爹娘的最后一面都不敢见了吗?”
“去了也是送死,难道不报仇?”
脑海中两道声音交替,你一言我一语。
王琅用力地甩了甩头。
去忻州!
杀人凶手一定不敢在忻州城内动手!
而且忻州,也不可能由那个地头蛇县尉只手遮天!
王琅当即下定决心,要前往忻州。
只是,怎么出城?
她望向四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城东的青固巷,这里是县衙公人们往返最为密集的地方,她改向南行,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到了南城门。
往日随意进出的城门口,排起了数十人的长龙。
王琅站在人群后头,向告示栏的方向瞥去。
并未有她的画像张贴其中。
她定定站着,陷入了沉思。
她们一家来云桐不过半载,平日里莲花随她左右,不曾在前衙抛头露面,王琅不担心样貌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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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临街的一家当铺店,王琅将一对碧绿的耳坠子放在了典台上。
“老人家,典当。”
当值的老朝奉起身,将耳坠子捧在手心,往窗边一站,两眼登时放光。
于田的籽料,颜色鲜艳、肉质水润,菠菜绿的碧玉虽比不得羊脂白玉那般名贵,但既是于田玉,都算是系出名门,况且这小巧的莲蓬耳坠子刀工细腻、构思精巧,啧啧啧,真是难得的佳品。
朝奉打量一眼王琅的衣着,快步走到柜台后头,和里头的掌柜咬耳几句。
掌柜的将耳坠子拿在手里,瞧上片刻,突地起身,隔着老远朝王琅殷勤地笑了笑。
“姑娘,这山流水的料子可值不了几个钱呐。”掌柜的笑眯眯开口,从典奉台里绕出来,“看姑娘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我也不压价,出二两银子替您收了。”他声音略微一顿,又加码道,“若是死契,还可以再添二百文”。
王琅温文有礼:“请掌柜的您再瞧瞧?”
面前的姑娘巴掌大的小脸,长相甜美,声音又这般动听,本该是阳春三月风拂柳的,但掌柜的不知为何,却隐隐觉得炎炎夏日晒脸疼。
只不过无奸不商,多年的历练使他巧舌如簧:“东西尚还算是个好东西,不过小件向来难出——”掌柜的装作为难,比划出三根手指头,“看姑娘的面子,我勉为其难再添上三百文……”
王琅不等掌柜把话说完:“耳坠子不必赎回了,只是低于五两银子我是不出的。”
声音分明俏甜,直闯人心的眼眸里却含着锐不可当的威势,掌柜的掂量手里的物件,耳坠子值个七八两银子不成问题,利润不算薄,便讨好地拱手:“姑娘里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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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县衙里的差役和书簿陆续登值。
公堂的松木案前,飘飘长髯的画师端坐在侧,歪头打量旁边的捕头骆成风。
骆成风眼下乌青,正打着哈欠。
堂下跪了两个年逾五旬的爷娘,一个弓腰驼背,头皮贴在地上;另一个虽然身子骨在瑟瑟发抖,但嘴里却不见得停,说的是有模有样。
齐画师提笔、叹息、皱眉,几经周折,最后惜墨如金地滴了笔尖的一点墨在宣纸上。
这已经是第三张画纸了!
台下的左大娘绘声绘色,她又完完全全地推翻了先前的说辞。
这次的口述,凶手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说的有鼻子有眼!
骆成风眉头一皱。
“不然,怎么能一下子杀了两个大活人!”
齐画师和骆成风面面相觑。
骆成风气不打一处来,证词三番两次变化,由弱质纤纤的少女,变成了身子健壮的贾家媳妇,最后,又硬生生地扯成了高大威猛的男人!
“对,就是那个男人!”
“肯定,肯定是一个男人扮作了女人的样子!俺才看花眼的——”
“放你娘的狗屁!”骆成风听不下去了,伸手拔了刀。
雪亮的刀一出鞘,李婶子立刻哭天抢地。
“大人啊,夜里黑,我、我就看了那么一眼……我怕啊,我是真的怕啊,哎呀,我不活了……”她哆哆嗦嗦,干哭不掉泪的连声喊冤,“大人,我冤枉啊!”
闻百禄已快马赶赴忻州,骆成风一个大老粗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提刀上前:“你他娘的到底看清了没有?”
