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14、chapter 14 还是朋友

　　林枝听见动静，更加慌乱地去擦眼泪。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江泽川蹲了下来。

　　下一秒，“我回来拿钥匙。”他先解释来意。

　　见林枝一脸茫然，他继续提醒：“黎梨的车，明早我让人给她开过来。”

　　“哦哦。”

　　江泽川的语气逐渐软下来，“别哭了，枝枝。我不逼你了。”

　　林枝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睫毛还挂着泪珠，模样呆呆傻傻的。

　　“嗯，就算分开了，朋友总还是能做的吧？”

　　林枝吸吸发红的鼻子，脑子还沉浸在难过里，愣愣地点头。

　　“既然还是朋友，那你来我往相互帮忙，应该不算过分。”

　　——

　　“他真这么说？要跟你做朋友？”黎梨的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林枝：“嗯呢。”

　　黎梨直接无语：“不是吧，这你都信？谁分手之后还会跟前女友做朋友啊？正常放下了早就互不联系了。”

　　林枝想了想，“可能他之前就是执念吧，其实也没多喜欢我，现在想开了。这样也挺好的。”

　　“你别傻了。真放下用得着特意跟你还来搞做朋友这一套？我就奇怪了，你们既然还能做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再重新在一起呢？”

　　试过也留不住的人，再伸手也是重蹈覆辙。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忱的自己，她心里一直也清楚，当年他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从来不是满心欢喜的喜欢，只是耐不住她复一日的主动纠缠才妥协。她实在没有底气再去交付一腔真心，最后去赌一次落空。

　　黎梨见她这副钻牛角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世上好男人又不止他江泽川一个。我的假期要结束了枝枝，好痛苦啊。”黎梨哀嚎一声，又倒在沙发上。

　　林枝伸手拍拍她，安慰道：“没关系，后面我去深圳找你玩呀。”

　　“我买了后天的机票了。”

　　两人都开始为两天后的离别伤感，关于江泽川的一番拉扯就此暂时搁置了。

　　两日转瞬而过，黎梨走的那天，林枝特意送她去了机场。

　　在机场大厅，两个女孩简单拥抱道别，向来大大咧咧的黎梨还是不舍地红了眼。

　　林枝压住了想哭的冲动，用力冲对方挥挥手，“再见。”

　　她从前最惧怕离别，不管是短暂分开还是长久相隔，每次送人都要难受很久，总固执地认为分开就是疏远的开始。

　　但人这一生，本来就在不断经历分别，有些人只会短暂陪自己一程，然后再互相奔赴各自的生活。

　　看着黎梨进候机厅后，林枝才转身离开机场，打车回了工作室。

　　刚进屋没一会，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外公。

　　外公的嗓音温润慈祥，带着细细的宽慰与惦念。

　　“枝枝，外公看过你画展的报道了，画得越来越好咯。”

　　林枝不免带着小骄傲，“那是！我可是您的外孙女。”

　　老人乐呵呵笑了两声，“最近在北京住着，一切都顺心吧？”

　　林枝声音软下来，轻声应答：“都好着呢，外公放心，每天都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您呢？您身体怎么样？”

　　“那就好。枝枝好我也好。”

　　过了会，外公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再过两天，是美贤的生日。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林枝手指慢慢收紧，又轻轻松开。

　　外公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她妈妈，而她是妈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

　　每次见她，小老头看似平静，却藏不住悲痛。

　　与她而言，亦是如此。

　　爸爸自幼双亲早逝，无依无靠，白手起家拼出一番事业，当年以赤诚真心娶了温柔体面的妈妈，是沪上人人艳羡的一段佳话。父母离世后，孤身一人的外公，就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至亲。

　　祖孙两很少主动提起旧事，每次都十分默契避开。

　　当年林枝父亲公司突发危机，一夜之间全盘破产，巨额债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偏偏就在这场风波爆发的同一时刻，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父母二人的性命。早在林枝尚且年幼懵懂时，夫妻俩便早早托付律师设立专属教育信托基金，账户内资产足够她此生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分毫发愁。

　　这是父母倾尽全部的爱意，想替她隔绝往后所有的窘迫，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他们是最好的花匠，小心翼翼浇灌她长大，毫无保留地倾注温柔与偏爱。林枝是完完整整泡在爱意里长大的孩子，父母给她的爱实在太过充盈，满得快要溢出来。

　　即便后来骤然失去双亲，这份沉淀在骨血里的爱也从未消散。从前浇灌出的底气，支撑她独自熬过异国漂泊的漫长岁月，让她在无人庇护的日子里，依旧保有柔软本心，也生出直面世事的坚韧与勇敢。

