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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个死缠烂打的男人吗?   陆溯之 ...

  •   陆溯之是被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转了两圈才停稳。头疼,嗓子干,嘴里有一股隔夜的苦味。太阳穴像被人钉了两根钉子,一突一突地跳。他翻了个身,撑着手肘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昨晚回来之后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倒在床上睡着了。
      手机呢?他摸了一圈没摸到。
      后来想起来,昨晚回来之后好像把手机扔在玄关了。他懒得动,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又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门。
      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他的客厅里,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正把东西往他冰箱里塞。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羽绒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动作麻利,一看就是这个家的常客。
      “妈?”
      阮青女士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盒鸡蛋,看了他一眼。
      “醒了?”
      陆溯之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毛衣上还带着昨晚的褶子,“你怎么来了?”
      阮女士把啤酒罐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你一个人喝这么多?出息了啊陆溯之。”
      陆溯之抹了一把脸:“妈……”
      “昨晚你那通电话,当妈的能听不出来?”阮青把垃圾袋系上,放到门口,回头看他,“你那声音跟死了一样。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我累了,明天再说’。你什么时候跟妈说过‘明天再说’?”
      陆溯之没说话,去厨房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凉水灌进喉咙,把宿醉的恶心压了压。
      阮青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打量他。她的目光从儿子的脸扫到茶几上那瓶没喝完的酒,再扫到玄关那双乱踢的鞋,最后回到他脸上。
      阮青走到餐桌边,把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抬头看他,目光很直接:“坐下。吃饭。”
      陆溯之走过去坐下。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加了点糖。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阮青也是这样给他端牛奶的。那时候他们娘俩住的房子很小,她用一个小奶锅给他热牛奶,热好了就喊他“小鱼,来喝”。
      阮青看着他喝了两口,才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没事。”
      “陆溯之。”
      陆溯之一愣,知道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她一叫他全名,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昨天晚上跟沈默存吃饭了。”
      阮青挑了挑眉,没接话,等他继续。
      “她弟弟回来了,一起吃的。”陆溯之低着头,用筷子戳小笼包,“她跟我说,她觉得我不清楚自己要什么。说真心瞬息万变。说我可能只是习惯了,分不清执念和喜欢。”
      阮青听着,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他碗里:“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没把握我是不是那种得到了就不珍惜的人。”
      阮青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了……我说六年了,我没有追过别人,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我说我试过想换个人,但我做不到。”他的声音低下来,“她说这句话,我真的很……”
      他没说完。但阮青懂了。
      阮青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低着头缩在椅子上的样子——一米八几的个子,缩成一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错。”阮青说。
      陆溯之抬头看她。
      “她也没错。”阮青又补了一句。
      陆溯之愣住了。
      阮青往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二十五,他二十一。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比你还能缠。跟你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陆溯之看着她。
      “也是姐弟恋。我那时候在厂里上班,他刚毕业。你知道我怎么答应的吗?”阮青笑了一下,追我的时候嘴甜,人也勤快,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他追了我一年多。我拒绝了他七次。每次拒绝完,他第二天早上还是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早饭。风雨无阻。我当时觉得,这小伙子行,年轻点就年轻点,靠谱就行。”
      “然后你就答应了?”
      “然后我就心软了。”阮青说,“我当时想,一个人能坚持这么久,应该是真的吧。”
      她顿了顿。
      “后来他25岁跟我结婚,生了你。然后他开始觉得日子太平淡,觉得我管他太多,觉得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可能。再后来就是你都知道的那些事。30岁说遇到了‘真正懂他的人’,跟我离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连你的抚养费都是打了三年官司才拿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溯之没有说话。他记得。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半夜哭的声音,记得她早上红着眼睛给他做早饭,记得她好几年不敢谈恋爱,别人介绍对象她连见都不肯见。
      “我不是要拿你爸吓你。”阮青伸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我是想告诉你,我懂沈默存在怕什么。”
      她看着儿子:“一个女的,被一个人拿‘我追了你那么久’证明过真心,然后那个人走了。你觉得她还会信同样的东西吗?”
