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精灵》鸣鸠

10、约定 过去

　　“……好逊。”岩泉一表情复杂但真心实意地说。

　　及川彻这会彻底烧起来了，满脸通红，眼睛还肿（哭肿的），哭唧唧地说全身难受。

　　泰勒芃是精灵，不怕传染感冒，把岩泉一劝回去了。

　　“iwa也早点回去休息，赶快睡觉。”

　　别把岩泉一也给过了感冒，经常运动的人身上免疫反应更强烈，爆发性心肌炎和炎症风暴可不是闹着玩的。

　　泰勒芃还悄悄在岩泉一身上放了个治愈魔法。

　　岩泉一没感觉出来，只觉得一下子困了，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下楼去了。

　　泰勒芃送他到门口，比岩泉一这个幼驯染还熟门熟路。

　　岩泉一和他在玄关说话。

　　他踌躇了一会，说：“今天很谢谢你，银。”

　　他望向二楼亮着的灯。“有你的开导，希望那家伙能稍微醒悟过来。”

　　“他就是闷着头往前冲，有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岩泉一说。

　　“没事的，”泰勒芃笑着说，“有iwa在啊。”

　　岩泉一笑了一声。泰勒芃说：“真的，iwa超靠谱。”

　　“你和及川聊得更多啊。”岩泉一说。

　　“因为iwa更可靠啊。”泰勒芃说：“没什么要特意说的。”

　　“真的，败给你了。”

　　这家伙的舌头未免太灵巧了。

　　岩泉一伸出拳头，和泰勒芃碰了碰。“明天见。”

　　泰勒芃熄了灯往上走，及川彻坐在床上，气鼓鼓地说：“我听到了！”

　　声音有点哑了。

　　“最靠谱的明明是——”

　　“是iwa。”泰勒芃截口道。

　　“哈？！”及川彻拼命暗示：“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及川大人哦！”

　　“所以最靠谱的iwa不在。”泰勒芃撕开退热贴，贴在他额头上，把他按倒，四肢塞进被子里。

　　“现在睡觉。”

　　他给及川彻手动闭眼，感觉到及川彻的眼珠在掌下转着。

　　“明天要吃什么？鸡肉粥和鸡汤可以吗？蔬菜炒胡萝卜？”

　　“……吃。”

　　泰勒芃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他靠在床边，又摸出了里拉琴，一根根地拧着琴弦。

　　男生一般更不耐痛，及川彻难受的时候格外话多。

　　“银酱……全身好痛。”

　　及川彻闭着眼睛，费劲呼吸。

　　烧得发热的脸上，传来湿毛巾轻柔的触感。

　　“稍微忍一下，烧退了就好了。眼睛还疼吗？”泰勒芃的声音低低响起。

　　及川彻闷闷地应了一声。传来他起身的声音，不一会，泰勒芃扶他坐起来，拿冰块包着毛巾轻轻给他敷眼周。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及川彻沉重的呼吸。

　　他睁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泰勒芃，心想我要是有妹妹就一定要嫁给他，又强大又温柔，还很体贴，啊说起来嫁给他的人是不是也算外国王妃啊……

　　人难受的时候不是胡思乱想就是爱折腾，泰勒芃照顾得太好了，及川彻哼唧着这不舒服那不舒服，一会咳嗽了想喝水，泰勒芃给他倒了温盐水，他嫌弃不是冰的。一会出汗了想换衣服，一会说要把笔记拿给岩泉一明天带到排球部去。

　　泰勒芃觉得好笑，又体谅他在病中，任由他发脾气，被怼了也不生气（说实话以他的心理年龄，很难对生病的十八岁孩子生什么气），只是在一旁轻轻地按动琴弦，发出一连串好听的音符，时不时给他换个退热贴，拿毛巾擦把脸。

　　及川彻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倒是被鸡汤的味道勾醒的。

　　一觉醒来，烧也退了，喉咙也不疼了，照镜子发现眼睛也不肿了，又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小帅哥及川彻了。

　　泰勒芃的琴不在，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特有的香气。

　　冲下楼去，泰勒芃在楼梯口探头：“中午好，来吃饭吧。”

　　“欸！中午了吗？”及川彻第一反应：“早训错过了。银酱怎么不叫我。”

　　“刚发烧的人还想着早训。”岩泉一端着米饭在那里翻白眼，“来吃饭啊垃圾川。”

　　泰勒芃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洗锅。“抱歉擅自借用了厨房，等会一起收拾吧。”

　　他本来就有些雌雄莫辨，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高马尾，乍一看真是完美的银发美少女，简直可以乱入恋爱养成游戏cg。

　　及川彻顿时觉得自己脸上又有点发烧，支支吾吾地端坐下来。

　　岩泉一也只敢看及川彻，眼神特别正经，就是不去看他背后忙活的泰勒芃。

　　泰勒芃端着自己那份坐下来。

　　他拿手背轻轻碰了碰及川彻的额头。

　　“烧退了。”他欣慰地说，“下午我要去北川第一一趟，及川没问题吧？”

