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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古画 古画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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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古画
次日清晨,玉珏穿着睡袍在厨房喝咖啡。看着趴在自己客厅沙发上的洪初心,有些后悔将隔壁的公寓给了她。
陆暖阳起床看见洪初心也是一惊,来到厨房用眼神询问。
“她昨晚要上安老师的床,被撵出来了。”
陆暖阳的杏眼都笑没了,小声问:“为什么?”
玉珏瞥了一眼洪初心,用嘴型回答:“不知道。”
玉珏给陆暖阳冲了杯温蜂蜜水,想了想,倒了杯咖啡拿给洪初心。
“你别给我整这要死不活的。”
“哎!”洪初心一声长叹。
“到底怎么回事儿?”玉珏坐到另一面沙发上。
“我昨天腰疼,欣姐姐说要节制,死活没让我进她卧室。”
玉珏嘴角飞起,赶紧用喝咖啡掩饰。
突然洪初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便腾地起身,放下咖啡就走了。
“干什么去?”
“欣姐姐找我呢。”
玉珏摇了摇头。
——
吃完早餐,在宝石的保护下,玉珏带陆暖阳回到老宅。玉瑗不在,但留下话,会回来一起吃晚饭。
玉珏带陆暖阳直接去了后院的二层小楼——玉珏的专业工作室。
陆暖阳倚在工作室的窗边,一边数着院中那株老银杏上的叶子,一边等着玉珏将画取回来。
数到第57片时,玉珏回来了,带着一只深褐色檀木箱。箱子样式古朴是个老物。在台子上轻轻掀开盖子——里面衬着考究的缎面里子,八个装卷轴的细长匣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陆暖阳走过来。玉珏拉上纱帘遮蔽强光,取来手套戴上,才将匣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好。又给陆暖阳戴上手套。见她长发碍事,顺手帮她扎好马尾。
陆暖阳看她笑着说:“你还挺专业。”
玉珏对着她笑道:“好歹我也是在牛津读过考古,在皇家艺术学院进修的艺术史,好不好。”
陆暖阳挑了挑眉:“失敬失敬。”
“还请陆教授多指教。”玉珏微微欠身“你教我,我照做。”
玉珏打开第一个匣子,缓缓展开。
一幅无款的《秋山行旅图》,竖轴,全景山水,绢本设色。
陆暖阳屏息俯身,指尖悬于画幅半寸之上,未敢触碰:“构图中轴偏侧,主峰留有天头透气,虚实节奏明显,三远法均衡,还有云气隔断的空间。”直起身看向玉珏“这种上留天、下留地、中景繁密的竖轴形制与明中期浙派后期的戴进,唐寅的风格很像。”
玉珏戴上眼镜看了看,“双经单纬——扁丝绢。”
陆暖阳转头对她点头笑了笑,读出落款:“嘉靖甲申秋七月既望。1524年农历七月十六。”
玉珏指尖摸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
不是绢。不是命纸。
“阿暖,你来看看这里。”
陆暖阳指尖轻轻覆上那道微凸,接着让玉珏将画翻转,命纸上也盖着一方良佩印,挨着那块凸起。她仔细观察,轻蹙双眉,想了想,让玉珏将其它画作一一拿出来看,发现只有这幅的背面钤着良佩印。
“透光台。”
画被平放上透光台。底灯打开的瞬间,绢丝纹理和墨色层次逐一浮现。画心部分一切正常。但在良佩印区域透光率比周围低了零点三个档位。
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夹层。”陆暖阳说。
“不是原装裱。”玉珏指向画轴的天地头,“裱褙纸是民国机制纸,纤维短,杂质多。这幅画在民国时期重新装过。”
陆暖阳俯身靠近透光台。那片低透光区域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直线边界,规整得不像自然老化造成的密度差。她直起身,和玉珏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那时候放了东西进去。”
X射线荧光光谱的检测结果比她们预想的更具体。那片区域不含矿物颜料信号,排除了夹藏画稿的可能。钙通道显示微弱的纤维结构,铅通道近乎空白——不是印刷品。低密度,有机质,厚度极薄。
“蝉翼油纸。”陆暖阳盯着屏幕,“清代工部营造处有记载,民国初年北平琉璃厂的装裱匠人手里还有少量存世,后来彻底绝迹。极薄的单向拉伸皮纸,单面上浆,透明度高于普通油纸一倍,柔韧到可以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而不留折痕,几乎不可能被摸出来。”
“把它取出来。”玉珏说。
陆暖阳教玉珏花了四十分钟准备工具。
竹启子两把,刃口磨到头发丝的厚度。
蒸馏水,羊毫笔,日本和纸,医用级钝头镊。
最后把画固定在无酸操作垫上,命纸朝上,冷光灯从侧下方四十五度斜照。
陆暖阳没有从夹层的位置直接动手。
那是最蠢的做法。
“民国装裱的命纸接缝在哪个位置。”玉珏问。
陆暖阳卸掉左臂上的护具,用竹启子的尖端极轻地点了一下画面左侧三寸处。那里是命纸两张纸的搭接处,民国裱匠为了省料留下的。纸纤维经过近百年,搭接处的浆糊已经脆化。
这是整张命纸最薄弱的入口。
陆暖阳拿起羊毫笔,蘸蒸馏水,笔尖在搭接缝上停留了将近一分钟。水分以毛细作用渗入浆糊层,一点一点。她的手纹丝不动。
