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强取豪夺）》闹钟还没响

2、第 2 章 卫彻的心底

　　郊外

　　刀光森寒，鲜血飞溅。

　　那人刚从医馆中离开不久，连城郊都没能离开，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不过片刻，便失了反抗之力，倒地不起了。

　　“别弄死，带走！”

　　、

　　桌上的茶水早已放凉，书案前的那人垂眸看着信上的消息，半晌没有说话，片刻后挑起一点火星，将信燃尽，丢到了一边。

　　程英匆匆走进，身上还带着雨夜的冷气和未散尽的血腥，回禀道：“殿下，人已带回，留了一口气关在地牢里，您可要过去看看？”

　　卫彻抬眸，凌厉的眉眼中透出些不耐：“带回来了还看什么？八十一道刑罚轮番上一边就行了，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停，吐干净之前别把人弄死了。”

　　“是！”程英领命而去。

　　“等等。”卫彻看了眼滴漏，沉声道，“程英，现在什么时辰了？”

　　程英：“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卫彻道，“那人先前已经受了重伤，大雨必定加重伤势，对付这么一个废物，竟然还要拖到这个时候？”

　　程英自知失职，刚要请罪，卫彻突然开口：“拖着重伤还能跑这么久，如果不是意志远超常人，那就是有人救他了。”

　　卫彻笑了笑：“去查。我倒是很好奇，如今的江州城中，有什么人敢救这样一个麻烦。”

　　翌日清晨

　　崔竹起了之后便一直没见到周简，其实他也不知道见到之后要说些什么，昨晚的气氛终究还是有些尴尬。

　　可越是见不到心里边越是不得劲，生怕周简已经连夜收拾了行李不告而别。

　　他拦住一个伙计，问道：“阿简人呢？”

　　“在前面看诊呢，邻居家的几个妇人一大早就来了，正围着周大夫呢。”

　　崔竹松了一口气，没走就好。

　　“对了，赵家的伙计来了，说是他儿子犯了旧疾，想请您到府上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

　　崔竹隔着长廊朝周简的方向看了一眼，的确有好几个相熟的面孔正围着她，或是担忧或是急切地说着话。

　　他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羡慕，庆幸周简人还留在这里，神色如常，好像全然没有昨天提到过的要离开的事。却也羡慕那些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凑在她身边。

　　周简性情虽不热烈，看起来有些冷淡，也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但对于这些前来看病的妇人，却从没有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耐心细致，平静和善。

　　崔竹不确定周简自己知不知道，她那张清雅淡和的面容上，也会时不时流露出些温柔的安慰之意。

　　那是对崔竹从来没有过的，每次见到，都让他心底隐隐泛起些怪异的情绪。

　　他没有和周简说要出门，只是叮嘱伙计如果她问起再告知。

　　崔竹拎着药箱，从一堆人身旁擦过，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一道切脉问诊的身影上。

　　不过周简从始至终都未抬头，好像全然没注意。

　　“崔大夫，又要出门啊！”隔壁王大娘瞥见他经过，抬头问道。

　　“嗯。”崔竹含糊应了两句，又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等到周简的话，和众人告辞便要离开了。

　　“路上小心。”周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递了方子给旁边的人让她去抓药了。

　　崔竹好像一块石头落地，心底的沉闷一扫而空，笑着应了她好几句，尽管再没得到回应，却还是满心欢喜地出门了。

　　大雨已停，但天色仍有些阴沉。

　　巷口，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看了很久。

　　卫彻的这个角度挑选得很好，恰好可以穿过人群的缝隙瞧见坐在中间的周简。

　　细腻的皮肤在冷沉天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白皙，清冷的眉眼，窄细的鼻梁，修长的脖颈一路隐没在交叠的衣领中。

　　她只穿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衣，没有浓妆加持，亦无珠翠修饰，周遭人群纷乱嘈杂，她却好像未曾受到丝毫影响，疏离冷淡。在这寻常的街角之中，生出了一副不染烦扰的模样。

　　满身的不容亵渎，却又无端地让人心痒。

　　“方才出去的那个人和她什么关系？”站了半晌的卫彻突然开口。

　　程英有些意外，却还很快应道：“那人叫崔竹，这家医馆就是他开的，在本地待了已有三年。一年前，周简……周大夫路过江州，遇到了崔竹。对外说是远方亲戚，不过属下已经查证过，两人并无半分血亲关系。实际上是崔竹见周大夫孤身一人，所以留在她医馆帮忙。”

　　卫彻冷笑道：“收留一个孤身的女子，姓崔的有这么好心？”

　　程英有些犹豫。

　　“有话就说。”

　　“邻居间传言，说是崔竹喜欢周大夫。”程英顿了顿，“有意求娶。”

　　卫彻扫了他一眼，冷声道：“美人落难，他挺身而出竭力相帮，最后若是露出求娶之意，有几个人能够拒绝？姓崔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冷哼一声：“他没戏。”

　　程英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何？”

　　卫彻还没回答，医馆中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惊慌退开，动作间还碰倒了几张桌椅。

　　“让开让开！都没长眼呢！我家少爷来了还不赶紧让路！”

　　一群家丁推搡着开出了一条道，拥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进医馆。

　　锦袍玉带，洒金折扇，神色间嚣张跋扈，跨着大步穿过人群，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万锦。

　　“他怎么又来了？三天两头地望着跑，排场大不说，还耽误别人看病。”

