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2、火锅

　　第二章 火锅

　　江城的八月，暑气未消。

　　“我说夏大少爷，你转学来都三天了，除了做题就是发呆，能不能有点正常高中生的样子？”孟迟一边抱怨着，一边熟练地推开“老巷子”火锅店的玻璃门。

　　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夹杂着花椒的辛烈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夏予安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短袖，眉眼清冷，在喧闹的市井烟火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吃辣。”夏予安看着满墙红彤彤的菜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哎呀，来江城不吃火锅，那跟没来有什么区别？给你点个微辣，保准你欲罢不能！”孟迟大大咧咧地拉着他往里走。

　　然而，刚转过一个屏风，孟迟的脚步就猛地刹住了，夏予安也顺势停下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宽松白T恤的少年。他正微微低着头，耐心地给对面的人烫着毛肚，眉眼间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笑意。

　　是季怀瑾。

　　夏予安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冷硬的白。

　　他以为季怀瑾是专门为了找他，才费尽心机转学来江城三中。毕竟五年前在南川，季怀瑾也是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笑着说“予安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傻瓜。

　　可现在，季怀瑾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女生正红着脸，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杯酸梅汤，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季怀瑾。

　　“季怀瑾同学，谢谢你今天帮我搬书……”女生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季怀瑾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他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递到女生手边，眼神专注又温柔。

　　夏予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波澜瞬间结成了冰。

　　原来，所谓的“专门为了找我”，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笑话。季怀瑾这种人，天生就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他对谁都这么好，对谁都这么温柔。

　　“卧槽，那不是季怀瑾吗？”孟迟显然也认出了人，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在夏予安耳边八卦，“他可是咱们三中出了名的校草，听说刚转来第一天，就被高二好几个班的班花盯上了。啧啧，这桃花运，绝了。”

　　夏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咱们还没点菜呢！”孟迟一头雾水地追上去。

　　夏予安刚迈出两步，季怀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了夏予安身上。

　　四目相对。

　　季怀瑾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他立刻站起身，推开椅子朝夏予安走来。

　　“予安！”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夏予安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走近。

　　季怀瑾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温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夏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季同学还是陪你的‘新朋友’吃吧，我们不打扰了。”

　　他刻意咬重了“新朋友”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季怀瑾愣了一下，顺着夏予安的视线，看了一眼坐在原位、满脸错愕的女生，又看了看夏予安冷若冰霜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凑近夏予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夏予安，你这是在……吃醋吗？”

　　夏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耳根瞬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瞪着季怀瑾，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季怀瑾，你别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孟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火锅店。

　　江城的晚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几分燥热。夏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哎哎哎，夏予安，你等等我！”孟迟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说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啊？人家季怀瑾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

　　“闭嘴。”夏予安冷声打断他。

　　他怎么会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们之间，早就隔了五年的时光，隔了一个去世的母亲，隔了一个陌生的继母，隔了无数个他独自熬过的、没有季怀瑾的夜晚。

　　季怀瑾是太阳，生来就该温暖所有人。

　　而他夏予安，早就习惯了在黑暗里独行。

　　只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季怀瑾站在火锅店的玻璃窗前，看着他在路灯下被拉长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执拗的暗色。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原位、满脸尴尬的女生，语气温和却疏离：

　　“抱歉，我朋友脾气不太好。这顿饭我请了，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班长。”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门，走进了江城的夜色里。

　　方向，是夏予安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