　　“可以的啦。”及川彻嘀咕，“后辈不要问前辈行不行啊。”

　　“前辈也不要逊到半夜发烧让后辈照顾啊。”岩泉一说。

　　“这种前后辈都存在的啦。”泰勒芃说：“总之不舒服的话及时去看医生，也不要太拼了，半夜右腿有点抽筋哦。”

　　“有吗？”及川彻嘴硬：“我不记得了。”

　　其实记得。

　　在和乌野打练习赛之前，及川彻右腿就扭伤过，发烧时半夜睡迷糊了乱蹬，又扭到了，痛得抽冷气，是泰勒芃给他按的。

　　及川彻当时睡得眼都睁不开，感觉到泰勒芃坐在自己身边，一边安慰一边给自己揉腿。

　　他脑袋钻进泰勒芃怀里睡过去了，鼻尖满是泰勒芃身上特有的植物香气。

　　“我这两天都在宫城，嗯，可能还会去乌野和影山练一会。”泰勒芃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一听说他要去见影山，及川彻脸就挂下来了。

　　他忽然掏出手机：“那要留个纪念。”

　　————

　　坂下商店、坂下商店……

　　啊，找到了。

　　抱着“圣地巡礼”念头的泰勒芃端详了半天店家招牌，迈步进去。

　　他前世的记忆零零碎碎，居然记得这家店是乌养监督家里开的，还有就是……

　　嗯，肉包好吃。话说当时看动漫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泰勒芃咬着包子，感觉和上辈子吃的肉包比还是差了一些。这到底是什么口味？不甜不咸的。

　　视线和窗外走过的影山相遇。

　　影山愣愣地打着电话，“……在坂下商店这边？”

　　乌养监督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奔着跑过来抓住影山。

　　“停住球！影山！”

　　噢噢噢！泰勒芃咬着包子心想，不愧是监督啊，真有一套。

　　隔着商店挂着招牌的杂色玻璃，乌养监督激动得差点把影山带倒，他摇着高中生的肩膀比划：“球，在空中停下来！”

　　泰勒芃不由恍然，这种围观动漫活过来的瞬间，才是我的生态位啊！

　　话说我怎么突然打排球去了呢，真是奇妙。

　　两人匆匆进了店里，和泰勒芃碰了个正着。

　　乌养监督恍然大悟：“银，果然你一早就知道了！”

　　没有告诉我，肯定是对我的考验！

　　……？

　　泰勒芃歪了歪脑袋。啥玩意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哪记得这种细节？

　　果然人不能凑热闹，泰勒芃被影山抓走，陪他练抛物线停球练到半夜才放。

　　————

　　第二天一大早，泰勒芃开车到白鸟泽，梅兰达等在校门口。

　　“Here(这里)!”梅兰达朝他招了招手。

　　她也是北欧人，与泰勒芃这种建模版的精致不同，长相端庄大气，一头栗色卷发，身量在北欧也只是平均线，不过在平均身高够呛的岛国，就如同女武神一般宏伟。

　　梅兰达在白鸟泽教马术，所以泰勒芃不得不偷偷摸摸地避开及川彻。

　　“它叫「红玛瑙」。”梅兰达递给泰勒芃半截胡萝卜。

　　马儿好奇地卷走了胡萝卜，咀嚼起来的样子十分惬意。

　　不只是红玛瑙，其他马儿都扭过头来瞧着他，耳朵轻轻抖动。

　　可能在马的眼里，十分奇怪这棵漂亮的树像人一样会动。泰勒芃在其他生物的感知里更偏向于自然造物。

　　梅兰达在旁边笑：“还是那么受欢迎。”

　　梅兰达算是广义上的精灵后裔——她祖母的祖母是精灵，但传到她这一代，血脉已然十分稀薄。

　　当年梅兰达偶然在古堡里做了一段时间的兼职，由此结识了幼年的泰勒芃。梅兰达参加过排球比赛，最初的排球练习，就是她陪着泰勒芃抛接球。

　　古堡高悬，少有人来，梅兰达陪伴泰勒芃度过了很长一段愉快的时光。

　　当初要不是修补梅兰达家传遗物时宝石亮起，泰勒芃也想不起来自己还点了精灵这个金手指。梅兰达听说泰勒芃遇到父母婚变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精灵们，这才有重新绽放的金银双圣树。

　　她本可以获得精灵们的尊崇与礼遇，不过她闲云野鹤惯了，陪泰勒芃远渡重洋来了宫城，在白鸟泽当马术教练。

　　等到诸事平定，泰勒芃才有空来拜访她。

　　“所以，他们对你还好吗？”梅兰达和泰勒芃坐在草地上，旁边的马儿甩着尾巴啃食草料。

　　她说的是精灵们。

　　“当然，”泰勒芃笑了笑，“当然。”