玉珏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动作的难度——水量多一分则渗入画心,少一分则化不开浆糊。陆暖阳上半身几乎与工作台平行,手很稳,稳到可以在透光台上用羊毫笔尖拨开单根绢丝。
浆糊松动了。
陆暖阳换竹启子。刃口沿搭接缝切入,角度几乎与纸面平行。命纸被掀起一个不到两毫米的口子。她把竹启子放下,改用钝头镊,夹住命纸边缘,朝外侧缓慢施力。
不是撕。是分离。
纤维一根一根从浆糊层中剥离,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雪落在纸上。
三厘米。五厘米。命纸被揭开了一道足够窄但足够长的开口,恰好覆盖那片低透光区域的边缘。陆暖阳停下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玉珏递过去一片无酸棉纸,她按了按手指,缓了一口气。
然后看到了。
命纸和绢底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薄得几乎不存在。
陆暖阳将冷光灯角度压到更低。光线从侧面擦过那层材质表面,浮现出一片极淡的油润光泽。是蝉翼油纸。折叠成半个巴掌大小,夹在命纸与绢底之间近百年,纸质没有脆化,没有粘连。
真是好手艺。
陆暖阳用镊子夹住油纸的一角,沿命纸开口的方向缓慢抽出。动作慢到像在静止。玉珏屏住了呼吸——不是紧张,是怕呼出的气流扰动那层比蝉翼还薄的纸。
油纸完全取出的那一刻,陆暖阳把它平摊在预先备好的无酸托纸上。
陆暖阳坐回椅子,唇上褪了血色,左臂微微发颤。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玉珏帮她擦拭额头的汗,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你快看看上面有什么?”陆暖阳的脸色苍白。
玉珏用镊子轻揉地展开油纸,大小有16开。上面绘着墨线。
线条精准,比例严格,绘制的是像是一幅地图。
玉珏瞳孔骤然收缩,“我见过。”
玉珏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姐,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我现在马上过来。”
不久玉瑗推门而进,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玉瑗将盒盖掀开,打开层层的保护丝锦,里面是同样材质的折叠油纸,展开后也有16开大小。
两幅地图拼合的刹那,墨线接续如血脉贯通。
“终于找到第二张了。”玉瑗声音有些发颤。
陆暖阳起身查看两张油纸,不觉蹙起眉头。
“阿暖,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们发现的这张为什么空白处这么多?”陆暖阳抬起头看向玉珏“有多光谱成像仪吗?”玉珏点头。
陆暖阳让玉珏把油纸放到多光谱成像仪下。
“452纳米。”陆暖阳准确报出波段。
玉珏照做。
油纸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青白色荧光。那些空白处开始显形。先是一个点,然后是一横,一撇,一捺。笔画逐笔浮现,像有人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是一段留言。
三人屏住呼吸。
“石灰水写字,本身不发光。”陆暖阳盯着屏幕,语速很慢,“但民国时期的油纸,上浆用的不是纯淀粉。琉璃厂的匠人会在浆料里加一点点明矾,增加纸张的挺度。明矾里的铝离子,和石灰水里的钙离子,在蓝光激发下会产生微弱的荧光。”
“你知道这个波段?”玉珏问。
“我的硕士论文——近现代不同工艺和颜料对古书画的影响。”
玉珏看着她,嘴角弯起,不由得握了一下她的手。
“民国时期有这种设备吗?”玉瑗提出了疑问。
“当然没有。其实受热也可以让字迹碳化显现,但是很容易对文物产生伤害,所以我更倾向于使用光谱成像仪。”
玉珏和玉瑗同时点头。
屏幕上,字迹已经完全显现。小楷,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压得很平,像是写的人刻意控制着不让情绪渗进笔锋。
玉珏把图像定住,放大至像素级,让字迹更清晰。
“吾夫自庚辰入山,见倭人于岭内筑垒,疑非常规工事。辗转探之,乃知倭人建秘营三处于深岭,互为犄角。更得潜伏名册一本,皆倭谍隐于市井者。此事体大,非独力可举。吾夫将名册另藏,将其址与敌营标在图中。未久,倭人以家人安危胁迫,逼吾夫再入岭中,自此渺无音讯。防寇觊觎,吾将图二分为四,藏于各处,以保万全。往后日再聚四图,寻夫归,破日寇,还我山河。
洋手记。
癸未四月。”
“庚辰——1940年民国29年。癸未——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余良就是在1943年失踪的。”陆暖阳抬头看向玉珏。
“他不仅找到了古墓,还有日本人的秘密计划。快80年了,难道这个计划还在?可能吗?”玉珏也看向她。
“为什么不可能?他们处心积虑地杀死小珏的爸妈,这次又差点杀死陆教授,说明这个计划还存在,对他们来说依然重要。”玉瑗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得赶紧找到地图和名册。”玉珏握紧了拳。
三人陷入沉思,突然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