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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就是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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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呆子!”
一记高亢的男声劈开混沌刺眼的暑光。
我和佐藤千花一同回望。
果不其然,又是一橘一黑两颗脑袋的世纪大战。
“好吵。”千花掂了掂手里的作业簿,满脸嫌弃地说。
我怼她胳膊肘:“你老公。”
“滚呐,你老公。”
“我对体育生没兴趣。”
“难道我就有兴趣了吗,我明天还要跟对象约会呢。”
差点忘了,千花和男友甜蜜着呢。我啧一声,抽手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隐约听到身后吵嚷的声音,男孩们为我听不懂的排球专有名词争论不休。八月,室外的烈日叫树荫筛过,温温热热地敷在脸上,我突兀止住脚步,在佐藤惊讶的注视下转身,朝精力旺盛的男子高中生们静静说:
“仁花就在前面,需要我把她喊过来主持公道吗?”
依稀记得高一这俩货曾当着谷地的面大打出手,吓得她当晚给我们连发了十条群消息。果然,前科累累的怪人速攻搭档瞬间安静,罚站一样别扭地拉开距离,站直了。
“我们没吵架。”影山飞雄先嘟囔地开口。日向翔阳紧随其后:“我们在友好讨论。”
我看了眼正气凛然的m字刘海影山,又看了眼委屈巴巴的橘发白T日向,最后事不关己地耸肩。随便吧,我说。
走出老远,佐藤欣慰地撞撞我。
“出息了啊。”
我得意地撞回去:“那是。”
说完,也不知谁先起了头,我俩相视,哼哧哼哧地笑开了怀。
“你那时和影山都吵些什么呢。”
穿梭在东京上野公园连绵苍翠的樱花树下,我抬手挡了挡落在眼皮上炽热的日光,上个月做的蓝色猫眼美甲长了不少,根部露出小半截甲床,眼下从日向宽松的袖口小心地探出头来,好像蝴蝶的触角。日向翔阳与我并肩,走得缓慢又闲适。两人的目光都平铺在眼前生机勃发的景致上,虽然并未看向对方,鼻尖却总能嗅到若有似无的来自他衣服的香味,起伏的石子路踏在鞋底,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唔......谁知道呢,我们那时候打了好多赌,输赢一直算到今天。”
日向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哦,那最近你俩谁赢了?”
“自然是我。”他雀跃地挑眉。我欸一声,他生怕我不信,当场就要调比赛视频给我看。我捺住日向蠢蠢欲动的手指,乐得牙不见眼。拉扯中,两具身体蜻蜓点水地碰撞到一起,我垂落的鬈发扫过他肩头,他颈间的素链蹭过我耳廓,随即又飞速地分开,衣冠楚楚地站好。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我自责,耳垂有些烫,赶紧撩了撩鬓发,眼睫微垂着,慌不择路地落向不远处的西乡隆盛铜像。
三三两两的游人躲在树荫里为铜像拍照,急于打破尴尬的我抢先道:“走,帮你拍张营业照。”
“好啊,走。”
日向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我咔嚓咔嚓全方位无死角大拍一通,边拍边提供情绪价值:不错不错,神图有了!拍到最后,日向实在绷不住了,一迈腿一伸手——不容置疑地把我薅到身边,顺便举起我的手机:
“别一直拍我呀,来,看镜头,笑一个。”
“哈?!”
咔嚓。相册凭空多出一张龇牙咧嘴的日向和一脸蒙圈的我,背景还是糊的,可怜的西乡隆盛变成一团黑影。
“不行,这张不行。”我坚决抢走手机,三下五除二点击删除。又舒展了一下肩膀,郑重将手机交到日向手中,手把手调整光线和角度,“......再下来点、对,这才差不多嘛。三、二、一,笑!”
日向乖乖按下拍照键。而后两颗脑袋一齐凑到屏幕前。
“不错吧。”
“大摄影师啊。”日向竖大拇指。
“那必须的。”
“话说回来,你一直都用着这款香水诶。”日向冷不丁道,“是柑橘调的吗?”
话题未免转得太快了。我诧异扭头,与他对视。日向显得尤为无辜。
“呃,是的。”
“就是你高中说随手在堂吉诃德买的那款吗?”
“对、对。”我更惊诧了,“你记这么清楚?”
“喔,因为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感觉特别适合夏天。”日向答得滴水不漏。
我看他。他看我。我们僵持不下。
本能告诉我,这时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熟得彻彻底底,服服帖帖。叫嚣的胜负欲警告我憋住、一定憋住,可我真的忍受不了他瞧我的眼神。直勾勾的,犹如一头长在天地间未经驯服的野禽,我的任何一次迟疑、心驰神往、口是心非,在这对清澈见底的眼眸前根本无所遁形。
终于,还是我败下阵来。
“香包呢。”我无赖地摊手,上下摇了摇,“不是说要送我百合香包吗。”
“对哦。”日向翔阳恍然大悟,作势翻了翻包。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装了香包的样子。
“哎呀,好像忘带了。”
我毫不意外地扬眉。毕竟,从咖啡店见面起,今天自始至终,我也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那股浓郁的百合香。
“怎么办,晚上请你吃顿饭?”
“今晚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下次吧。”
“那我送你。”
“今天也开车来的?”