　　精灵们对自己人总是很好的，被认定为“自己人”的泰勒芃更是他们在此处唯一的精灵幼崽。

　　只是泰勒芃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梅兰达暖褐色的眼珠定定地瞧了他好一会儿，绽放笑容：“你看上去一点儿没变，小银树。”

　　梅兰达比以前更稳重了，泰勒芃心想。

　　他上辈子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感受分外鲜明。

　　“我看到一些报道，”梅兰达说：“你排球打得不错。”

　　泰勒芃前几天才和别人说到，说：“当初玩抛接球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会真的打排球。还蛮有意思的。”

　　“你要走职业吗？”梅兰达忽然来了兴致：“你已经退出继承序列，可以做运动员了！”

　　泰勒芃望着她热切的神情，一时有些愣神。

　　“……我没想过。”他说，“只是想着赢下比赛。”

　　梅兰达说：“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曾经是学校里的女排队员，很清楚想赢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泰勒芃并不是那样。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这么踟蹰不决？难道他们又联系你了吗？”

　　她说的是原身父母那边。泰勒芃忙说：“没有，没有。”

　　他踟蹰了一会，才说：“只是，嗯……”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嗯，像其他人一样活着。”

　　在成为精灵之前，他是个不详的存在。在成为精灵之后，他只能以精灵的形式存在。可他依然渴望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他可以伪装成人类，但他又本能地依赖着自己精灵的特质，甚至也依赖着自己被诅咒的那个尊贵身份，就这么崎岖而别扭地格格不入着。

　　无论是精灵的高洁，还是皇室的所谓尊贵，也无法掩盖他支离破碎的本质。

　　在这二重背后，泰勒芃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被覆盖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还奢望普通人的幸福，是不是太贪心了？

　　梅兰达感叹道：“噢，小男孩，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忧思多虑。”

　　这下她可完全记起他以前的模样了。

　　那个总是遥望着雪山与天空交汇的地方、总是拧着眉头、在想着什么的小孩子，明明好看得粉雕玉琢，像壁画里的小天使，但总是蕴着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忧愁。

　　当时梅兰达就想，他看上去倒像是和这座古堡十分相称的一位小少爷，可为什么梅尔女管家却要求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呢？

　　梅兰达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真诚。

　　“你不是为了他们活着的，孩子。”

　　“不是为了你的母亲，不是为了你的父亲，不是为了精灵，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在这里交到朋友了吗？和他们在一起开心吗？排球开心吗？这就足够了！”梅兰达说。

　　“生活没有那么复杂，我们只是活着，然后度过它。”

　　是这样吗？真的，仅仅只是这样吗？

　　泰勒芃露出一个微笑，没有作声。

　　他已经成熟过一次，所以很清楚，有时候人的念头无法通过劝说来明晰，只能靠自己想通。

　　他还记得初见面时，梅兰达是个有点冒失的女大学生，摔碎了东西容易脱口而出一些消音词，因此在梅尔夫人眼里未免有些“不得体”。

　　当时泰勒芃想，可年轻人不就是这样的嘛。

　　所以梅兰达还是被招进来陪他抛接球了。

　　梅兰达赶着参加音乐节，差点弄丢了家传的宝石项链。泰勒芃拾到它，交还给梅兰达。

　　发现它在发光的时候，梅兰达困惑、不可思议，又十分恼怒。

　　她当时很想去美国读研究生，但缺钱。泰勒芃半夜睡不着觉，看见她握着项链，反反复复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也是精灵后裔，为什么不能多给点资助。那人拒绝了她。

　　她失落，伤心。没过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泰勒芃心想，是啊，豪门有一千一万个不好，不用为生计奔波，为金钱发愁，就是顶好顶好的了。

　　当他的身世被引爆的时候，泰勒芃其实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等待其他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是梅兰达带着一群看上去十分神性的人踹开大门，把宝石项链塞进他的手里，让所有人见证它发光的时候。

　　泰勒芃看着她，心想，她是想通了什么吗？那可是她的东西啊。

　　当泰勒芃成为双圣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物质上的资助。

　　这时候梅兰达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她自己读完了博士，强大，勇敢，时间过去，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那只是泰勒芃能给出的，微不足道的馈赠。

　　所以，也许梅兰达是对的？

　　他身边有了一些吵吵闹闹的朋友，因为排球，生活多了不同的角度，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也许……即使他的内核并不凝聚，依然可以走向明天。

　　梅兰达迎上他的目光，还是败下阵来。她嘀咕着说：“你已经看穿了，但你没说出来是吧？”

　　泰勒芃张开手：“谢谢你，梅兰达。”

　　梅兰达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真的。”她补充说：“拜你所赐，我有大房子，有资产，回报甚厚，我们扯平了。”

　　“活得开心点，好吗？”她说。“约好了？”

　　“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