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堂》壶玖

3、春

　　陈凡畅“草”了一声，这时候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林青再次起跳，优雅的把球抛了出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篮球再次滑进了篮筐，这时严丞再想挽救已经没机会了林青这边又得了三分，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林青脸色一变，跪在了地上，用双手撑住地面，踉跄着想要站起来，紧接着就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
　　“别动！”
　　严丞按住他不让他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腿，“你以前这里受过伤？”
　　林青被疼得龇牙咧嘴，除了能够发出“丝丝”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自然不会回答严丞的问题。
　　就在几秒钟的时间，几乎全班都围上来了，在操场另一段的老师也突破包围圈挤进来，看了一眼林青就指了指严丞：
　　“你，帮我扶一下他，去校医室。”
　　林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任然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体育老师看惯了这个时期男生中二病发作时面子往往比天还重要，示意严丞别让他动，拿过吴烁递过来的拐杖，把林青拉起来架在拐杖上，往校医室走去。
　　严丞紧紧跟在林青的后面，想要究其原因，林青心有灵犀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严丞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草，我正跳起来呢，就看到底下有个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躲了一下，脚就这样了。”
　　严丞听的云里雾里，但到校医室了他就没有再去问，眼睁睁看着校医反复摆弄着林青的脚，林青龇牙咧嘴的，但为了他仅存不多的面子，还是没有在这位女校医面前嚎出来。
　　“问题说大不大，之后一个月反正是不能剧烈运动了，自己平时注意着点影响不了日常的学习生活的，这位同学也不用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了昂。”
　　林青扯出一个笑来，大概是校医理解不了他们这种青春期的心里：
　　刚刚有了第一次展露身手的机会，然后不到二十分钟自己的脚就英勇就义了，他这个年纪的中二病又犯了，甚至还想继续回到场上来证明自己并非如此脆皮。

　　从校医室走出来，林青垮着一张脸，这时候再回到操场上显然不可能了，严丞就陪着他慢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
　　到第二层，严丞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林青看到的时候表情才是彻底的崩溃了：
　　“你别告诉我这个是电梯卡，那我爬的1、2、3……22层台阶算什么？”
　　“算你坚强不屈，坚韧不拔。”
　　严丞憋住笑，挤出一个满怀歉意的表情，跟着林青往职工电梯走去。
　　操场上陈凡畅百口莫辩，双臂乱飞了半天，无所不用其极在证明林青崴脚是自己绝对在他的半径一米之外，吴烁听了半天，“哦”了一声
　　“所以是你跟他抢球，把他逼急了，投篮的时候心一急，就崴脚了对吧。”
　　陈凡畅愣了一下：
　　“我除了嫌疑人还有别的身份吗？”

　　教学楼里，林青穿过走廊，看到了电话亭，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严丞一伸手：
　　“饭卡！”
　　严丞又翻了半天兜，掏出来一张卡，上面的卡套及其亮眼：一只猪睁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痴痴地吐着舌头，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你的本体吗？”
　　严丞无视林青的嘲讽，抽回卡：
　　“爱打不打。”
　　“你把卡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告诉关姨你欺负，哦不！虐待我这个伤员！”
　　林青抢回卡，飞快的插进了电话座机，打了他母亲的电话，
　　沈抒玉接到电话的时候在跟关琳聊天，从儿子的描述中被吓得不轻，到林青说要住校时当场就坐不住了，“不行！”
　　林青被沈抒玉毫无商量的语气弄的有些不理解，干脆把听筒塞到严丞的手里，：
　　“你跟我妈说去，我还真就搞不懂了，不就住个宿吗，至于吗。”
　　关琳在听筒里听到林青说的住宿，又看看自己旁边这个女人如此强烈的反映，心里叹了口气，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里面的人说：
　　“你们要上课了吧，快去吧，拜拜。”
　　三两句话被自己亲妈打发的严丞拿着听筒，看着林青，意思是，你确定自己搞这一出真不是为了住在学校吗？
　　林青心里窝着火，二话不说按了电梯，走进去，颐指气使地指挥严丞：
　　“刷卡！”