　　双亲离世后，外公强忍丧女之痛，一力操持全部后事，委托专业经理人清算所有资产，逐一还清所有外债，彻底斩断当年生意带来的是非纠葛。

　　也为了保护她不受旧事纷扰，外公狠心送她出国，让她远离这片满是回忆的故土。

　　六年过去，两人从不提及悲伤。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念想，却也是彼此最深的遗憾。

　　短暂的沉默过去，林枝压下心口微酸的情绪，温声应下：“好，外公。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家陪您，去看看爸妈。”

　　挂断和外公的通话，她平复好心情后，拨通了程姐的电话，跟她再对接好后续工作安排。

　　两人核对完近期展览收尾和媒体回访的细碎工作后，林枝顺势开口：“程姐，我过两天想回一趟上海。这边的工作我都提前赶完了，不会耽误进度。”

　　程笑语气带着意外：“回上海？我一直默认你是北京本地的呢。”

　　林枝随口解释：“不是的，我家是上海的，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外地。”

　　程笑也不多追问私事，爽快松口：“行，你安心回去。这边近期的联展都基本收尾了，凡蒂那边也对接得差不多了，现在没什么急活，我给你放个长假，多待几天陪陪家人，不用着急回京。”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好。”

　　“你的个人画展，基金会那边已经正式敲定档期了，必须提上日程全力筹备。你回去休息归休息，空闲时间记得多打磨新作，整理作品集，后续策展方案我整理好文件发你。”

　　林枝听得认真，“我知道了，我会抓紧的，不会耽误画展筹备。”

　　——

　　江家老宅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却还在江泽川的意料之中。

　　江吴明擅作主张，提前联系各大财经、娱乐媒体，拟好了江徐两家的订婚通稿。

　　江泽川驱车离开江家，全程面色平淡，没有半分气急的愠怒。

　　如今整个江氏集团牢牢攥在他手里，父亲这点自作聪明的操作，于他而言，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小闹剧。

　　车停在路边，江泽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徐希言满是戏谑的声音：“稀客啊江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江泽川声音冷淡，没有丝毫波澜：“媒体通稿是谁放的，你清楚。”

　　徐希言半点不认账：“哎，可别冤枉我啊。我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过这门亲事，我家也没闲工夫搞这些捆绑炒作。再说了，谁让你常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长辈们看不惯你这副万事不求人的样子，自作主张帮你造势，不是很正常？我可全程没有掺和。”

　　“我知道不是你的手笔。麻烦你跟徐家传句话，这场联姻，我从始至终不认。江家这边的烂摊子，我会自己收拾干净。”

　　徐希言闻言啧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嫁你。另外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父亲这次铁了心要借舆论逼你妥协，你这次，怕是有的忙啰。”

　　江泽川唇角微扯，淡淡吐出一句：“不必费心提醒。”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江泽川照常抵达江氏集团总部。

　　昨晚彻夜未歇的戾气被他尽数敛得干干净净，他依旧是外界那个杀伐果断，万事尽握掌心的江泽川。

　　沉稳自持，无懈可击。

　　他刚落座办公室，没过多久，方助理端着一杯温热的手磨咖啡，轻手轻脚走进来，按照惯例把咖啡放在他手边。

　　做完分内工作，方助理的脚像粘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眼神左飘右躲的，一副纠结的样子。

　　江泽川抬眼奇怪地扫他一眼，“咖啡送到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方助理干笑两声，纠结半天才敢小声开口：“今早全网突然发了您和金利集团二千金的订婚消息，现在热搜全占满了，公司上下同事都在偷偷议论。”

　　江泽川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意外：“我父亲安排的。”

　　方助理猛地瞪圆眼睛，满脸震惊，音量都没控制住：“老江总安排的？那...这件事情是真的？您真要和徐小姐订婚？”

　　江泽川似笑非笑盯着他：“我订不订婚，和谁订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天天净操些无关紧要的心。”

　　方助理被说得一噎，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担心林老师看到新闻会胡思乱想嘛。”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里，江泽川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心底悄然漫开自嘲，暗自思忖：她要是真的会在意，反倒再好不过，只怕她从头到尾都丝毫不再以，反而顺势借着这场绯闻彻底推开自己。

　　“知道了，你先出去干活。”

　　方助理不敢再多逗留，点点头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江泽川拿起私人手机，点开与程笑的聊天框，指尖快速敲出信息发送过去：【最近网上舆论扩散厉害，多留意林枝，尽量别让她刷到相关新闻。】

　　消息发出没半分钟，程笑那边迅速回复：【江总，来不及了。林枝今天已经收拾行李离开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