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玻璃》木落十一

3、碎光

　　周遭细碎的议论还在飘，温良听了几句，忍不住回头插了句嘴。
　　“不是？我难道不帅吗？怎么全程只聊你俩啊？”
　　晏初听得见怪不怪，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夸得挺好，‘放荡不羁’这词，我喜欢。”
　　可晏楚却问了他一句“你真一打五过？”
　　温良先一步笑出来，晃着脑袋：“谁知道呢？我之前还听说他杀过人呢，你信吗？”
　　……
　　晏楚打好饭在晏初旁坐下，筷子刚落下，就听身旁人淡淡说：“名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哪有啥一打五的？”
　　“哦”
　　晏楚应得简短，便低眸安静吃饭，不再多问。
　　安静没持续几秒，一道慌张的影子突然撞过来。
　　少年脚步踉跄，硬生生挤到温良旁边，嘴巴张了张，原本急着脱口的话，在扫过晏楚的瞬间，硬生生卡住。
　　晏初抬眼，懒懒散散出声：讲啊，顾风，干嘛呢？”
　　顾风回过神：“呃……也没啥，就我前几天不是和温良去网吧吗？后来有个自称龙哥的人来找我茬，说今天放学要来堵我。那我也不住宿啊，你说这……这咋整啊？”
　　“你说的不会是街头那个吧？”温良小心翼翼的问。
　　“呃……”顾风挠了挠头，不想承认
　　晏初叹了口气，了然：“那就是了。”
　　顾风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问：“那晏哥你帮帮我呗，不然我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看他们那么狂，还敢在你的地盘上这样……这都好几年没人敢这么干了。”
　　晏初视线微移，先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安静吃饭的晏楚，又看了一下对面的两人：“行了，什么叫我的地盘？吃你的饭吧。”
　　晏初扒拉两口饭，随后端起餐盘离开，顾风见人离开，马上急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

　　下午放学的铃声落尽，楼道人流散尽。
　　走廊栏杆映着灯光，光影斜斜切过地砖。顾风早早就守在班级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教室内。
　　教室里桌椅归位，只剩下细碎收拾书本的轻响。
　　晏楚忽然抬手，轻轻往后一拖椅子，椅子腿擦着地面滑出浅响，恰好堵住晏初往外走的唯一路径。
　　“你干嘛？”晏初抬脚，像要踹过去。
　　“去打架？”晏楚的眉骨压了压，下颌微微绷紧。
　　“关你啥事！”晏初一跨腿，踩在晏楚的桌子上，轻盈的往地上一跳，扭头嘲讽般看着晏楚，“你可以管我的学习，但其他的你管不着。”
　　晏楚拍着桌子，将被踩了脚印的卷子被他团吧团吧，甩手扔进了垃圾桶：“你死了，我正好换同桌。”
　　晏初没再多留，转身跟上门口的顾风，径直走出教学楼。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延伸到校外老巷口。
　　老旧胡同墙面斑驳，青苔压着砖缝，风穿过巷口带着阴凉。两人刚走近，暗处瞬间窜出十几道人影，无声合围，硬生生把他们逼进巷深处。
　　顾风后背发紧，勉强挤出笑意：“几位哥，咱没什么深仇大怨吧？不至于这样。”
　　那群人像没听见一般，自动散开一条窄道。
　　那个自称龙哥的人站在最前方，目光直直锁着晏初:“你不是晏初小弟吗？你怎么没把他叫来，就喊了个这么瘦的？”
　　晏初双手插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盲按了几下，他记得快捷键是设过的。
　　听了那句话，他微微抬起了眼
　　目标从来不是顾风，是他。
　　故意借顾风惹事，就是为了引他单独过来。
　　他沉默一瞬，心底冷笑：真不知道搞倒我，能有什么好处。
　　顾风硬着头皮撑场面：“你们别狂！我们晏哥不用亲自出手，都能把你们干趴下！”
　　“嘴还挺硬。”
　　龙哥懒得废话，抬手一挥，十几个人瞬间扑上来。
　　晏初低骂一声：“蠢货。”
　　混乱瞬间炸开。
　　拳脚破空声、衣服摩擦声、杂乱的喝骂声填满整条窄巷。
　　缠斗的空隙，晏初手背一阵尖锐刺痛。
　　他余光一瞥，眼底骤然变冷。
　　龙哥眉头自始至终死死蹙着，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他带来十几个人，短短几分钟，能稳稳站着的，只剩五个。
　　晏初余光扫过巷口，耳朵捕捉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他心里有了数，动作开始故意慢下来。
　　忽然，他们就看着晏初这个完完整整的人开始左右摇晃，似是喝了假酒，站不稳，走不直。捂着腹部缓缓坐到地上，又直接侧躺蜷缩在一起了。
　　顾风瞪圆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看见那几个仍然站着的对手。忙慌朝胡同外移了两步。龙哥戏谑地挑着眉，弯腰从地上抄了个木棍向他们靠近。
　　顾风握了握拳，掌心被指尖戳的发白，又一次看向了晏初。
　　晏初仍然处于“痛苦”之中，但在皱眉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向顾风看了过来。眼神飘忽，又移到了胡同内。
　　顾风进退两难。但是面前那些人已经越靠越近……
　　警笛声突兀地在街道上穿梭。胡同内外都被包裹在了这一声声刺耳的鸣叫中。带头的几个有点慌了神，愣愣的冲向了胡同外。就六七个人，还分了两路一左一右。结果刚跑出没几步，嘈杂的脚步声就断断续续的减小之后在悄悄放大。
　　警察逮着他们几个人又回到了胡同里，看到倒在地上穿着校服的晏初，他们的脸明显的冷了下来。
　　“这位同学，你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一名男警，向晏初走过来。晏初战战兢兢地撑起身体，借着男警手上的力气缓缓站了起来。
　　“还……还行。”嘴上这么说，但是晏初左臂仍环抱在腹前。
　　“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那位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尽管面色不善，但还是很关切的询问。
　　“不打紧。”晏初放下手臂，显出放松之态，不经意的露出手背上的伤口……
　　那位警察沉了沉声道：“你们现在要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手上的伤口等会儿要处理一下。如果有什么不适的，需要尽快去医院。”晏初轻轻点头，侧头看向一旁僵住的顾风。
　　两人眼神一对，心知肚明。