      陆溯之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她被骗过一次了。”他说,“可我不是他。”
      “对。”阮青点头,“她不是你。但她不知道这一点。你以为她不信你?她信不过的是‘坚持’这个东西本身。你越说你等了六年,她越害怕。”
      陆溯之垂着眼睛,看着碗里的包子,一口没动。
      “我那时候恨他。恨了好几年。觉得他毁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时间。”阮青看着茶几上那杯牛奶,语气渐渐平了下来,“后来我遇到了你秦叔。他比我小两岁,追我的时候我说‘你考虑清楚,我离过婚,带着个孩子’。他说他考虑清楚了。”
      她笑了一下。
      “到现在十年了。他还每天早上给我烧水泡茶。”
      阮青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他爸,小时候不说,长大了也不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平静地讲那段往事。
      “所以你跟她说那些话,她会有顾虑,太正常了。”阮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儿子,“这种话听多了,谁都会怕。”
      陆溯之低下头。
      “但是,”阮青话锋一转,“她怕归她怕,你没做过的事,就不能认。你明白吗?”
      阮青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我不是说让你去缠着她。昨天那种话,你问‘希望我再也不来找你’——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问了,她答不上来。”阮青的语气很笃定,“她要是能干脆利落地让你走,她早就让你走了。她答不上来,说明她心里有你,但她不敢承认。你逼她承认,就是逼她做她最害怕的事。”
      “矛盾是正常的。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矛盾才不正常。关键是你怎么处理。”
      陆溯之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
      “先把你这个家收拾干净。”阮青站起来,环视了一圈他的客厅,皱了皱眉,“地板三天没拖了吧?厨房水槽里的碗是不是昨天泡到现在?”
      “妈——”
      “还有,你昨天晚上喝了几罐?”
      陆溯之没回答。
      阮青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我生了你是让你好好活的,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的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你自己不知道争气,凭什么让人家多看你一眼?”
      “我没糟蹋——”
      “你照照镜子。”阮青打断他。
      她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包,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先回去。你收拾好自己,把冰箱里的东西吃掉。我买了一个星期的量,别放坏了。”
      “妈。”
      “嗯?”
      陆溯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
      阮青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傻样。”
      阮青推开门走了。门关上之后,陆溯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那袋包子上。
      他坐下来,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包子,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客厅的地拖了。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想起手机还扔在玄关。
      他把窗户打开,把酒气散出去。洗了脸,换了衣服,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昨晚的。还有一个沈默行的电话。
      沈默行的消息有两条,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多发的:“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床角那件昨晚扔在椅子上的毛衣上。他想起阮青说的那句话——“你越说你等了六年,她越害怕。”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默存洗过的洗衣液香。
      这是什么香味呢?栀子花吗?
      想要。
      陆溯之拿起手机。
      “醒了。什么事。”
      沈默行秒回:“你终于醒了。我有些事没和你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但如果是因为我姐不回应你的话,我这里可以替他说。”
      “两个人的事,为什么需要别人来说?”
      “没那么复杂,只是单纯的我姐有焦虑性失语,太紧张或太焦虑了,就说不出话。”
      陆溯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默行又发:“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陆溯之盯着屏幕,思绪已经飞起来了。他昨晚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觉得自己已经被拒绝了,觉得这件事可能就这么完了。但现在他拿着手机,又觉得好像还有转机,其实问题一直都很简单。
      “你姐现在在哪。”
      “公司啊。今天周三诶。”
      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攥在手里。陆溯之找到昨晚随手扔下的车钥匙。穿上外套,出门。
      两秒钟他又折回来——正式一点,正式一点。上次买的香水在哪里呢?
