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打了》砚冰辞

35、纨绔也有能耐 纨绔也有能

　　叶名学多一句话再没说。

　　然而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盯着杨玥晴：“不是她的错，是叶某天资平平，苦读六年才得成果，让姑娘家空耗芳华。”

　　“哎呦，科考岂非易事？别说六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参考的人不在少数，能一朝得中那已是人中龙凤！在下也是替这位娘子惋惜，若是她再多等两年，说不准还能当个官夫人。”

　　叶名学扯了扯嘴角：“她怕是不在意官夫人的名头。”

　　杨玥晴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说话，谁知席嘉盛按住她，先一步站起：“叶公子好生厉害，刚刚的诗我都听不懂呢！不过人家姑娘既然已经嫁了人，你在背后再怎么惋惜也没用，让人家姑娘知道只会徒增烦恼。许是缘分散尽，那姑娘有了好去处，解元也应该看开些才是，等着你的可是官身士族！”

　　席嘉盛三言两语将此话揭过，众人又纷纷羡慕起叶名学的官身来，唏嘘来年春闱，还不知道自己能落到什么位置。

　　一时间，原本喜庆的雅屋，又成了文人的哀叹忧虑之地。

　　“来吧，吃一块定胜糕，让咱们这一桌，明年多出几个进士。”

　　有人开了头，席嘉盛趁机叫丫鬟抬出新菜式。

　　“其实今日我们祥云阁，不止有登科宴一桩喜事，还是新菜头一回售卖日。这一碗是折桂酪、这一份是及第团，更有登科酒、题名酥、得胜膏、夺魁肉，每一样都是大厨细细烹饪，就连食材都是从相国寺下的市集采购而来，受过佛光普惠呢！”

　　众人一听，纷纷要来上一盘，然而席嘉盛说出价钱，他们又退缩了。

　　“席少爷，你这……就有点哄抬物价了，及第团说白了也就是一糯米团子，如何值得了二两银子？还有这题名酥，难道不是将面团放在炉火边烘烤？怎么就要了五两银子？”

　　席嘉盛摇摇手指：“大人们不知，大人们不知啊，单看外表我家这吃食和别家不同，可咬一口方知内藏乾坤。且不说这厨子都是从恩御阁借来，单单这几盘糕点，便是大厨们丑时就开始做了。”

　　学子们有些动摇，席嘉盛又大哥响指叫人抬上得胜膏。

　　只闻那软糯的膏体上的桂花甜香，紧接着样品划过每个人眼前时，众人才看到名厨用甜酱写了诗句。

　　亚元一下子就盯直了眼，拦着丫鬟不让走说要这一个。然而一摸袖子，一贫如洗。

　　其他人也跟着暗戳戳收了目光：“席少爷的东西是好，可我们还未授官，也没有俸禄，买不起这等高雅之物。”

　　“咦？这话说得见外！”席嘉盛拿出之前让他们签的借条来：“小爷散财资助你们科考，岂会让你们干看着好物不吃？规矩还是之前的规矩，借多少银两由你们定，等考上官身以后按照约定的利息如数还我就成，利息也不变！”

　　杨玥晴拧了拧眉。

　　然而席嘉盛说得热火朝天，甚至劝动了解元亚元又借了三十两银子，紧接着其他人纷纷跟上。

　　杨玥晴吸口气，先一步下了楼。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席嘉盛也跟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欠条，乐得合不起嘴：“怎么样怎么样？我刚刚背的那些话看不出来吧？”

　　“你就不怕那些人当了官翻脸不认？”

　　“如何不认？字是他们签的，手印是他们按的，我没逼没胁，而且到时候他们是官身，比我更在乎声誉，一桩欠条若是告到官府，闹得面上不好看的是他们！”

　　杨玥晴：“……”

　　“娘子不会真以为我是草包？我可从小看着我爹做生意，这点门道不在话下！”

　　杨玥晴没说话，拿过他那一沓纸细看，只见叶名学借的果然最多，到现在累计起来竟然有八十两。

　　八十两对席家不值一提，可对往日的他们就是天债。

　　杨玥晴眸光暗了暗，席嘉盛也注意到她手里的欠条，渐渐收敛了笑：“姐姐可是生气了？觉得我不该诱他那么多？”

　　杨玥晴吸口气。

　　“可银子都是他自己张口要的，旁人欠十两二十两，是因为旁人受得了苦寒，宁愿饿着冻着去科考，他可一点都没有，这些日子他备考舒舒服服，比我在家里还舒坦！”

　　杨玥晴垂眸：“我知道。”

　　叶名学受不了艰苦，之前在乡下备考时便是如此。

　　“而且他也耳根子软，旁人说他是解元，以后日进斗金他就信了，自己张口欠下八十两，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说姐姐心疼故人，觉得人家有才有德，我一个草包纨绔不配？！”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席嘉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抽过那一沓欠条就上马车要离开。

　　然而坐上马车，又想到今日来时共乘一车，他坐着走了杨玥晴没得坐，叫一声直接下来。

　　“刘福！小爷腿好了，今日走回家！”

