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姑姑 关于报志愿 ...
-
胡柚意外捡回一条命,感觉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一个安小曼杀了三个人,房间里堆了三具尸体。队长把尸体从别墅里拖出来,找了块地埋了,胡柚和黎子旭也去帮忙。
埋尸这事,做着做着就熟练了,半天不到,他们已经刨了一个大坑,把三具尸体滚进去,几个人站在坑边,往坑中抛土,三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望向雨后灰霭的天空。
安小曼一个人就杀了三个人,可是他们还没找到她。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地下室里,她腹部流出的血液一路流淌,触目惊心,逐渐干涸。
安小曼活不了了,他们也就无心再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黎子旭稍微恢复了些,他出门寻找油锯。
暴雨初歇,几天过去,他在一个工具柜里找到了一把油锯,几个人成功把大树锯开,道路清理出来。
胡柚看见于队长和男人偷偷为队友流泪,精神不佳。
她问他们要去哪里,两人说,调查已经结束了,一时的疏忽害了三个队友,他们要回基地了。
胡柚问队长,他们直属于哪个地区,是不是凌城本地人。
队长点头。
胡柚就问他们,认不认识胡丽华,她还好吗。
队长想了想,说:“是不是个中学老师,我记得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什么名单?
队长从衣服内侧翻出一张纸,纸上寥寥登记着几个找人消息。
“她掏了钱,托我们回来找人,她女儿告诉我们,她母亲要找的人其实已经变成怪物了,她母亲精神不太稳定,不过我们还是收了她的钱……”
提及此处,女人像是有些愧疚,“人基本都找不回来,我们也只是给他们一个心安。”
胡柚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有种奇妙的预感:“这张纸……能让我看看吗?”
女人把纸递给她。
胡柚摊开纸,一行一行读下来,手慢慢开始发抖。黎子旭也看了一眼,视线瞬间定在上面。
胡柚,女,后面登记了她的年龄,身高,体重,还有她的长相特征。
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前面的怪物就是胡柚,她从胡柚手中拿回了纸,摇摇头:“我们就要回去了,这上面的人,我们是没办法再找了。”
她说着,收拾东西上了车。胡柚分了一部分物资给他们。
他们的车子逐渐远去,带着一身落寞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几天后。
越野车驶进了颠簸的小道,料峭的风吹刮着车内的人,胡柚羽毛散落,在车里铺了一层,随着狂风乱舞,迷了黎子旭的眼睛,这羽毛比黑猫掉的毛还多。
黎子旭打了个喷嚏,胡柚忙着把车里呛人的羽毛丢出去,用爪子一捧一捧地往外洒,羽毛在秋风中飘转。胡柚把脑袋探出去,冷不丁被一条新鲜的柳枝抽了脸。
她捂着红肿的额头,把脑袋又缩回来。
今年凌城的植物好像长得格外好。
黎子旭似乎在和她说话。
风声呼啸,胡柚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们的车子四面漏风,一堆罐头在车厢里颠来颠去,轮胎七上八下的乱颠,她吃到了一片羽毛,呸呸吐掉。
胡柚嘟囔着抱紧了黑猫。
黎子旭的声音终于在风声中清晰了,他的话中带着点料峭的寒意:“安小曼消失在这附近。”
车前,道路逐渐被泥泞的土坡替代,随时可见土墙的碎片。
车子开得太快,半边倾斜,胡柚抱着猫从左侧滚到了右侧,脑袋差点从车窗里钻出来。车子颠簸了几下,又重新站在了平地。
车子速度逐渐放缓,平稳地靠在路边,黎子旭从车上下来给胡柚开门。
天气真是一日冷似一日。胡柚紧了紧围巾。她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和凌乱的脚印,是安小曼的血。
她又收回视线,垂下眼睛,神情有点惋惜。
黎子旭没说话,和胡柚一起往被泥石流冲塌的断桥边走去。他踩在横断的木头上,蹲下身往桥下石洞看。
漆黑的石洞里,一只怪物蜷缩成一个巨大的圆。触角迟钝地晃动。
它吃饱了食物,缩在一堆石堆瓦砾中,已经进入了冬眠状态。
那是安小曼的姐姐。
怪物身上挂着几片安小曼的衣服碎片,安小曼已经成了姐姐的食物。
胡柚眸底藏了些柔软的忧伤。
身后黎子旭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胡柚闭上眼睛,砰地一声,安小曼微笑的样子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胡柚站起转身,很快上了车,心绪难以平静。
*
车子驶出城镇,胡柚隔着朦胧的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池源逐渐消失了。
他们要去宠物医院。
距离宠物医院的距离缩短,两人原本蒙着阴霾的心情都逐渐转晴。他们看到了一点黑猫治病的希望,这希望渺茫,却也还存在。
黎子旭开了个玩笑,试图打破冷淡的氛围,胡柚还在发呆,没回应他,他忍不住一拧眉心。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扭头看胡柚。
胡柚戳了黎子旭一下,动作里带着点埋怨,又趴上去,戳了戳方向盘。你开着车呢,少打听我。
黎子旭说:“我给你唱歌吧?你不是爱听么?”
