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烬戈》吃不饱的汉堡

3、第三章 宫变夺权，咫尺天涯 承平二

　　承平二十年，冬
　　西北的冬天，比往年更为寒冷，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三日三夜，整个军营，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滴水成冰，万物沉寂。
　　凌彻与沈砚辞，已在这西北边关，朝夕相伴，整整三载
　　三年的时光，足以磨平一个人的棱角，也足以沉淀一份深入骨髓的情意。
　　三年里，凌彻在沈砚辞的无声守护与关照下，熬过了无数苦难，躲过了无数欺凌，在军营的磨砺中，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脆弱，变得愈发沉稳、隐忍、心思缜密，身姿也愈发挺拔，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皇子。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野心与不甘，三年间，一直暗中蛰伏，默默积攒势力。凭借自己的聪慧与谋略，拉拢军营中那些郁郁不得志、却有真才实干的士兵与将领，悄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人脉势力，静静等待着，一个可以离开边关、重回京城、逆天改命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如期而至。
　　一名浑身覆雪、风尘仆仆的信使，快马加鞭，冲破风雪，从京城疾驰而至，带来了一个震惊朝野、搅动天下的消息——先帝病重，卧床不起，朝中诸位皇子，为争夺储位、抢夺皇权，公然反目，互相残杀，京城之内，腥风血雨，朝堂动荡，局势一片混乱。
　　先帝病危，皇权悬空，各方势力纷纷站队，朝堂分裂，天下大乱，一场关于皇权的争夺战，正式拉开帷幕。
　　消息传入西北军营，全军哗然，人心惶惶，众人皆在议论京城变局，担忧家国局势。
　　而凌彻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沉寂三年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光芒，心底压抑三年的野心、不甘与恨意，瞬间喷涌而出。
　　他知道，他等了三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先帝病危，皇子争权，各方势力两败俱伤，京城局势混乱不堪，他这个被遗忘在西北边关的落魄皇子，终于有了可乘之机。
　　只要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即刻重回京城，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便能在这场皇权争夺战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掌控自己的命运，掌控天下人的命运。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苦难，三年的蛰伏，皆是为了这一刻。
　　凌彻心中激动万分，却依旧保持着沉稳，他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即刻动身，连夜奔赴京城，抢占先机，否则，一旦局势已定，他便再无翻身可能。
　　可在奔赴京城之前，他心中唯一的牵挂与不舍，便是沈砚辞。
　　三年朝暮相伴，三年心意相通，他对沈砚辞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早已将沈砚辞，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法割舍，无法离弃。
　　他舍不得离开沈砚辞，舍不得离开这个陪他度过最黑暗、最苦难岁月，给予他所有温暖与光亮的少年。
　　可他更清楚，男儿立于天地间，若无权势，便只能任人宰割，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法守护。
　　他必须去争夺皇权，必须手握天下大权，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屈辱，才能光明正大地守护沈砚辞，才能给沈砚辞一世安稳，再也不让任何人，欺凌他们分毫。
　　心中千回百转，不舍与野心交织，最终，野心与执念，占据了上风。
　　他必须走，必须去搏一个锦绣前程，搏一个能与沈砚辞安稳相守的未来。
　　临行前夜，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寂静。
　　凌彻冒着漫天风雪，一步步走到沈砚辞的营帐外。
　　营帐内，灯火昏黄，透过帐布洒出，在皑皑白雪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严寒。
　　沈砚辞正坐在营帐内，对着军事地图，研究边关防务，神情专注而认真。
　　凌彻站在营帐外，静看了片刻，心中满是不舍与眷恋，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风雪，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轻轻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沈砚辞抬眸，看到是凌彻，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放下手中的物什，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独对一人的温和：“这么晚了，何事？”
　　凌彻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眸，深深望着沈砚辞的眉眼，望着这张刻入自己骨髓的面容，心中万千情绪，翻涌不息。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舍与坚定：“砚辞，京城传来急报，先帝病危，皇子争权，朝堂大乱，我要即刻回京，争夺皇权。”
　　沈砚辞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对上凌彻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被浓重的担忧取代。
　　他与凌彻朝夕相伴三年，自己本身也是争强好胜，骁勇善战的人，自然知晓凌彻心中的不甘与野心，也知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京城皇权之争，何其凶险，步步惊心，处处都是陷阱与杀戮，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他担忧凌彻的安危，忧他孤身入京，深陷权力漩涡，无法全身而退。
　　可他从未想过阻拦，从未想过挽留。
　　他懂凌彻的野心，懂他的隐忍，懂他这三年所受的苦难，更懂，这是凌彻唯一的出路。
　　沈砚辞静静看着凌彻，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沉默许久，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语气坚定：“万事小心，我在西北，守好边关，等你归来。”
　　一句“等你归来”，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沈砚辞，最深情的承诺，最坚定的守护
　　凌彻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不舍与动容，达到了极致。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沈砚辞的手。
　　少年的手，依旧微凉，掌心的薄茧，触感清晰，温暖而有力。
　　凌彻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温度，刻入自己的骨血，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眸，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带着此生不负、至死不渝的承诺，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砚辞，等我。待我平定京城，坐稳皇位，必以最高礼遇，接你回京，倾尽天下，护你一生，此生，绝不负你。”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是帝王的承诺，是爱人的誓言。