　　杨玥晴吐口气，知道这人心头憋闷，便想着让他散散心回家再说。谁知道回到家后，席嘉盛不给她一句说话的时间，直接搬了自己的床褥进偏房。

　　“乡下人说话就是没见识，小爷正经做生意也能被嫌，岂不知生意场上都是勾心斗角，没什么正人君子！”

　　刘福想要张口，席嘉盛直接一个枕头扔过去：“还有往日答应的话，根本没想着兑现！见了旧人就情不自已，现在人家要当官了，直接回去当官夫人好了！”

　　杨玥晴追过去，刚张开口就见席嘉盛关了门。

　　“席嘉盛！”杨玥晴拍门：“你出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然而席嘉盛不开，自己缩在偏房嘀嘀咕咕。

　　杨玥晴再拍：“我喊三声若是你再不出来，我直接拆了这道门！”

　　“一！”

　　“二！”

　　“三！”

　　‘哗啦——’偏房门打开。

　　席嘉盛瘪着嘴看她：“这门可是上好的楠木，你若是砸了我娘定饶不了你。”

　　杨玥晴：“叶名学是我邻居，之前我和他也确实有过一段情意，但他今年安心科考，搬离了屋宅自己去书院住，我和他也有一年未见了。”

　　“那你还……”

　　“娘子，叶公子送来一样东西。”说着石榴将一荷包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纸。

　　席嘉盛疑惑，可杨玥晴看了后脸色骤变，提起裙子就往外跑，石榴跟在身后。

　　“叶名学还在外面？！”

　　“不在，他送了东西就走了。”

　　杨玥晴转身突然，脚步也匆忙，根本没注意到席嘉盛原本呷醋的眼神更甚，跺脚指着她大喘气。

　　“刘福你看到没，人家一叫她就出去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刘福低着头劝和：“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少夫人性格爽利，不像会两边留情的……”

　　“什么两边留情！人家根本没对我用情！”

　　席嘉盛气得一脚踢在门上，将门上装饰的镂空细杆踢断：“给小爷收拾东西，小爷要去祥云阁守着金银过！”

　　而杨玥晴这边，脚步匆匆出了小门，见叶名学已经往前数米。

　　她急忙追上去：“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叶名学送来的正是她老家的地，不多不少，正好三分。

　　“本来该有七分的，可伯父死后，里正说杨家只有你一个人头，只有三分地。晴儿，我对不住你。”

　　“我问这张地契你从哪来的？”

　　“考完试后我回了一趟青华乡，知道你的地被人变卖，便想方设法赎了回来。晴儿，京城里的人看重银子，但对咱乡下人，地就是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卖，我知这绝不是你的主意，是席家卖了你的地对不对？”

　　杨玥晴没接话，老太太将她的地卖了之后，她也想过偷偷赎回来，一是她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二是她忙着找回母亲的方子也没时间回家。

　　叶名学再将荷包里晒干的醡浆草送给她：“晴儿，席家是好，但富贵窝里的人终归眼睛长到天上。我买这地也不是想让你铭记于心，是希望有一天席家待不下去的时候，你还能有三分地糊口。”

　　“所以你欠了席嘉盛六十两。”杨玥晴轻笑一声，一手捏着地契一手捏着醡浆草：“如此厚恩，我真不知道如何谢你。”

　　“不用言谢，若是你真过意不去，给我再做一回梨花糕如何？”

　　“我的梨花糕不及我娘……”

　　“我不管正不正宗，我就想吃你做的。”

　　杨玥晴应下了，后退半步隆重向他行了礼：“地是乡下人的命，这回是我欠你的大恩。”

　　杨玥晴捏着地契回府，谁知回了府中席嘉盛不在，而婆母冲过来说她弄坏了上好的楠木门板。

　　杨玥晴疑惑：“我只拍了门又没踢门，下面坏了与我何干？”

　　“你还敢嘴硬？！就算不是你踢坏，是哪个丫鬟婆子弄坏，那也是你御下不严，合该受罚！”

　　杨玥晴明白了，这是昨日顶撞了公爹，公爹给婆母一晚上怨气，她今日跑过来找自己算账呢。

　　“御下不严，看管不利，我也不罚你别的，就罚你每日去祠堂抄家规，抄到记下为止！”

　　说完席夫人走了，石榴捏着手在一旁心疼：“席家的家规可长着呢，要不要叫少爷回来？”

　　“不用，我顶撞了公爹，今日不让她出了恶气，明日还会找上门，躲不过的。”

　　由是跪入席家祠堂抄东西。

　　而祥云阁这边，席嘉盛喝了酒听了曲，还拉着刘福在屋内小赌了两把，谁知还不见杨玥晴来寻人。

　　他更气了：“她还没回去？”

　　“回去了，小的让人跟着，少夫人在街上和叶名学说了两句话就回去了，旁的什么都没有。”

　　“回去了还不来找我？有没有把我放在心里？！”

　　席嘉盛踢一脚桌子：“楼里一点都不好玩，拿上银子跟我回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