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渡客》禅修客栈

3、一章•初遇•二节 暮春雨

　　暮春雨夜，雨丝缠缠绵绵，打湿了深山古寺的青石板路。

　　寺门被轻轻叩响，声响细碎，混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守寺小僧开门，只见门外立着一身着乌色长衫的男子，衣摆沾着泥污，肩头落满雨珠，眉眼间藏着满身风尘与倦意，腰间佩剑，剑穗早已被雨水打湿，尽显落魄。

　　“施主，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面容不见血色：“途经此地，突遇大雨，只求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不多时，住持缓步而来。
　　他身着赭黄僧袍，手持念珠，眉眼清和，周身透着不染尘世的淡然，步履轻缓，青石板上未沾半点水渍。抬眸看向来客，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几分悲悯。

　　“风雨夜路难行，施主且随我来。”

　　住持声音清浅，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淌入人心。他转身引路，僧袍在雨雾中微微晃动。

　　雨还在下，敲打着寺檐，青灯映着两道身影，一僧一俗，一清寂一风尘。

　　住持带着那人绕过佛殿，走入偏院。
　　青石板路绕得远，廊下灯影昏黄，雨丝斜斜飘进檐角，打湿了过客的衣摆。他本就伤重，一路强撑，脚步虚浮，腰侧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

　　终于忍不住，他低喘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
　　“大师……不瞒您说：“我带着伤，赶了一夜的路，实在疼痛难忍，乃是知道佛门不见血腥才隐瞒…能否走条近路带我入院？…”

　　住持脚步未停，赭黄僧袍在灯影里划出一道温和的弧。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贫僧虽知晓您带着伤，但前殿是大雄宝殿，供奉诸佛，清净道场，容不得半点杀伐血气。施主身上带伤，戾气未散，过殿冲撞了香火，于你于寺，皆不妥当。”

　　他顿了顿，侧过脸，没想到这个小秃头居然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目光落在过客按在腰侧的手上，那里衣料早已被血浸透，在雨夜里泛着暗沉的红。
　　“偏院僻静，不扰佛前香火，也容得下你的伤势。委屈施主，多走几步了。”

　　过客一怔，指尖下意识收紧，将那片血迹往身后藏了藏。他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冷眼与杀意，从未有人会为他这点“忌讳”，特意绕远路，守着一座空寺的清规。

　　雨还在下，敲打着廊下的瓦，他看着住持的背影，赭黄僧袍上落着细碎的雨珠，一步一步，将他引向那片不染尘俗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