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野香水梦》六O七九

6、第 6 章 你不仅变傻

　　见面地点是日向翔阳选的，位于台东区的一家咖啡店，马路对面就是上野公园。
　　虽过了樱花季，盛名在外的上野公园周末依旧熙熙攘攘。我不常来台东，偶尔见客户的路上驱车经过，对上野公园的印象停留在大一暑假，我搭乘四十分钟的电车到D大找佐藤千花。那天万里无云，天气美极了，千花站在我一辈子望尘莫及的大学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配牛仔短裤，一见我就亲昵地扑上来挽住我的胳膊。两条汗津津手臂缠绕在一起，好像回到百褶裙拍打大腿的时光，艳阳天里我们纵声大笑，肆意打闹，手拉着手闲逛。上野公园繁茂葱郁的樱花树在头顶摇晃，间或有散步的情侣和亲子从我们身旁掠过。世界美丽，我们年轻。
　　时隔多年，我又一次来到这里、曾经高不可攀的学府附近，为见一个我本认为毫无交集的人，心情居然同样轻快。我今天（在佐藤千花的强烈要求下）穿了条灰色的船领瑞秋裙，头发稍微卷了卷，几绺搭在胸前，脚踩一双成功驯服的小尖头低跟凉鞋步步生风。不像约会，倒像来开会的。佐藤说那就对了，你就得像时刻准备着meeting一样把男人踩在脚下，此乃我们都市女人的约会法则。我半信半疑。但介于此女是我身边唯一一个英年早婚的雌性生物，我想再怎么雷霆的言论必有其理论背书，别管了，干就完了！

　　事实证明佐藤确实有点本事，日向翔阳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站了起来，不带丝毫审视意味地端望片刻，他笑意盎然地说：“哇，今天这身穿搭好适合你，特别漂亮！”
　　谁懂啊，用的是“漂亮”而非“可爱”，佐藤老师你赢了。

　　我心下小小雀跃，禁不住咧嘴偷笑。笑到一半感觉有点崩今天的熟女人设了，紧急叫停，故作镇定地清嗓子入座。
　　“那个，有等很久吗？”
　　“我也才到不久。”说着，日向拿起面前的菜单递给我，“喏，喝点什么？”
　　服务员小哥应声赶至。
　　“拿铁加冰不加糖。”我说。
　　“谢谢。”日向对小哥说。
　　小哥点头，收走我递还的菜单。

　　我托腮瞧了眼面前的日向翔阳，他打扮得很简约，宽松的黑色背心搭一条细金属链，手腕干干净净，只有一块苹果运动手表。日向翔阳随意将手臂搭在桌上，本就面积有限的小吧台显得愈加拘谨，他也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撑住桌下的大腿。我相当不经意地瞥一眼他的肩颈线条。真不愧是运动员，肌肉健壮而优美，阳光透过落地窗慷慨地挥洒在他和我身上，配合他那头耀眼的橘发，日向整个人仿若发光的太阳。
　　后知后觉，这好像还是我们再遇后，我第一次有机会正大光明地观察他。他比记忆中个头小小的男子高中生大了一圈不止，那双棕眼睛倒还跟从前一样神采飞扬。
　　见我一言不发盯着他瞧，日向索性换了个端正的坐姿，像小学生一样打直背：“咳咳，怎么样老师，我变化不少吧？”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幼稚行径逗得不行，脱口道：“是咯，变得有点傻。”
　　“喂，你上周可不是这么说的。”日向翔阳瞪圆了眼，摆出回忆的神态，“嗯，我想想啊，你好像说我长大了、成熟了、更帅了、球也打得——”
　　“停停停！”我赶紧打断，“差不多得了啊日向选手。”
　　回应我的是一串前仰后合的笑声，惊得我连忙左右张望，脚下狂踹此男求他收敛点。干嘛忽然笑成这样！我又是做口型又是使眼色，日向翔阳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笑个不停。我实在羞恼，狠狠推搡他搁在桌上的拳头，他被我推得后仰，上身轻松栽进椅背里，弯弯的两只眼凝聚在我眉间。这时我才发觉嘴角咧得有点酸。哎呀！
　　“你不仅变傻了，还变得很坏。”我铿锵有力，“非常坏。”
　　“抱歉抱歉，”日向象征性地双手合十求放过，“但你的反应真的很好玩诶。”
　　“哪有！”
　　“现在就很好玩。”
　　“你别逼我动手啊......”

　　服务员小哥端来饮品。热络的气氛稍冷下去，但刚到咖啡店的紧张已一扫而空。我啜一口拿铁，瞅见日向点的锡兰红茶，顺嘴问：“运动员是不是不能随便喝咖啡啊？”
　　“还好，适量就行。我单纯不习惯，像喝药。”
　　“我也只喝得来拿铁和冰美式。”我颇表赞同。
　　我们理所当然地聊起近况，日向翔阳说他回国签约了MSBY黑狼，队内担任接应二传的位置，“就是既能当二传传球，又能当主攻扣球的意思。”他贴心解释。我对二传的印象完全来自于他高中的搭档影山同志：“像影山那样传球吗？”日向思索片刻，回复说：“我和那家伙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的选手。”可能是他装若无意的语气背后实在有点用力，带着和年龄阅历不符的幼稚色彩，我被猛猛戳中笑点，憋笑憋得十分辛苦。日向又无辜起来，眨巴着眼问怎么了。我携着笑意岔开话题。谈及自己的生活，工作，最近发生的趣闻轶事......没有费心措辞，讲得也全是些日常琐事，但他始终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还捧哏几句。我都有些感动了，心软软地：
　　“一直都在说我的事，很无聊吧？”深深叹气，“社畜人生太寡淡了，跟你们肯定没得比。”
　　“哪里寡淡了？”日向反问。
　　我顿了顿，没等到他的后文，便知这人是一定要我亲口讲出来了。真怪，二十六岁的日向翔阳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我无瑕深思，略感疲惫地躺进靠椅里，眼皮轻轻向上抬，望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樱树。“讲不明白，但用脚趾都能想清楚吧，你们至少很热爱且必须热爱自己的事业，而对大多数人而言呢，热爱是个相当危险的词。”
　　日向翔阳跟随我的视线朝外望去。行人骑着自行车匆匆掠过窗畔，地面上的树影如溪水般涤荡心旌。Taylor的歌声在咖啡厅盘旋，重置版的《Enchanted》也像水一般柔柔地淌进这阵沉默之中。赶在三十三岁的Taylor唱到副歌之前，日向翔阳倏地起身。
　　“去公园走走吗？”
　　“啊？”我懵了，下意识推诿，“可现在很晒诶。”
　　他瞧一眼我毫无训练痕迹的两条胳膊，立马蹲身翻起脚边宽大的深蓝色尼龙运动背包，不多时，利索地找出一件轻薄的防晒服。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这件。”日向半蹲着，将衣服伸到我跟前。见我犹豫，他急忙补充，“不臭的，我昨晚刚洗。”
　　这话说的。我忙不迭接下，当着他的面披上。他的外套于我还是有点宽大，袖口垂下小半截荡在空中荡悠，鼻腔霎时涌入淡淡的柔顺剂味道。出乎意料的反差，还以为会是更清冽的气味呢。我想。
　　“走咯？”日向翔阳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走吧。”我瓮声瓮气地答。

　　于是踏入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不要嫌短啊此女已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