　　沈砚辞看着凌彻眼中的坚定与深情，笑着应下，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眼中的不舍与牵挂，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信凌彻，信他必定能平定纷争，信他必定会遵守承诺，信他一定会回来，接自己回京。
　　营帐外，风雪依旧肆虐，营帐内，两人相对而立，双手相握，无需过多的情话，无需缠绵的告别，一句承诺，一份等待，便将彼此的心意，牢牢系在一起，跨越山海，跨越风雨。
　　凌彻知道，自己不能多做停留，必须即刻启程，否则耽误时机，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最后深深看了沈砚辞一眼，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而后，狠狠心，松开双手，转身，毅然决然地掀开帐帘，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便会舍不得离开，便会放弃所有野心，留下来，陪在沈砚辞身边，守着这份温暖，度过余生。
　　凌彻骑上早已备好的快马，没有惊动任何人，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很快便被新的大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沈砚辞走到营帐外，站在风雪中，遥望着凌彻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与漫天风雪之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染白了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牵挂不舍。
　　他会等，等凌彻实现承诺，等他踏平艰险，等他来接自己回京，等他们相守的那一天。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载春秋。
　　两年间，沈砚辞依旧驻守西北边关，练兵习武，稳固防务，抵御外敌，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他每日都会站在军营城楼之上，朝着京城方向眺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只为等待凌彻的消息，等自己的爱人。
　　他陆续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得知凌彻在皇权之争中，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屡破险境，铲除异己，一步步手握实权，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越来越近。
　　每一次收到凌彻平安、顺遂的消息，他悬着的心，便会放下一分。
　　每一次听闻凌彻身陷险境，他便会彻夜难眠，担忧不已。
　　而凌彻，在京城的权力战场上，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他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凭借自己的聪慧谋略与狠绝手段，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挑拨离间，借力打力，杀伐果断，扫清一个又一个对手，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与尸骨，一步步掌控朝堂局势。
　　两年时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孤身入京的落魄皇子，逆袭成为掌控天下大权的九五之尊，在先帝驾崩之后，顺利登基，成为大雍王朝新帝，改元永熙，史称永熙帝。
　　终于，他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被人抛弃的落魄皇子。
　　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俯瞰天下众生，凌彻心中，没有半分登顶的喜悦，只有满心满眼，对千里之外爱人的思念与牵挂。
　　两年间，他日日夜夜，无一时一刻，不在思念那个西北边关的肆意少年，思念他的陪伴，思念他的言语，思念他们在边关的朝朝暮暮。
　　他从未忘记，自己对沈砚辞的承诺，从未忘记，那个在风雪中，等他归去的少年。
　　坐稳皇位、彻底掌控朝堂局势之后，凌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拟写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北边关。
　　圣旨之上，册封沈砚辞为镇国大将军，执掌全国兵权，位极人臣，荣耀加身，命其即刻启程，回京赴任。
　　他以最高的礼遇，最厚重的封赏，迎接他的少年，归来。
　　西北边关，沈砚辞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指尖微微颤抖，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久违的暖意与光亮。
　　他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凌彻的消息，等到了他来接自己回京的这一天。
　　他没有丝毫耽搁，即刻交接边关防务，辞别父亲，收拾行装，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
　　一路奔波，沈砚辞心中，满是期待与欢喜，他以为，终于可以与凌彻相守，终于可以兑现当年的承诺，终于可以与他一起，度过往后余生。
　　可他终究忘了，皇权之巅，早已改变了那个曾经的少年。
　　凌彻不再是那个，在西北边关，需要他守护、需要他温暖的落魄皇子，他是九五之尊，是大雍帝王，是掌控天下的君主。
　　他的心中，除了对沈砚辞的情意，更有江山社稷，有权谋算计，有帝王与生俱来的猜忌、多疑与极致的占有欲。
　　数日跋涉，沈砚辞终于抵达京城。
　　站在京城城门之下，望着眼前繁华壮阔、金碧辉煌的皇城，看着城门口列队迎接的百官与仪仗，沈砚辞心中，没有半分荣耀与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时，一道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快步朝着他走来。
　　是凌彻。
　　他不顾帝王身份，亲自出城，迎接沈砚辞归来。
　　两年未见，凌彻早已变了模样。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帝王威严，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隐忍与青涩，多了几分凌厉、深邃与疏离，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潭，让人无法看透他心底的情绪。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在边关风雪中，与他并肩而立、满眼依赖的少年了。
　　四目相对，沈砚辞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清冷挺拔，眉眼干净纯粹，眼中满是期待与牵挂。
　　而凌彻，却早已被皇权改变，周身满是帝王的疏离与威严。
　　那一刻，沈砚辞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西北边关那段单纯相伴、心意相通、没有猜忌、没有皇权的少年时光。
　　皇权加身，咫尺天涯，曾经的承诺，曾经的情意，即将在皇权的洗礼下，经历最残酷的考验，爱与恨，即将交织缠绕，成为灼烧彼此一生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