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37、寒冬里的暖炉 第37

　　第37章寒冬里的暖炉

　　江城三中的期末考试，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当最后一门理综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时，高二上学期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夏予安走出考场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作为年级第一的常客，这场考试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但他依旧习惯性地认真对待，只为了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身边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

　　“考得怎么样？”

　　刚走到楼梯口，季怀瑾就迎了上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羽绒服，手里还捏着两瓶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热红茶。

　　“还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有点绕，但应该没扣太多分。”夏予安接过红茶，指尖触碰到瓶身传来的温度，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阵暖意。他抬眼看着季怀瑾，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你呢？英语作文写完了吗？”

　　季怀瑾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夏予安把被风吹乱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写完了。你还不信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周围是同学们考完试后如释重负的喧闹声。孟迟和苏玖从后面追了上来，孟迟一把揽住季怀瑾的脖子，哀嚎道：“季哥，你最后那道数学题选什么？我选了C，感觉要凉。”

　　“我选的B。”季怀瑾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回去等成绩单吧，别在这儿提前给自己办追悼会了。”

　　赵覃也凑了过来，虽然嘴上还在抱怨着理综卷子的变态程度，但眼神却时不时往夏予安和季怀瑾身上瞟。自从运动会之后，他虽然没再提过什么，但看着这两人走在一起，总有一种“这两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的直觉。不过，仗义如他，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只是默默地在两人周围充当着人形盾牌。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在两天后贴在了教室后墙上。毫无悬念，夏予安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而季怀瑾也稳稳地卡在了年级前十。班主任赵明在班会上简单总结了几句，最后目光落在夏予安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夏予安，寒假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下学期开学，还有硬仗要打。”

　　夏予安站起身，微微点头：“谢谢老师。”

　　放寒假的第一天，江城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夏予安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客厅里正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他的继母。茶几上摆着几盒包装精美的保健品，女人正对着电话那头娇声说着什么，看到夏予安进来，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都没看夏予安一眼，“你王阿姨给你报了个寒假雅思班，明天早上八点的课，别迟到。明年你就要准备国外的申请了，语言成绩不能落下。”

　　“我知道了。”夏予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安排的人生，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做一个透明人。

　　他转身走上楼梯，关上门的那一刻，将楼下的虚伪与冷漠彻底隔绝。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季怀瑾：

　　【外面下雪了，你到家了吗？】

　　夏予安靠在门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他回复道：【到了。】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出去的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就好。我在我妈这儿，她包了饺子，问你要不要过来吃？】

　　夏予安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打字：【好，我马上过去。】

　　季怀瑾的妈妈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她一个人将季怀瑾拉扯大，却从未让他缺失过什么。她看人的眼光很准，也早就看穿了两个少年之间那份超越友谊的羁绊。但她没有阻拦，没有说教，只是用一种近乎包容的温柔，接纳了这一切。

　　当夏予安敲开季怀瑾家的门时，一股浓郁的饺子香气扑面而来。

　　“予安来啦！”季妈妈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外套，顺手递给他一双拖鞋，“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怀瑾刚还在念叨你呢。”

　　季怀瑾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看到夏予安的那一刻，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快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季妈妈不停地往夏予安碗里夹饺子，嘴里念叨着：“予安太瘦了，多吃点。阿姨知道你平时在家里吃得不好，以后想吃什么，随时来家里，阿姨给你做。”

　　夏予安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碗里。他拼命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季怀瑾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夏予安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谢谢阿姨。”夏予安抬起头，冲季妈妈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傻孩子，谢什么。”季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们俩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着。这个家，永远有你们的一双筷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江城的街道覆盖成一片纯白。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炉火正旺，饺子正香，两个少年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这个寒假或许依然漫长，父亲的算计、未来的迷茫、世俗的偏见，都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但夏予安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人，他就永远不会被寒冬吞噬。

　　因为他们，就是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