      他要去找她。
      “中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一起吃饭。如果你不想见,我就在楼下等你十分钟,然后走。”
      路上,他一直在看手机。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沈默存没有回复。他知道她在上班,知道她上班时间不碰私人消息,但那个“已读”两个字迟迟没有出现。
      他忽然有点害怕。
      沈默存这时候正对着电脑改一份客户急稿,等发送给客户,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沈默存视线扫过去,看到是陆溯之的名字。
      沈默存拿起来看了看。
      以前他发消息总带着一种试探的、怕被拒绝的怯意,像在敲门,随时准备接受门不开的结果。但这一次,他把话摆在这里,选择权交给她,也把后果亮在明处。
      沈默存:“楼下等我。最晚十二点。”
      沈默存公司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有一排长椅。陆溯之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的午休时间应该是十二点开始。
      他把手机放下,推开车门,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风比早上大了些,他缩了缩脖子,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又走出来,坐在长椅上等着。
      沈默存跟李敏说了一声“中午有约”,忽略了李敏那一副“有情况”的暴走表情,拿上外套下了楼。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看见陆溯之在路边那棵银杏树下。他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打理过,清爽了很多。
      陆溯之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他看见沈默存走出来,自己先僵了一瞬。他看见她,先是站直了,然后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最后把水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他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手心在出汗。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溯之往前迎了一步:“想吃点什么?”
      沈默存看了他一眼:“你决定。”
      “对面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好……到了多久了?”沈默存问。
      “没多久。”
      她看了陆溯之一眼:“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
      沈默存没接话。两个人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有几秒钟的沉默。
      “吃饭吧。”
      沈默存转身走在前面,陆溯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敢跟太近,也没敢走太远。风把她后脑勺上几根碎发吹起来,他看见了,想伸手帮她捋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大意了!
      面馆在公司对面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里面摆着六七张桌子。这个点人已经不多了,老板在后厨忙活,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擦桌子。
      沈默存挑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来。陆溯之坐在她对面。
      “你吃什么?”沈默存问。
      “都行。你点。”
      沈默存拿过菜单看也没看就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然后抬头看他:“忌口吗?”
      “没有。都吃。”
      沈默存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两个人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塑料桌。隔壁桌的人在聊工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了沉默的缝隙。陆溯之看着她,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一小碟辣椒油上,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杯子。
      陆溯之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做完这些,他坐直了,看着沈默存。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说吧。
      陆溯之的喉咙有点紧。他本来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全散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一块水渍。
      “昨天晚上,”他终于开口,“对不起。”
      沈默存没说话。
      “我不该问你那句话。‘希望我再也不来找你’——我不该逼你回答。”他的声音不大,“我当时太急了。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否定了。我觉得我做了六年的事,在你眼里好像什么都不算。我一时没忍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
      沈默存坐在那里,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了膝盖上。
      她以为他要解释,或者要为她昨晚说的话辩解。但他没有。他上来先认自己的错。
      “你说我‘得到了才不珍惜’,我当时听了很生气。”陆溯之继续说,“但我后来想了想,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人。对吗?这样说不是因为我。我却把这个气撒在你身上了,不公平。”
      “你说你怕我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那种人,”他继续说,“我没办法跟你证明我不是。因为那件事只有发生了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从十五岁到现在都最喜欢你了。”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你如果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我分不清习惯和喜欢,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它就像我的年龄一样,是我的一部分。”
      “你说真心瞬息万变,”陆溯之说,“你说得对。真心是会变的。我不能为以后的自己打保证,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请给我一个机会。”
      “你怎么分得清?”