　　“我看周大夫连一个好脸色也没给过他，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万锦满心满眼都是周简，压根没听见这点窃窃私语，但有一个离得近的家丁却听见了几个字，当即转过身，拎着那人的衣领便要打。

　　“何事？”

　　周简缓缓起身，冷着脸扫了他一眼。

　　虽说仍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也是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万锦精神一震，精神雀跃，当然不想有人搅扰了这份幸福，摆了摆手让家丁把那人放下。

　　“周大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想得厉害，得了相思病，非要见你才能治好！”

　　他说着就歪着身体往周简旁边凑。

　　周简不动声色地避开，声音冷淡：“我医术浅薄，无能为力。这里还有许多人等着看病，请你让开。”

　　“她们的病要紧，难道我的病就不要紧了？”万锦握着扇子指着周围的那群人，“一个个年老色衰，半截子入土的老东西，有什么可治的！我今天偏要你给我看，碍事的人都滚出去！”

　　一群家丁听了就开始动手赶人，万锦见缝插针地就要往周简身边凑。

　　王大娘好心挡在周简身前，临近的几个妇人也站在那，指着鼻子骂万锦。

　　周简的耳边充斥着万锦一伙人喧闹嘈杂的叫嚷，吵得她皱起眉头，心生厌烦。

　　其实她提出要离开并不全是因为昨晚那个人，还有这个万锦的缘故。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医馆里了，之前几次还有所收敛，来了之后不过是坐在那里盯着她看，实在忍不住就装病让周简救他。

　　正巧几次都赶上崔竹不在，也没有弄出大麻烦，周简也就没有告诉崔竹。

　　可今天眼看是装不下去了。

　　周简拦住挡在前面的王大娘，走到桌前，迎上万锦的目光，喊道：“阿福。”

　　阿福赶紧从人群中钻过来：“周大夫。”

　　周简将桌上的药方递过去：“按方带这些人去抓药，一个也不能少。另外，我身体不适，医馆今日不再看诊，关门送客！”

　　万锦原本看着周简走近的时候，只觉得魂都丢了一半，可再见到她冷着脸没给自己一点好颜色，又顿时怒从心起。

　　他好歹也是江州有头有脸的富家少爷，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眼。

　　“周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还就要定你了！”他说着去抓周简的手。

　　周简侧身避开，眼看着王大娘几人离得远了些，攥紧了袖中的药粉，准备撒出。

　　“哎呦——”

　　痛呼声接二连三响起，家丁倒了满地，程英一手一个，眨眼间就把地上的人丢了满街。

　　万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偏偏还无能地打翻了桌上的东西，连累着周简脚下不稳，向旁摔倒。

　　卫彻跨步而上，伸出手臂将周简揽在怀里，又环着她的腰单手把人抱起，踢开地上碍事的万锦，这才把她放下。

　　两人站得位置很巧，布帘刚刚好遮挡住二人大半的身形，外面的人也就瞧不见这角落的情形。

　　卫彻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清楚到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掺杂着一丝很浅的药苦味，反倒更好闻了。

　　“放手。”周简压低声音道。

　　她被揽在一个宽阔强悍的怀里，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情况，而腰间那只收紧的手更是让她不适。

　　“还请公子自重。”周简的声音有些生气，“方才相救我确实感谢，但此刻这样的举动实非君子所为，请你放开。”

　　卫彻被那带着怒气的声音唤回神，这才收回了一直无意识在她腰间轻抚的手，握紧了拳。

　　周简退开几步，确认离开了那股压迫感才停住：“刚才多谢。”

　　卫彻对于她冷淡疏离的态度却觉得很受用，越是冰冷，他越想靠近。

　　可这一步还没迈步，余光瞥见周简脖颈间的痕迹，当即皱了眉：“你受伤了？”

　　周简偏过头，不愿多讲：“没事。”

　　可卫彻却没有收回目光，方才在巷口离得远看不清楚，眼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皮肤上留下的暗红指痕。

　　尽管周简已经用脂粉掩饰过，但卫彻的眼力很好，仍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抓回来的那个人，眼前好像浮现出那只血腥肮脏的手扼住周简白皙脖颈的样子，神色不觉间变得狠戾。

　　周简察觉到他的视线，又朝旁边移了两步。

　　卫彻看见了，却没介意，笑了笑掩住眼底的凶狠，一脚踩住想要趁机溜走的万锦，踢了踢他的脸，看向周简：“这个想怎么解决？”

　　周简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有些嫌恶，冷冷地开口：“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他如何，与我何干？”

　　她看向卫彻，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嫌恶，可神色依旧冷淡：“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出手，此间事已了，这里不过是街角一个普通医馆，若无他事，还请诸位离开，不要耽误其他病人问诊。”

　　周简对于那门前躺了满地的人一眼也没看，这样的混乱已经让她有些厌烦，转身走回桌前，不再理会。

　　卫彻看着她从身前擦肩而过，鼻尖萦绕的那缕香气由近及远，分明是非常浅淡的味道，却冲得他头脑有些发昏，一瞬间好像周遭的纷乱都远去了，眼前只看得到她的脸。

　　灵魂深处的那股火烧得他目光灼热，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每一寸每一丝都在叫嚣着独占和吞噬。

　　卫彻常年带兵，没有过太多和女子相处的经历，只有在征战时才能表现出一种的侵略和兴奋感，而此刻的那种感觉，比之大战告捷之时还要强烈。

　　卫彻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