“是啊,好不容易买了车,怎么也得开回本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车。”日向玩笑道。
我狡黠地笑笑:“这样啊......那能让我开开吗?”
“当然。”没成想日向翔阳从善如流,直接做手势,“走呗,我车停在D大附近的停车场。”
十分钟后,我坐进日向翔阳的驾驶座,调整好座位和后视镜角度,系好安全带,我对单手靠在车门上方,笑脸吟吟地注视我这一番操作的日向轻抬下巴:
“上车。”
他深深地盯了我一会,才配合地笑道:“遵命。”
bgm:《New Romantics (Taylor's Version)》-Taylor Swift
“反正还早,先兜兜风咯。”我驶出停车场,凭记忆向城郊一条本人酷爱的兜风线路开去。这期间日向翔阳一直正大光明地瞧着我的侧脸,我受不了了,抽空剜他一眼,“看我干嘛。”
“没办法,太帅了。”日向翔阳坦言。
“少来这一套啊,没用。”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我得意地翘嘴,拼命压嘴角。
迎着逐渐西沉的悬日,日向打开车载CD,耳畔响起最近很火的几首流行乐,包括Taylor风头正盛的【1989】重制曲。还以为他只听JPOP呢,果然是刻板印象在发力。我腹诽,跟随熟悉的旋律哼唱起来。
“你经常开车兜风吗?”他问。
“哼哼,看不出来吧?哪个小女孩没梦想当个赛车手横扫F1赛场。”
“那漫画家呢。”
“不一样好吧?可以的话,最好既是赛车手又画漫画,酷毙了好不好。”我云淡风轻地接。
“是是是。”他很给面子地捧场。
公路尽头,绚烂的火烧云璨璨横亘了半边天,夕阳如一捧永不止歇的野火,噼噼啪啪,一举点燃了我心头莫可名状的火种。
伴着恣意的乐声,呼呼灌耳的风声,我赫然催生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破坏欲。它抓痒我的心,撕扯我的头发,浑身热血陡然涌上大脑,我几乎被催促着开口:
“日向,其实我——”
“彩虹!”日向翔阳猛地指向道路左前方,“你看,是彩虹!”
一段缤纷的七彩虹桥静谧地浮在霞云之上,世界盛大、绮丽,壮阔的美景叫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四处荡漾着自由而浪漫的气息。
“抱歉,你刚才想说什么?”日向回神,又道。
我不舍地移开视线,把那句不合时宜的剖白咽回肚里去。正好路过一处观日落的好车位,我一打方向盘,顺利入库,日向适时打开天窗。晚风拂面,霞光熠熠,我们共同沐浴在无与伦比的美丽中,彼此相望。
“我是想说,其实我不喜欢百合花。”
良久,我启唇,学着他的样子,定定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用愧疚,怪我没找到机会开口。总之,下次请我吃顿大餐补偿一下吧,日向选手?”
日向翔阳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男人眉眼如飞鸟般舒展,自然地、甚而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期待,他仰入靠椅中,左手撑住太阳穴,坦荡地接住我的逼视,两目灼灼。
“其实我知道。”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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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地,我想起十六岁的冬天,混进嘴硬心热的教导主任组织的业余应援团中,人生初次走进体育馆现场观看排球比赛。在与强校鸥台进行的四分之决赛中,乌野的10号发烧退场,接下来关键的拦网球员11号也因伤下场,乌野大势已去,剩下的队员仍旧顽抗到底。我不忍看母校落败,含泪提前离开球馆。一月的寒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我用劲抹一把眼睛,大口呼吸冷空气调整心情。
二十分钟后,身后的球馆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呼。观众大喊鸥台高校的名字。又一年春天结束了。
我百感交集地站在冷风中。
这明明不是我的春天,为什么我会难过呢?
十六岁的我不明白。
我记得那天傍晚,我固执地守在场馆门口等了很久。泪水糊满了眼眶,又被我狠命地擦掉,干涸在绝情却也缱绻的寒风中。期间表哥和佐藤千花先后给我打了无数通电话,“闭幕式要开始了,你人呢!”我骗他们自己滚去厕所上大号,实则腿都要冻断了。
我记得,那也是个灿烂的晚霞天。
他很迟才出现在马路对面。
戴着口罩,裹在厚重的长款羽绒服中。
我心一颤,摇晃着快步走向他,又在就快迎上他时,迟疑地慢下脚步。我看得很清楚,那双在球场上亡命般燃烧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静谧。异乎寻常的静谧。我一时失语,愣愣地伫在原地,眼见他一步、一步穿过斑马线,拖着长长的影子朝马路这边走来。
终于,他发现了我。
“你好。”他说。
“你、你好。”
日向翔阳的音调听不出异样,眼尾也干干净净,反倒是看客如我,眼泪鼻涕凝了一脸,好不狼狈。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张餐巾纸,无声地递到我手中。
我默默接下,心想:不要道歉,求求你,千万不要道歉......
“谢谢你来看我们的比赛。”
谁知,他只坚定道出这样一句话。
认真向我这鞠了一躬,日向翔阳抬脚,稳稳地掠过我,再度迈入体育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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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在又一片万簇金箭似的霞光中、在晚风的徐徐吹送下,我想起来了。
这就是我喜欢上日向翔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