      “我分得清是因为我看过。”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我妈当年也是姐弟恋过来的。我爸追她的时候,什么都肯做。后来他变了。”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冲动’和‘喜欢’不一样。”陆溯之看着她,“冲动是你今天觉得这个人好,明天觉得那个人好。喜欢是——你走了之后,我看到每一个和你像的人,都会想起你,然后发现她们都不是你。”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但两个人都没有动筷子。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说,“你以前被人伤过,那个人也说过喜欢,后来也没做到。所以我说的越多,你越怕。你怕我说出来的话最后都会成为刺伤你的武器。”
      沈默存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我没办法不说。”陆溯之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摆在她面前。
      “你说得对。”沈默存拿起筷子说。
      陆溯之愣了一下。
      “我说你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我说真心瞬息万变,我说我没把握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人。”沈默存看着桌面,“这些话是事实。我确实这么想。但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说出来。”
      “我说话的时候,只考虑了我自己的恐惧。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一点,我也有问题。”
      陆溯之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陆溯之说,“你说的那些话,虽然扎人,但都是你真的在担心的事。你担心是对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证明,但我不会因为你说出来就怪你。”
      沈默存沉默了几秒。
      “我也有错。”她开口了,“我不该拿以前的事去套你。他是他,你是你。”
      “我承认,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确实是在害怕。”沈默存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我害怕我信了你之后,你哪天突然觉得没意思了。我害怕你分不清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真的喜欢。我害怕你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觉得好,一旦得到了,就发现不过如此。”
      沈默存停了一下。
      “这些害怕不是你造成的。但我把它们扔给你了。”
      “我也有话想说。”他说。
      沈默存夹了一筷子面,示意他继续。
      “沈默存,我十五岁的时候喜欢你,你说我不懂。你说得对,我那时候确实不懂。我只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觉得你对我好,觉得我想一直看到你。那种喜欢很浅,浅到你说一句‘你太小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他低头搅了搅面汤。
      “但我现在二十一了。六年了,我已经成长了。你可以不接受。你可以一直不回应。你可以觉得我说的是假话,是执念,是你见过的那一套。你有权做这个选择。”
      “但我不会走。沈默存。”
      “我今天来,不是要缠着你。我是想跟你说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你可以不选我,但你不能替我做选择,说我‘分不清’。”
      “你想要什么?”沈默存咽下一口面问。
      “你。”他说得很干脆,“我想跟你在一起。希望你愿意让我走进来,我也能让你走进来。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想试。”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我不知道。”陆溯之承认,“至少现在,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我不想要什么。我不想要像你以前那个人一样,让你再受一次那种伤。我可以有把握地说这个。”
      沈默存看着他。他坐在面馆暖黄的灯光下,毛衣领子干干净净,眉眼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倔强的影子,但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不再哭,不再哀求。
      “沈默存。”陆溯之叫道,语气很认真,“我就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坚持。你可以觉得我烦,但你不能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默存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很轻地拨了一下。
      沈默存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她吃得很慢,陆溯之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面馆里的喧闹声隔在他们周围,像一层很薄的帘子。
      沈默存也觉得陆溯之说的有道理,就算一个人再做错了,也不能把所有人一棒子打死。
      一转眼面碗就见了底。
      “陆溯之。”
      “嗯。”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沈默存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柔和,甚至还有一点冷。
      陆溯之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又松开。他忍住了想笑出来的冲动,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会。”
      “但我不能马上给你答案。”
      “我知道。”
      “我需要时间。”
      “我等。”
      沈默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拿起包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会。”
      “嗯。”
      两个人走出面馆,风更冷了。沈默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陆溯之走在她旁边,这一次没有拉太远的距离,就隔着一个肩膀的宽度。
      走到便利店,沈默存停住脚步。
      “你回去吧。”
      “嗯。”
      “周六。”沈默存回头,“沈默行说要吃火锅。你来的话,我多买点菜。”
      “我不会拒绝你。”
      陆溯之站在原地,看着沈默存走向公司,米色的外套在人流里渐渐变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风从街角吹过来,吹得他呢子大衣的下摆晃了一下。他站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掏出手机,得意地给沈默行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火锅,我来。”
      沈默行秒回了一个问号,又发了一个“什么情况”,再发了一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是个死缠烂打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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