　　御水巷里，沈抒玉怎么也不肯松口林青提出的住宿：
　　“你知道吗？青儿的爹前几年就……，青儿前几年一直很受刺激，在半夜都会突然惊醒的那种。”
　　关琳第一次从沈抒玉的口中听到了林青父亲——林烨的下落，心悸了一下，再联想到隔壁那个每天没心没肺的小青，同为母亲的她知道沈抒玉担心的是什么，这样的孩子内心是绝对的细腻，刚刚失去了丈夫的沈抒玉不希望儿子再与自己分开，但林青连番几次提出来的住宿都让沈抒玉感觉到了儿子即将脱离自己。
　　沈抒玉无比怀念三四岁时候的林青，那时候的林青会乖乖呆在怀里，痴痴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沈抒玉就这样抱着他，安静地度过一整个下午。
　　但她的母性过于急切，失去了父亲的林青在沈抒玉面前跟三四岁时的他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个会在半夜做噩梦时需要安抚的青儿。
　　更多的时候，林青在半夜惊醒也只会悄悄地躺在床上，再不济就喝瓶牛奶来入睡，已经在十年前就不会跑到沈抒玉的床前寻求母亲的怀抱了。
　　沈抒玉有时失眠的时候也会看到隔壁的房门亮起台灯的黄光，透过缝隙刺穿了沈抒玉的眼睛，她不止一次地想知道林青在半夜还会做噩梦吗？被惊醒后还会哭吗？仍会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想起别过人间的父亲吗？
　　她始终不敢打开那道房门，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想，和睦的家庭自从林烨过世时候就像是苦苦挣扎一触即碎的泡沫……
　　沈抒玉想到这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欲语泪先流，她按了按眼角，重新找到林青发给她的那一份住宿申请书，在“家长签名”那一栏签上了沈抒玉和林烨的大名，再次转发给了林青。
　　林青此时正在上物理课，随着桌洞里的一声震动，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了震动模式，点开了沈抒玉的消息。
　　他看到自己的住宿申请表被签上了名字的时候，已经吃惊到了极点，浑然不顾老师就在他的身后。
　　“啪”的一声，何灵拿走了林青的手机，轻描淡写地放到了讲台上：
　　“下课自己拿走，林青同学自己小心点，别被政教处抓到，人家可不管你是谁一律收走。”
　　林青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没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分享欲，林青随便抓了张纸，潇洒的在上面写：我妈同意了，你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读去吧。
　　严丞看了一眼纸上面的内容，抓过纸就往上面写：
　　1. 这是我的物理试卷，要写那你自己的去
　　2. 我早就提交了住宿的申请表，床位也早就批下来了，只是我一直不在学校住宿而已
　　3. 你以为你住宿了我妈就会让我心安理得地一个人走回家吗，我也要陪你一起。
　　林青被这上面的三句话弄的闭了麦，无趣的转过头做题去了。

　　而严丞不愧是最了解关琳的人，这边林青的住宿申请刚刚提交，关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跟抒玉商量了一下，认为你也还是住宿吧。”
　　严丞“哦”了一声，跑到老于办公室问他去拿自己那串尘封已久的宿舍钥匙。
　　林青终于如愿以偿，但当天他还是回了家，不止那一天，这一整周的申请表都批不下来了，所以他和严丞这周下晚自习后还是要回到御水巷里，等待床位的调剂，顺便给自己收拾一下行李。
　　严丞的行李很简单，日常的生活用品，最多加几本自己要刷的竞赛题练习册，到了林青这里画风突变，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卧室都搬到学校里去，什么逢考必过的文曲星小摆件，床上一大堆的毛绒玩偶，终于精挑细选的装了只白色的小熊玩偶进去，甚至在行李的下面塞了一本《红星照耀中国》表示要镇宅用，看的严丞表示佩服。

　　这所学校的效率其实很快，说是要一周，但是第三天的早上老于就把床位的调剂告诉了林青，表示今晚就可以住宿了。
　　并且考虑到同班同学互相帮助，严丞和林青的宿舍都在208，床位等到了宿舍跟其他同学协商。
　　林青在当天中午就溜回家，拿出来行李带到宿舍去，在门口结果十分悲催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钥匙。
　　扔下行李自己回班不是，带着行李回班更不合适。
　　“你干什么？”
　　林青正在进行思想上的博弈时，一个貌似室友的男生出现了，他掏出卡刷了一下门禁，犹豫着最终还是让林青进去了。
　　午休只剩下15分钟了，林青赶快把行李收拾好后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发现这所学校的住宿环境是真的不错，至少是个四人寝，还是上床下桌的。
　　林青找到了自己的床位，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空缺的，一看就是主人好久没来了，显然是严丞的。
　　林青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个文曲星摆件放在了严丞的床铺上，觉得跟严丞的适配度极高，满意的离开了宿舍，回到教室里。
　　严丞趴在桌子上，远远看上去像在睡觉，但是等林青做下来之后，发现严丞竟然在偷偷刷竞赛题！
　　林青瞄了一眼，就是他得了第一的那次物理竞赛，凭借着仅存的一点记忆力，林青看了眼答案，严丞前面做的10道选择题全对。
　　林青指了指卷子：
　　“你午休做的？”
　　“……”
　　“距离午休开始才25钟啊，你做了10题？！”
　　“……”
　　严丞懒得说话，默默把卷子收了进去，：
　　“你不也挺厉害，25分钟才把宿舍搞定。”
　　林青听出来严丞啥意思，以为只是发小之前的商业互捧，谦虚的接受了严丞的赞美，等到一回味，又恶狠狠地对严丞说：
　　“下课把钥匙给我，害我在走廊苦等1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