胡柚察觉不妙,试图开口说话,黎子旭已经唱了起来。
胡柚就在这半难听的歌声中想起了那个名单,胡丽华,调查队队长一定是记错了。姑姑怎么在找她。
名单上的自己,是异变前的样子。
那个女人说,姑姑精神不够稳定,也许她只记得以前的胡柚了。
胡柚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难过。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流淌,都流进了羽毛和着黎子旭的歌声里,被风吹凉了。
胡柚高考考的好,高中学校和市里发了不少奖金,不过这些奖金没到她手里,他们没和她商量,把钱都打给了她父母,胡柚没落着一毛钱。
胡柚以为这钱至少也会到姑姑手里一些,没想到爸爸连姑姑的钱都不给。姑姑对爸爸心生怨怼,逐渐把气发到了胡柚身上,偶尔也阴阳怪气几句。
胡柚明白这些年她对自己的好,也并不说什么。她从姑姑家里搬了出来,独自在外面住,准备慢慢挣钱,把这几年姑姑在她身上花的钱还给她。
某天,姑姑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胡柚回家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姑姑的女儿忙着摆碗筷,儿子在厨房炒东西。
姑姑坐在桌前。
胡柚拘谨着不敢落座。
姑姑:“坐啊,这是你的升学宴。”
升学宴?胡柚一直觉得这东西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
这顿饭吃的相当沉默。
吃完饭,姑姑喝了点酒,眼睛有点泛红,血丝浓重,她捂了捂眼睛,说:“学校里那帮学生真是气死我了,初中数学有那么难学吗?一个个要把我气出乳腺结节,这些天昼夜颠倒给他们补习,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高中。”
姑姑和姑父在胡柚高二那年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她做事一向尽职尽责,操许多不该操的心,生许多人的气。
姑姑:“你志愿报了吗?”
胡柚说还没报,老师给了几个方向。
姑姑:“我以前考大学的时候,第一志愿不是老师,我妈觉得当老师稳定,好嫁人,就给我改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走到了现在,有我两个孩子,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也说不上后悔。”
她眼睛红红的,又喝了口酒,喃喃说:“也说不上后悔。”
胡柚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姑姑今天的情绪好像格外激动。
“都不提了,过去的事没必要提了,我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光揪着十六七岁的事不放,你爷爷奶奶都去世好几年了,该放下的也得放下,不然自己半辈子迈不过那个坎,不是太丢人了吗?”
胡柚眼眶发酸,姑姑又说:“我也不是气你爸爸不给我钱,他给我钱,我也是要留给你的,我气的是他怎么就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拿走你的钱,好像这就本该他的一样,你爷爷奶奶的房子也是,一死就给了他,他转头就给卖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十几岁一个小姑娘,背着个破书包就来投奔我。”
她伸出手,摸了摸胡柚的脸,胡柚没躲,她感觉姑姑的手指干裂,上面有些厚茧,用粉笔用的太久了。
胡柚觉得,相较于生身母亲,姑姑是她真正的母亲,精神上的母亲。
姑姑那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胡柚出门时,姑姑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信封。
“给你的升学贺礼。”
胡柚要拒绝,姑姑生气了,“你几年没出去玩过了,去买几身衣服,和朋友出去吃几次饭,怎么着也该轮到你请客了,剩下的钱买个电脑,别全乱花完。”
怀揣万元巨款的胡柚,回出租屋的路上开着电动车。
开过一个路口,她就停一下,摸摸信封还在不在。又开过一个路口,再摸一下。
晚上路边偶尔有骑摩托的炸街,胡柚害怕自己摸口袋的动作太频繁引起注意,又克制着停止。
第二天,胡柚给自己买了几身衣服,买了台电脑,剩下的钱攒着,没敢花。
还记得报志愿那几天,黎子旭约她出来玩。
胡柚抱着学校发的报考志愿书,老师已经提前在上面圈画过了,给她提供了详细的意见。
姑姑没提什么报考意见,父母倒是给胡柚提了点意见,想让她当医生,这样家里人生病了就可以让她帮忙。他们想问胡柚要登录报名的账号和密码,胡柚没给。
“你报的什么学校?”黎子旭问。
胡柚报上了学校的名字,这学校是他们省内最好的学校,胡柚报的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她没听父母的话。
专业这东西,和历史一样,今日蜂拥,明日黄花,说不定哪天,衰败的专业又重新复兴,没人能预判未来,到处都是偶然。
胡柚猜不透未来。
就像她的电脑已经在她柜子里关机了四年,成了一堆废铁。
就像她以为自己要以怪物的身份度过短暂的一生,忽然又柳暗花明。
就像黎子旭想尽办法报了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却又和胡柚分开。
未来嘛,全是说不准的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