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36、暗流与微光 第36

　　第36章暗流与微光

　　江城三中的晚自习总是伴随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夏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却并未落在眼前的物理试卷上。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操场上那几盏昏黄的路灯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

　　五年前的南川市，母亲葬礼上的黑白照片，父亲冷漠而疲惫的脸，以及后来那个带着昂贵首饰、笑容却未达眼底的女人。他记得父亲在饭桌上对那个女人说：“你的公司正好能解决我目前的资金链问题。”那一刻，夏予安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交易的筹码。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夏予安的回忆。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季怀瑾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轻轻贴在了夏予安的脸颊上。

　　夏予安被温热的触感拉回现实，他微微偏过头，冷峻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接过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

　　季怀瑾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压低了声音：“赵覃那小子刚才还在念叨，说运动会之后你俩都没怎么理他，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夏予安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赵覃那个仗义却总是有些粗神经的家伙，确实让人头疼不起来。运动会上的那场争执，说到底不过是赵覃怕季怀瑾为了陪他训练而耽误了班级的接力赛，季怀瑾却坚持要兼顾。最后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还是夏予安出面，用绝对的实力拿下了个人项目的金牌，又帮赵覃调整了接力赛的交接棒节奏，这才让事情平息。

　　“告诉他，我没生气。”夏予安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意，“只是最近……家里有些烦心事。”

　　季怀瑾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看着夏予安，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坚定。他知道夏予安口中的“烦心事”是什么。那个所谓的家，对夏予安来说，不过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予安，”季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我说过，我会陪着你。”

　　夏予安转过头，看着季怀瑾那双总是充满阳光的眼睛。他习惯了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可唯独在季怀瑾面前，他愿意卸下所有的防备。他知道，季怀瑾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知道。”夏予安轻声回应，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了季怀瑾的小指。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赵明拿着一叠表格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夏予安和季怀瑾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同学们，打扰一下。关于下个月的市级联考，学校决定进行一次摸底测试。另外，”赵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年级主任李晓强调，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时期，希望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搞一些……不该有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夏予安和季怀瑾的方向，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容。赵明是个老教师，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特殊羁绊。但他更知道，在这个年纪，有些感情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纯粹和珍贵。他能做的，只是在他们即将面临风暴时，尽可能地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夏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明的眼神，他微微低头，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他知道，赵老师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保护他们。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孟迟和苏玖迅速收拾好书包，一左一右地围到了夏予安和季怀瑾身边。

　　“走走走，去校门口买烤肠！”孟迟大大咧咧地搂住赵覃的肩膀，冲季怀瑾挤了挤眼睛，“季哥，今天你请客啊，就当是庆祝我们安然度过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苏玖则安静地走在夏予安身边，她看了看夏予安，又看了看季怀瑾，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她和孟迟早就知道了这两个人的秘密，但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守口如瓶。在他们看来，这份感情无关性别，只关乎两颗相互靠近的心。

　　“行，我请客。”季怀瑾笑着应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夏予安。

　　走出校门，夜风微凉。夏予安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季怀瑾，路灯的光晕落在季怀瑾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季怀瑾。”夏予安突然开口。

　　“嗯？”季怀瑾转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等高考结束……”夏予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们就去南川，去看看我妈，好不好？”

　　季怀瑾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南川是夏予安心里最深的结，也是他最想回到的地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予安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坚定。

　　“好。”他轻声说，“我陪你去。”

　　夏予安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是敷衍的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明朗。他知道，前路或许依然充满荆棘，父亲的算计、世俗的眼光，都可能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但只要身边站着的是季怀瑾，他就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烤肠的香气。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