　　行人分批去往医院、派出所。
　　急诊室的白光刺眼，医生翻看晏初的伤口，头也不抬:“就这点伤？”
　　晏初扯了扯衣角，轻声问随行民警：“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没有隐性外伤，问题不大，注意休息，稍后回去补完笔录。”
　　晏初低低应了一声：“嗯。”
　　折返派出所时，先到的那群人早已做完笔录。
　　刚进门，就听见龙哥不甘心的嘶吼：“明明是他打得我们更重！凭什么全算我们的责任？”
　　民警面无表情：“结伙围殴，主次责任分明，伤情轻重不影响定性，等当事人回来统一处理。”
　　顾风蹲在墙角，蔫蔫等着，见晏初回来，长长叹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晏初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所有人被统一召集到调解室。
　　笔录、监控、伤情记录一一核对完毕。
　　民警抬头，声音平静公正：“你们多人结伙围堵斗殴，依法拘留十日、罚款五百。两位 同学属于正当防卫，无需担责，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
　　晏初嘴角极轻扬起，礼貌开口：“辛苦了。”
　　转头时，他目光淡淡扫过气急败坏的龙哥，轻轻挑了下眉。
　　“哎？你还挑衅！”
　　龙哥的嚷嚷声，最终无力消散在室内。
　　清风吹得树木更加轻快的摇摆。晏初轻松的走下派出所的台阶。顾风十分不解的问：“所以你到底受没受伤啊？”晏初摇摇头：“没看出来我在演吗？那看来我演技不错。”
　　顾风在原地愣了愣神，忽然喊：“还给你装到了？白瞎我那么担心！”顾风一拳不重的落在了晏初的背上，“你是不是耍我呢！”他咧开嘴笑，说是埋怨，其实根本不在意。
　　“……我说你啊，不是都看出来了吗？”晏初一挡伸过来要搂着他肩的手臂。“走了，你回去吧”

　　回学校的路安静又漫长，宿舍楼里点满了灯。晏初回到宿舍了，宿舍里，晏楚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晏初扯了扯衣角，与晏楚碰上视线，匆忙拿过衣服绕开他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的水汽还未散去，晏初洗刷完打开花洒，冰凉的水喷洒下来。
　　腰侧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晏初抹掉脸上的水，朝腰侧看去。
　　先前同人打架的时候，撞上了胡同内摆放的玻璃桌，这道口子正好是那玻璃角划出来的。
　　原本不怎么疼，只是渗了点血，检查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只是消了一下毒。
　　方才回来应该是受到了挤压，向外冒着不多的血。
　　腰侧那道口子周边的皮肤被水一冲变得泛白，血丝顺着腿往下淌，渐渐变淡，最后不再流了
　　晏初随便用沐浴露在身上抹了几下，冲掉后换好衣服就出了卫生间。
　　晏楚站在门边，听到浴室门开，抬起眼。晏初一出来，目光就一直沉沉的落在他身上。
　　“干嘛？”晏初并不心虚。晏楚反问：受伤了？”眼睛一直没离开他。“哦，小事。”晏初提了提裤子
　　“衣服不能穿吗？”晏楚坐到床边。
　　“你嫌碍眼就别看啊。”晏初□□坐在椅子上，“切。这都算好的了，改天直接裸着你更不乐意了。”晏初趴在椅背上，面对着晏楚。
　　“过来。”晏楚没招手，就一个命令般的招呼。晏初一点也不客气地盘腿坐在他窗床上，疑惑的看着他。
　　晏楚从床底拉出一个小型药箱放在床上，回头无语的说：“让你坐了？”又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大号创可贴。“你腰上的伤口坐着处理？”
　　“啧……麻烦，你话又没讲清楚。”晏初听到后倒没有离开床铺，而是跪立着侧对着晏楚。
　　晏楚微微拉下晏初的裤腰。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上，从伤口中心向外画圈，擦了两遍。给晏初一种很专业的感觉……30多秒后，晏楚撕开创可贴，将其轻轻拉紧，贴牢在腰侧。
　　“会紧吗？”晏楚对这次贴的还算满意。他将棉签和创可贴撕下来的薄膜扔到垃圾桶，紧紧盖上了碘伏的盖子。
　　“挺好的，不紧。”晏初轻轻摸过创口贴，“技术不错啊。”
　　“不会夸就别硬夸。”晏楚将药箱推回床底。
　　“哦。”晏初没有话可以讲了。对于半熟的人，他没有什么话题。
　　晏楚没有接话，反而是问：“你今天还学吗？”
　　“学什么？……哦，算了吧。”晏初爬下晏楚的床 ，“对了，那什么……你早点睡吧”晏初给手机充上电，又回到了自己的上铺。
　　“嗯。”晏楚关了大灯，开了一盏小的在桌前。
　　暖光微弱，落在纸面。
　　上铺光线昏暗。
　　晏初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淡淡出神。
　　他其实不太习惯与人同住、与人近距离相处。
　　当初知道学校是双人寝，他其实是抗拒的。
　　他最后填表的时候还是勾了“住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风。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新人作者，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