左大娘蜡黄的面皮抖了抖,尖声叫道:“鬼,女鬼来着!那女鬼乌溜溜的眼珠子,一团黑,一团黑呀,吓人的很!总之吓人的很!她身上到处都是血……是女鬼索命!是女鬼索命!”
左大娘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怪不得前两天夜里我总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她男人做那档子事儿,没准是被冤魂索命了。”
她说的煞有介事,齐画师听得是后脖子发凉。
骆成风手里的刀离左大娘面门还有七寸时,左大娘连滚带爬的到了门槛边。
见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骆成风招呼两个细头青面的衙役把左大娘拉了下去。
左大爷倒是老实,自己个儿跟在后头乖乖地走了。
齐画师放下画笔,捋了捋他那一大把山羊胡子。
骆成风看着一白如洗的画纸,不爽地喝道:“还不快滚!”
齐画师识相地退了下去。
外面的日头冉冉升起,想着最难缠的人也来了,骆成风硬着头皮,要去把昨日的事,向魏县丞再做一次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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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琅从当铺出来后,备了些干粮,又买了几包谷种。
原来的包袱转手不见,她手上是一个崭新的蓝布包袱。
走到一个乞丐面前,王琅停下了脚步。
……
城门的守役打开身帖,上面记载了女子的姓名,出生年月,籍贯以及性别。
“你叫夏莲花?”
守役从头到脚的打量这个‘夏莲花’,荆钗布裙,但难掩姿色,尤其是在这种小地方。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王琅暗自沉住气,点了点头,怯怯地道:“俺哥病了,娘让俺去葛村找俺舅舅来,不然田里的苞谷和麦子,都要被那几家薅了去……”
农忙时,亲戚间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儿。
当然,邻里间抢地偷粮也是常有的事儿。
“你家里没有其他大人吗,就你一个,这路上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守役觉得眼前的小娘子是越看越标致,挠了挠下巴颏,往王琅身边凑近了些。
王琅老实巴交地回话:“粮要紧哩!”
守役笑了笑,夹着嗓子说:“现在咱们县里出了事,出城得登记,再给里正复核,你先把名登了,等我们报上去核完,明天再来出城也不迟。”
“俺、俺不会写字,往日查人,都是打勾,俺打勾成不。”
“好,你去前面打个勾。”
他跟在王琅的身后,等到了桌边,挤挨着王琅,几乎将她圈在了怀里:“在这里,来,我教你……”
王琅右手执笔,左手攥着拳头。
这时,另一队盘查完了的官差过来拍了拍年轻守役的肩,揶揄道:“吴老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臊不臊得慌,看给人小姑娘都快整哭了……”
吴老七看王琅果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的笑容旋即收了,他挥掉搭在肩膀上的手:“说什么呢!我这是例行盘查。”
“半大的女娃子你盘啥呀,别毛手毛脚的了,叫你婆娘知道了,到时候赏你几个大耳刮子嘞。”
周围哄笑出声。
叫吴老七的被当众揭短,把身帖扔回给王琅,气急败坏:“滚滚滚!青天白日的,没吃猪惹一身骚。”
王琅眼看出城要失败,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她噗通一声跪下,抱住那吴老七的裤腿哭着道:“求老爷行行好,家里实在等不得了。”
城门的守备不似捕快,平日里不缉凶拿恶,乡里乡亲的哪见过这般架势,两个守役和门边新来的登记的书簿一道,都是看傻了眼。
周遭路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正这时候,远处跑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一张嘴黄牙全露了出来。
“莲花,咋还在这嘞”,他一拍大腿,急的大喊,“你哥又偷摸出来了,说是要下地收粮,你娘正巷子口拉他呢,要是看你还在这,不打断你腿。”
于是,‘莲花’听了,愈发眼泪汪汪,一阵磕头如捣蒜。
吴老七烦的不行,踹开脚边磕头的人。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你看,就知道为难咱们!”
“这要是回家,免不了一顿毒打……”
“啧啧,这些个狗日的官差,真是铁石心肠!”
不几下,王琅的额头上渗出了血,替王琅说话的守役于心不忍,上前搀扶起她,与年轻的书簿一合计,朝着王琅身后的青年招了招手。
吴老七正轰王琅,守役将复核的告纸给了来催王琅的青年,让他带回去找里正签字。
那青年接下告纸,一溜烟跑了。
王琅终于出了城门,眼泪是滚滚落下。
回望一眼城头,半年前,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来这里。
如今,却是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